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沉默了几秒。
“十五万?你小子拿什么还?”
“工资。我入职新公司了,工资可以分期扣。”
“什么公司?”
“沈氏科技。”
对面又沉默了几秒。
“行吧,过来签合同。利息按三分算。”
“好。谢谢李哥。”
电话挂断,安越松了一口气。十五万高利贷。
每个月两万的工资,除去生活费,剩下的全部填进去,恐怕也要还很久。
但他觉得轻松了一些。
至少,这笔债,是他自己背的。
他的脑海里闪过那个人的名字——沈瑾之。
他知道只要开口,别说十五万,就是一百五十万,沈瑾之也会毫不犹豫地给他。
只要发一条微信,说一句“沈总,我急需钱”,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但是——
绝对不可以。
安越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那是是他放在心尖上、连喜欢都不敢说的人。
哪有男人,会找自己喜欢的人借钱?
他本来就欠沈瑾之太多太多了,再沾上这笔钱,那点藏在心底的喜欢,就彻底脏了。
他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面对沈瑾之说喜欢。
哪怕前面是悬崖,他也只能自己跳,绝不能拉着沈瑾之一起,沾对方一身泥。
他想起那个人说的话。
“以后有事直接找我。”
他笑了笑,把手机收进口袋。
不能找他。
——
沈瑾之知道这件事,是第二天下午。
王总监来汇报工作,临走时随口提了一句:“对了沈总,安越下午请了假。”
沈瑾之头也没抬:“批了就行。”
“嗯。”王总监走到门口,又回头,“这小子最近挺拼的,家里母亲还病了。我确实有点太压榨他了,您说的对,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但也不能太累!”
沈瑾之笔尖顿了顿。
“他怎么了?”
“没事没事,就是请个假。”王总监摆摆手,“我听说他母亲身体不太好。”
门关上。
沈瑾之盯着面前的文件,忽然有点看不进去。
母亲身体不好。
请假。
他放下笔,拿起手机,找到安越的对话框。
沈瑾之打了几个字:「家里什么事?」
又问:「需要帮忙吗?」
一条,两条,三条。
石沉大海。
安越一个字都没回。
他想起来,安越从没主动找过他。除了工作汇报,安越不会给他发任何消息。
不会诉苦,不会求助,不会像别的下属那样偶尔抱怨两句、拉近关系。
沈瑾之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沈瑾之知道安越借钱的事,是下午他从会议室出来,路过茶水间。
“他刚入职,能有什么事需要借钱?”
“谁知道,可能是家里老人病了吧。”
沈瑾之站在原地,握着文件的手指慢慢收紧。
“该死!”
他以为他们至少是朋友。
在他安越心里,他沈瑾之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他转身,大步走向电梯。
安越正在工位上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去医院。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重。很快。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手腕就被一把攥住。
“跟我来。”
是沈瑾之的声音。
安越被他拽着走过走廊,推开一间空会议室的门。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震得玻璃嗡嗡响。
“为什么不回消息?”沈瑾之的声音低沉嘶哑,“王总监都知道了,为什么唯独瞒着我?”
“沈总……”安越刚开口。
“你借钱了?”
沈瑾之松开他的手腕,身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是他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平静,不是温和,是一种压抑着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安越愣住了。
“我问你,”沈瑾之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不是借钱了?”
安越沉默了两秒。
“……是。”
“借了多少?”
“二十万。”
“找谁借的?”
“朋友。”
“什么朋友?”
安越没说话。
沈瑾之盯着他,那眼神像是要把人看穿。
“为什么不找我?”他问。
安越垂下眼。
“说话。”沈瑾之的声音沉了下去,“为什么不找我?”
“没必要。”安越说。
“没必要?”
沈瑾之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他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安越,”他一字一句,“你有事一句不说,跑去借高利贷,然后告诉我‘没必要’?”
安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沈瑾之。
“我以为我们至少是朋友!”
“朋友?”安越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然后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强迫自己的眼神变得冷漠而疏离。
“沈总,您想多了。”
他说,“我们只是上下级。您对我好,我知道。但有些事,没必要什么都说。”
沈瑾之的脸色变了。
“上下级?”他重复这三个字,声音冷了下去,“安越,你再说一遍。”
安越迎着他的目光。
“我们只是上下级。”他一字一句,“您不需要知道我的事。我也不想让您知道。”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沈瑾之看着他,看着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在你眼里,我们连让你开口借个钱的交情都没有?”
沈瑾之看着他,胸口一阵发闷,连呼吸都疼。
安越居然告诉他:我们只是上下级。
你不需要知道我的事。
我也不想让您知道。
沈瑾之慢慢后退了一步。
“好。”他说,声音很轻,“上下级,是我自作多情了。”
说完,沈瑾之猛地转身,一把拉开会议室的门。
“砰——!!!”
门被他狠狠摔上,巨大的声响震得整个楼层似乎都抖了抖。
第23章 对不起
安越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他的手在发抖。“对不起……沈瑾之,对不起……"
他知道自己刚刚说的话很伤人,但他没办法。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离开。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收拾东西。
医院还等着他。
晚上九点,医院。
安越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盯着那盏红色的灯。
手术已经进行了三个小时。
他请了假,借了钱,签了字,然后就只能等。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车匆匆走过。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双手交握,指尖冰凉。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父亲家暴,母亲总是把他护在身下。想起母亲为了供他读书,累得直不起腰。
现在母亲在里面抢救。
他在外面,什么都做不了。安越低下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很稳。很快。
他没有抬头,一双黑色皮鞋,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住。
“伯母在哪个手术室?”
那个声音。
安越猛地抬起头。
沈瑾之站在他面前,大衣外套沾了外面的寒气,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色算不上好看。
显然,他是一路赶过来的。
显然,他还在生气。
“你怎么……来了。”安越的声音有些哑。
他们明明才吵得那么凶。
明明他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
沈瑾之在他旁边坐下,安越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
沈瑾之也没催。他只是坐在那里,和安越并肩,看着那盏红色的灯。
安越沉默了很久,“我……”
“别说话。”沈瑾之打断他,“听我说。”
安越闭上嘴。
沈瑾之转过头,看着他。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肯找我。”他说,“但我知道,你现在需要人陪着。”
他顿了顿。
“所以我来了。”
安越看着他,眼睛忽然酸得厉害。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配”,想说“你为什么要来”。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沈瑾之,看着那个坐在他身边的人。
红色的灯还亮着。
手术还在继续。
凌晨两点,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打开,医生走出来。
“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危险。”医生看着安越,“但需要转进监护室观察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