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说的哪里话？都赏了儿臣那么多奇珍异宝，何来委屈？”萧俨说。
皇帝却摇摇头，叹息一声：“要不是你，这皇朝都不知会是如何下场，那些赏赐算什么？”
萧俨坐正了些：“既如此，儿臣就再向父皇讨个赏？”
皇帝来了兴致：“哦？小七想要什么？不管什么，只要父皇能办到的，尽管说来！”
萧俨露出一个蓄谋已久的笑容，清晰坚定地说道：“儿臣想成亲。”
第165章 儿臣只要柳清辞一人
在听到萧俨说要讨赏的时候，皇帝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以往也是这样，他这儿子总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难得主动进宫请安，或是像今日这般乖巧陪他喝茶说话，十有八九是看上了他这父皇私库里的宝贝。
次数多了，皇帝也习惯了，甚至乐在其中，儿子愿意跟他要东西，说明没把他当外人。
他甚至已经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近宫里又进了什么新奇的贡品被这小子给看上了。
结果……
“你说什么？！”皇帝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
难道“成亲”是某个他不知道的奇珍异宝的名字？
“儿臣想成亲，所以特来求父皇赐婚。”
在皇帝惊愕的目光下，那个成日不着调的儿子神色认真且语气沉稳地给他重复了一遍。
没听错！
真的是要成亲！
“成亲……成亲好啊！该成亲了……好、好……”
皇帝开心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天知道他盼这一天盼了多久！
这个最让他头疼也最让他偏爱的儿子，从前荒唐不羁，男女不忌，生活混乱得一团糟。
别说成亲了，就是正经纳个妾，封个侧妃都不曾有过。
毕竟只要是他看上的人，直接抢回去塞到后院就行，男男女女塞了一堆。
这事儿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实在惭愧，他虽然贵为一国之君，但也时常想是不是自己没有教育好这个儿子，才让他变成那副荒唐模样？
他以为还要等上许多年，甚至可能这辈子都等不到儿子主动提“成亲”二字了！
没想到！没想到啊！今日竟有如此惊喜！
难道是因为经历了生死，看透了世事，终于想安定下来了？
无论是因为什么，这都是天大的好事！是浪子回头！是他萧家祖宗保佑！
“好！好！好！” 皇帝又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得甚至想站起来走两步，他一把抓住萧俨的手，用力握了握，“朕的小七终于想通了，这是大喜事！天大的喜事！你想娶谁？是哪家的贵女？快告诉父皇，只要家世清白，品貌端庄，父皇立刻就下旨赐婚！不，朕要亲自为你操办，定要办得风风光光！”
他语速极快，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红光，已经开始畅想婚礼的盛况，挑选儿媳妇的人选。
甚至连孙儿的名字都快要想好了。
萧俨神色木然地看着对面高兴得仿佛年轻了好几岁的皇帝，好心劝道：“父皇，您先别太激动……”
“朕高兴！这是值得激动的事情！”皇帝根本不听劝，“你不知道朕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你母妃在天之灵知道了也会替朕高兴，替你高兴！”
“父皇，您也先别太高兴……”萧俨默默地喝了口茶。
“快说！”皇帝高兴得已经听不进去其他话，“你是不是心里已经有人选了？”
“是。”萧俨又给高兴得忘了形的老父亲添了盏茶，十分乖巧，“不管是谁，父皇都会同意儿臣的吧？”
“你这小子，还跟朕绕弯子！”皇帝笑骂道，心情好得无以复加，“怎么？还怕朕不答应？你尽管说来！”
萧俨放下手中的茶盏，瓷器与檀木小几轻轻磕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他站起身，对着御座上的皇帝，端正郑重地揖了一礼。
“儿臣心悦翰林院掌院学士柳清辞，想与之成亲，求父皇恩准。”
皇帝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手里还端着那盏刚被添满的茶，茶盖都没来得及掀开，就那么僵在那里，像一尊被人突然点了穴的泥塑。
柳清辞。
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得他整个人都有些晕。
他当然知道柳清辞是谁。
柳家的孩子，柳文渊的儿子，前些日子在金銮殿上带着兵马闯宫的那个年轻人。
但对柳家这个孩子的印象，要追溯到更早一些时候。
一年前殿试上那个年轻人跪在金銮殿前，眼睛里却亮着藏不住的意气风发，那时候他就觉得这孩子不错，才华横溢，沉稳且不卑不亢。
可惜后来柳家蒙冤，柳家那孩子，探花出身，前程似锦，一夜之间什么都没有了。
柳家的事，皇帝一直觉得是自己愧对柳文渊，一直有补偿之意。
如今他的儿子……居然扬言要和柳文渊的儿子成亲？！
皇帝放下茶盏，动作比平时重了些，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行！”
“你想和谁成亲都行，就算是男的朕也认了，但是柳清辞绝对不行！”
他难得在萧俨面前有这么严肃的语气，但是说完之后，还是叹息着说了一句：
“小七，这件事你不要为难父皇。”
柳文渊二十多年老臣，尽心尽力辅佐他，之前蒙冤被流放一事，他已经对不起柳家了。
现在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把人家唯一的儿子往火坑里推！
没错，皇帝虽然对自己儿子有城墙厚的滤镜，觉得萧俨配得上任何人。
但是冷静下来，他也很清楚这是个巨大的火坑。
萧俨早就料到皇帝会拒绝。
甚至这反应比他想象的要好上不少。
“男的朕也认了”？这话都说出来了。真是溺爱啊！真是开放啊！
“你再选个别的人，多选几个，朕一并给你封了侧妃。”皇帝说，“除了柳清辞。”
“不行，儿臣不要其他人，也不要侧妃。”
萧俨拒绝得果断，差点把皇帝给气死。
他说：“儿臣只要柳清辞一人。”
皇帝看了一眼萧俨，忽然有些感慨。
他这儿子，虽然荒唐，但眼光好，倒是会挑人。
但是这件事他无论如何都不会退让，这是他给柳家的保障。
“小七，柳清辞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如今在朝中有了官职，你就放过他，好吗？”
“柳家那孩子，是朕见过的最好的年轻人，朕不想让他受委屈。”
萧俨听到这番话，没有生气，反倒笑了一声。
皇帝深感莫名：“你笑什么？”
萧俨说：“只是想感谢父皇，能如此替清辞着想。”
皇帝：“……”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怪？
“父皇，儿臣知道您欣赏清辞，不忍他受委屈，但是您先别急着拒绝儿臣，不如……您先问问清辞的想法？”
萧俨不焦不燥，耐心地给皇帝出建议：“若是他也同意呢？父皇可还会阻拦？”
皇帝眯着眼，若有所思，然后恍然大悟。
他一巴掌拍了一下这个自己从来没打过的儿子，怒道：“你这不孝子！你是不是去强迫人家了？！啊？！！”
第166章 你有名分了
在皇帝看来，若不是萧俨强取豪夺，柳清辞怎么可能同意这种事？
而且萧俨竟然主动要他去问柳清辞的意见，那定然是早有准备！
肯定是他用什么法子强迫了人家答应！
皇帝顿时感觉痛心疾首。
萧俨捂着头，疼得龇了牙，他揉着被拍疼的后脑勺，为自己申冤：“儿臣真没有！”
皇帝瞪着他，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气恼，“你从前干的那些事，朕都不好意思说！抢人，抢人，还是抢人！你哪次看上什么人不是直接抢回来的？朕给你擦了多少次屁股，你自己说说！”
萧俨被噎住了，一脸无辜。
他没有狡辩，只能问道：“儿臣若是和清辞两情相悦，父皇总不能强行拆散我们？”
皇帝听着“两情相悦”这几个字，表情一言难尽。
“你回去吧，让朕想想。”他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
直到萧俨出了宫，皇帝还在养心殿左思右想。
萧俨让他亲自问问柳清辞的想法。
虽然皇帝认为柳清辞肯定不会真心同意，但他觉得还是应该把人叫过来问一问。
主要是怕那孩子真的被萧俨使什么手段强行逼迫了……
于是第二日早朝之后，皇帝就把柳清辞留下了，将人叫到了御书房。
柳清辞站在御案下方，垂首而立。
靛青色的朝服穿在他身上，把那副单薄的身架子撑出了几分挺拔，眼神清亮，不卑不亢。
“坐吧。”皇帝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比平时缓了些。
柳清辞行了一礼，在椅子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