萧璟环顾四周,目光终于在某一个方向停住。
他的眼睛瞬间睁得很大,像是被激怒的野兽,他扯着脖子阴森地笑:
“呵呵……你们为何就不信我呢?他们都是假的啊!连柳清辞都是假的!!!”
萧俨听到柳清辞的名字猛地看过去,只见萧璟确实是死死盯着柳清辞的方向,他瞬间警惕起来。
而柳清辞听着萧璟的话,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萧璟对此似乎很不满意,他怒吼道:“你是假的!清辞呢?我的清辞呢?!”
在萧璟的意识里,柳清辞就应该是他的,就应该是乖巧地待在他身边,永远和他站在一处的。
而这个带兵围攻他,和萧俨厮混一处的柳清辞,那不像柳清辞,定然就是假的!
这时,小k在萧俨脑海中犹豫地说道:“其实……虽然萧璟已经疯了,但也算是觉醒了自我意识……”
萧俨没什么感觉:“可惜是先疯了才觉醒,他已经想不明白了。”
龙椅上的皇帝眉头紧锁,厉声喝道:“放肆!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众,攀诬朝臣!”
然而,陷入癫狂的萧璟根本听不进去了。
他眼中只剩下柳清辞那张清俊的脸,那仿佛在嘲笑着他失败与愚蠢的脸。
“杀了他!必须杀了他!” 萧璟嘶吼着,“我的清辞才会回来!”
萧俨听着他那句“我的清辞”已经忍了很久了,他正想着找个什么理由让萧璟彻底闭嘴,就见萧璟冲撞着站了起来。
他像是爆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力量,猛地撞开身旁因他疯狂言论而略有分神的禁军,踉跄着扑向那名侍卫,一把夺过了他腰间佩刀。
“护驾!”
“拦住他!”
惊呼声四起,殿前侍卫反应极快,立刻拔刀上前。
但萧璟的目标根本不是御座,他直直朝着柳清辞奔去。
第161章 我要走啦~
大殿上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萧璟的嘶吼如同野兽垂死的咆哮,他赤红的双目死死锁定柳清辞,里面翻涌着想要毁灭一切的疯狂。
“拦住他!保护柳大人!”
惊呼与刀刃出鞘的铿锵声混作一团,殿前侍卫训练有素。
但萧璟此刻已然毫无章法,完全是凭着本能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劲,挥舞着长刀,不管不顾地向前冲,竟被他硬生生冲开了一个缺口。
柳清辞站在文官队列中,能清晰地看到萧璟脸上肌肉的抽搐,看到他眼中倒映出自己苍白的身影。
那柄闪着寒光的长刀,朝着他的心口刺来。
周围的同僚惊叫着向两旁退开,柳清辞也被逼得一步步直直往后退,后背猛地撞上冰凉的殿柱。
身后的侍卫似乎是顾及着萧璟皇子的身份,不敢直接动手伤人,又或许是投鼠忌器怕伤及柳清辞,动作稍有迟疑,竟没能第一时间制住这疯魔般的冲击。
刀尖迫近。
突然一道玄色身影从萧璟侧后方急速冲出。
然而,萧璟此刻已是彻底疯魔,感知反而提升到极限。
在萧俨手指即将触及他手腕的刹那,他手中的长刀在空中狂乱飞舞,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刀随身转,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决绝,反向朝着身后袭来的萧俨拦腰横扫而来!
萧俨眼中厉色一闪。
他若收手闪避,这刀虽砍不到他,却会彻底失去阻止萧璟的机会。
电光火石间,他已做出了决断,他抬手直接迎上去,徒手抓住了刀刃,猛地往外一推。
一道血口豁然绽开,鲜血瞬间飙射而出,溅了萧璟半脸。
剧痛袭来,萧俨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趁着萧璟因刀势被阻、身体微微后仰的空档,抬腿狠狠踹在萧璟的胸腹之间!
“砰!!!”
萧璟整个人被这势大力沉的一脚踹得双脚离地,如同被巨锤击中,向后倒飞出去!
他手中的长刀终于彻底脱手,当啷一声掉落在数步之外。
而他本人,则如同破败的沙袋,重重摔在坚硬的金砖地面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撞到远处的殿基方才停下,蜷缩着身体,猛地喷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从萧俨暴起突袭,到萧璟被踹飞重伤,整个过程不过眨眼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萧璟痛苦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和萧俨掌心伤口鲜血滴落在地轻微的“嗒、嗒”声。
“还不把这逆子给朕押过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萧璟身上,怕他再次暴起伤人。
殿前侍卫听到命令,齐齐上前,想将人拖起来押送至御阶下。
与此同时,只有柳清辞在萧璟被踹飞的同时就冲到了萧俨身边。
他红着眼眶死死盯着萧俨掌心可怖的伤口,眼里的心疼都要溢出来,可他手上的动作迅速又干脆。
柳清辞撕开自己官服内衬布料,扯下长长一条叠了数层,缠绕上萧俨受伤的掌心,紧紧捆扎,打了个牢固的死结。
血浸透了布料,但涌出的速度明显减缓。
柳清辞没有停,又撕下一长条布料,从萧俨手背开始,到掌心伤口,再到手指包扎,将敷料牢牢固定,并避免压迫指尖。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眼,看向萧俨。
他额角有细汗,琉璃色的眸子映着对方掌心刺目的红。
“别怕,我没事。”萧俨用沙哑的嗓音安抚道。
“朕本来还想着留你一命!”
御座上的皇帝已经暴怒,他指着疯魔得不成人样的萧璟,呵斥道:“如今看来你也是不想活了,既然如此,朕成全你!”
他目光森寒,扫过殿中噤若寒蝉的百官,一字一顿,清晰下令:“将此逆子拖下去,择日斩杀!”
地上蜷缩的萧璟,像是被皇帝这句“成全”彻底刺激,又或是自知绝无生机,眼中最后一点癫狂的光芒骤然扭曲成一种近乎解脱般的决绝。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怪笑。
“我用不着谁来成全我!”
接着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萧璟竟猛地从地上弹起,直接朝离他最近的一名持刀侍卫撞了过去。
“噗嗤!”
利器穿透血肉的闷响,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长刀透胸而过,刀尖从萧璟背后冒出一截,滴滴答答落下血珠。
萧璟身体僵住,那双眼睛里,疯狂、不甘、怨恨,还有一丝扭曲到极致的情绪,最终迅速黯淡下去,化为一片死寂的空洞。
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流,从他胸前背后疯狂喷涌,瞬间染红了大片金砖。
就在那带着浓重铁锈味的血珠即将溅射到因这突如其来的自杀而惊愕僵立的柳清辞脸上时……
一只手更快地抬了起来。
是萧俨。
他甚至没有去看萧璟倒下的惨状,在萧璟合身撞向刀尖的瞬间,他的右手已然抬起,手掌轻柔地覆上了柳清辞的双眼。
宽大的玄色衣袖随之垂下,如同最严密的屏障,将柳清辞的视线彻底隔绝。
眼前骤然陷入一片带着体温的微暗玄色。
外界所有的混乱、惊呼、鲜血喷溅的骇人景象、生命急速消逝的可怖声响……都被这一掌一袖,牢牢挡在外面。
柳清辞能感觉到萧俨掌心干燥的温度,能闻到他袖间熟悉冷冽的草木清香。
御座之上,皇帝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着撞刀自戕,顷刻间绝了气息的萧璟,胸膛剧烈起伏。
最终,他重重坐回龙椅,挥了挥手,声音透着无尽的疲惫:
“拖下去,以庶人礼……葬了。今日之事,谁也不得妄议。退朝!”
萧俨也没想到,萧璟最后居然会是自杀的结局。
不过这对于心高气傲的萧璟来说,这样的结局也不算意外。
他宁愿自己撞上刀尖,也不愿跪在刑场上。
萧俨掌心的伤口不浅,来不及等出宫,立即就有太医赶来为他诊治。
寻了处偏殿,太医手脚麻利地取出药箱打开。
萧俨其实现在没有痛觉,只是伤口还是要处理。
在他受伤的下一刻小k就给他屏蔽了痛觉,只是碍于在大庭广众之下,也不能直接治疗。
太医小心解开包扎的布条,看了看伤口一边感叹道:“幸好这止血处理做得及时,压迫点也按得准,不然这掌心伤口颇深,又伤及脉络,失血过多恐有大碍。”
他动作麻利地撒上厚厚一层金疮药粉,那药粉带着清凉的苦味,随即用干净细布重新包扎妥当,“殿下这几日万不可沾水,用力,需按时换药。”
萧俨任由太医摆布,等包扎好才收回手,“有劳了。”
太医走后,萧俨一个人站在偏殿窗边。
小k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比平时轻了很多。
“宿主,”它唤了一声,顿了顿,又唤了一声,“宿主……”
萧俨的眉梢动了一下,“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