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车子驶离沈家老宅。
车上。
安越握着方向盘,余光扫过沈瑾之。
那个人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脸色不太好。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
车里很安静。
安越想起刚才那些对话。
——我们已经断了。
——早就断了。
忽然间,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连成了一条线。
原来如此。
沈瑾之为什么疏远白予安?
为什么执意要和白予安划清界限?
是因为不想把他卷进来吧。
沈瑾之在保护他。
沈家这种地方,这种父亲,这种掌控欲。如果白予安真的和沈瑾之在一起,会被沈父怎么对待?会被那些私生子、那些旁支怎么针对?
七年的感情,
他喜欢了白予安七年。
然后为了保护他,说断就断了。
安越不知道那是怎样的感觉。他只知道,如果换作自己,大概做不到。
沈瑾之心里,应该还藏着白予安。
或者说沈瑾之心里,从来都没有放下过白予安。
公寓楼下。
车停稳。沈瑾之呼吸清浅,依旧没醒。
安越看着他。
忽然很想伸手,碰一碰他的脸。
但他没有。
安越深吸一口气。他只是……心疼。心疼这个人要扛这么多。
然后想:如果是我,我不会让你这么累。
如果是我,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如果是我——
第46章 变化
沈家老宅那一晚之后,安越变了。
不是变了一个人,是变得……更安静了。
沈瑾之起初没察觉。安越照样每天接他下班,照样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只是偶尔,沈瑾之会发现他在盯着电脑屏幕,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算什么很难的账。
“想什么呢?”沈瑾之问。
安越回过神,笑一下。
“没什么。公司的事。”
沈瑾之没多想。
他知道安越现在担着分公司的担子,忙是正常的。
他不知道的是,安越的电脑里,多了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
安越是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件事的?
从沈家出来的那个晚上。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副驾驶上睡着的沈瑾之。那张脸上全是疲惫,眉头在睡梦中也微微皱着。
安越忽然想:如果有一天,沈正业真的收回那些东西,沈瑾之会怎么样?
公司还在,能力还在,人脉还在。
但,如果沈家用那些手段——打压合作方,切断资源,四处施压——沈瑾之的日子,能好过吗?
安越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沈瑾之护了他那么多次,雪夜那件外套,后巷那句“把刀给我”,医院走廊等到天亮的夜晚。
该他护着沈瑾之了。
可自己有什么?
除了那张脸。
力气?打打杀杀,在沈家那种庞然大物面前,屁用没有。
他有的,只有脑子。
t大金融系第一。
这不是虚的。
——
分公司的工作,安越上手很快。
沈瑾之给他的是一个独立运营的盘子,做的是智行科技的细分领域。规模不大,但足够让他施展。
安越用了三个月,把分公司的账目摸得清清楚楚,把行业的上下游理得明明白白。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机会。
不是沈瑾之那条线。
是他自己,从一堆境外数据里嗅出来的。
某离岸金融中心,有一批和科技产业链相关的海外私募份额,规则有漏洞,流动性极差,正常没人碰。
可安越算出来,只要用多层离岸账户+高杠杆配资,在窗口期内完成低吸高抛,就能在短时间内滚出一笔惊人的资金。
不碰国内红线,不违反国内法律。
但在境外规则的灰色地带里走钢丝,一步踏错,就是爆仓、负债、身败名裂。
风险极高,收益也极高。
他知道,这不是沈瑾之会让他碰的东西。太冒险,太边缘,太像在刀尖上跳舞。
可如果他不碰,拿什么底气去护沈瑾之?
靠那点工资?
安越合上电脑。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周总,我是安越。有空吗?想请教点事。”
——
周煜接到电话的时候,有点意外。
安越是沈瑾之的“正牌男友”——虽然只是假的,但周煜不知道。
在周煜眼里,他就是那个抢走沈瑾之的人。
这个人居然主动找他。周煜笑了,稀奇,“什么事?”周煜的声音不冷不热,“沈瑾之知道你给我打电话吗?”
“不知道。”
“那你想请教什么?”
“见面聊。”安越说,“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
周煜又沉默了几秒。
“行。”他说,“地方你定。”
——
见面的地方,安越选了一家私密性很好的茶室。
周煜来的时候,穿着一件羊绒大衣,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带着一点审视。他在安越对面坐下。
“安总,开门见山吧。”他说,“你找我什么事?”
安越也不绕弯子。
“我想做一个项目。”他把一份文件推过去,“需要懂的人合作。”
周煜拿起文件,翻了翻。
他的眉头动了动。
“你自己的主意?”周煜抬眼看他。
“嗯。”
周煜拿起茶杯。
“安越,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事吗?”
“知道。”安越的声音很平静,“所以我才找你。”
他需要一个懂国际金融、有人脉、敢碰边缘项目的人。
周煜,正好。
“沈瑾之知道吗?”
“不知道。”
周煜放下文件,盯着安越看了几秒。
“安越,”他说,“你知道我喜欢沈瑾之吧?”
安越点头,他知道。
周煜看沈瑾之的眼神,他见过。那种克制又藏不住的东西,和他看沈瑾之的眼神,一模一样。
“你知道我跟他表白过,还被他拒绝了?”
“猜到了。”
“那你还来找我?”周煜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玩味,“你就不怕我坑你?”
这话里的敌意毫不掩饰。“你就这么确定,我会帮沈瑾之的男朋友?”
安越没被那点冷意逼退。
他只是安静看着周煜,眼神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不会。”
“这么肯定?”周煜嗤笑一声。
“周然给沈瑾之下药那件事,是你压下去的。”安越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没让事情闹大,没让他难堪,更没拿这事做文章。”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就凭这一点,我知道,你对他,是真的。”
周煜脸上那点嘲弄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那是他最不堪、最愧疚的事。
他没脸见沈瑾之,不敢联系,不敢靠近,只能远远看着,连关心都名不正言不顺。
安越把文件往他面前又推了半寸。
“你应该听说了,沈正业最近准备换继承人,沈瑾之现在看着稳,可沈家那边,沈正业什么时候发难,谁也说不准。”
“真到那天,资本圈里的打压、断供、挖坑,有多脏……你比谁都清楚,他会有多难。”
周煜指尖微紧,他怎么会不懂。
安越说:“这个项目,风险我担,骂名我背,路我来走。我只要一个结果:将来有一天,沈家真要对他下手,我能有东西护着他。”
周煜沉默很久,
他在安越身上,看见了同类的狠劲——
为了目标,可以冷静、可以决绝、可以不计代价。
可又截然不同。
他的执念,多是占有,是私欲,是求而不得的不甘。
而安越的狠,是爱。
是拼尽一切,也要把那个人护在光里的孤注一掷。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不甘,不爽,嫉妒,酸楚……可最后,都慢慢沉成了一种近乎悲凉的认同。
沈瑾之身边,有这样一个人,好像也不错。
周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点嘲弄与敌意已经彻底褪去,只剩下冷静与清醒。
“你说得对。这项目,能赚大钱。”
他承认了利益,也承认了眼前这个人。
“我帮你。”
安越淡淡道:
“你帮的不是我。
你帮的,是沈瑾之。
这一点,我们心照不宣。”
周煜盯着他,忽然低笑一声,带着自嘲,也带着佩服。
“安越,你比我想的狠,也比我想的……更在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