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罗宾已故妻子的弟弟,据罗宾的邻居说,这位埃德温先生的酒厂出了问题,正四处借钱还债。从动机上来看,他很需要这五千弗洛金来帮助他度过危机。”
莱纳尔看向丹尼尔,“这个人你查过吗?”
“嗯,昨天我还给他电话想通知他来局里录个口供来着。但他家里的电话一直打不通,之后我给他经营的酒水公司也去了电话,接电话的先生说埃德温先生从上周日开始就没有再去上班了。”
“上周日……”莱纳尔喃喃着,“也就是鳄女死亡后的第一天。”
“看来这个人确实有些问题,无论k先生的推测是否正确,我都应该到他家里去看看。”
丹尼尔看了眼时间,“我现在就去,莱纳尔先生,k先生,你们可以继续查一下那些资料,埃德温的档案我也调了一份,在箱子的最底下。”
他说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快速驾车离去。
周祈找出属于埃德温的档案资料,拿在手中认真阅读:
埃德温?雷蒙德,男性,32岁,未婚,就职于午夜商标公司,同时也是多米纳斯酒厂的股东。
“多米纳斯酒厂?”
周祈看到熟悉的名字,忍不住小声将它念了出来。
没记错的话,多米纳斯酒厂正是他上次陪着兰斯去偷车的地方,据兰斯说,这家酒厂已经被鳞人帮派「火龙帮」完全占领。
猝不及防的,灵感的火花擦过周祈的大脑皮层,他猛地想起在酒厂内部经历的一切,那些黑袍人、魔咒般的祷告、诡异的敕印仪式,以及,从火中钻出的……弓形虫!
和鳄鱼蛋里的淡红色小虫一模一样的弓形虫!
会是巧合吗?
不,不可能,埃德温是多米纳斯酒厂的股东,他把鳄女卖给了自己的姐夫。
没过多久,罗宾死了,杀死罗宾的鳄女所生的蛋中又钻出了周祈曾经在酒厂见到过的虫子,这一切不可能是巧合。
“怎么了,这酒厂有问题?”
莱纳尔问他。
周祈不知道该怎么把刚刚回想起的信息传达给雇主,“不,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莱纳尔瞥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拿走他手中的档案,举到墨镜之前仔细查看。
“啊……午夜商标公司,多米纳斯酒厂之前是他们的供应商,酒厂倒闭后,两方的合作不知道停止了没有。”
莱纳尔把档案随手一扔,“如果你觉得酒厂有问题,又不想直接去调查,可以先到这家商标公司看看情况。”
周祈觉得雇主给出的建议很中肯,便点头应下,“好,那我现在就去。”
……
午夜商标公司的总部建在西区,办公楼约有二十层楼高,由几家不同的酒水商标公司共用。
到了那栋建筑楼下,被前台小姐询问来意之后,周祈才猛地想起,自己似乎没有一个很好的理由进到大楼内部。
刚准备拿出莱纳尔先生给的那张「身份证明」时,身后响起一个男人的惊呼声。
“k医生,是您吗?”
周祈回过头,看到一个面容略显憔悴的棕发男人,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此刻正向外折射着惊喜。
他立刻想起男人的身份,霍普?伯恩斯,之前在圣心协会接诊过的「妄想症患者」。
“伯恩斯先生。”周祈也很是惊喜,“原来您在这里工作。”
“哦,k医生原来不是专门来看望我的。”霍普用开玩笑的语气和他打趣,“您来这边是有什么事吗?或许我可以帮你。”
在陌生地界遇上熟人真是件幸运的事,周祈没有和他客气,“我来找个人,埃德温?雷蒙德,您认识吗?”
听到这么名字,霍普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庞瞬间变得更加苍白,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的恶魔。
“您……您找他做什么?”
周祈没有直接说明原因,而是胡编了一句,“他欠我的雇主一笔钱,我替雇主来问问他准备什么时候归还这笔钱。”
他的解释让霍普稍稍放松了一些,他把周祈带到一间没有人的会客室,忧心忡忡道:“这份差事您还是想办法推了,让您的雇主找其他人来吧。”
周祈疑惑,“埃德温出什么事了吗?”
“那可不是!”
霍普压低声音,甚至还左右看了看。
“那家伙已经背叛了自身的信仰,把他的一切都出卖给了恶魔,所有和他有过接触的人都会被诅咒!”
第63章 海城霓虹(四十三)
出卖给了恶魔?
周祈一时有些懵圈,他想起这位霍普先生的「既往病史」,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的话。
“霍普先生,您为什么这么说?”
他装出吃惊的表情,“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霍普挂着怅然的表情,先是叹了口气,随后缓缓道:“我和他以前的关系十分要好,曾经的埃德温是个很能干的年轻人,他入职公司是差不多八年前的事,那个时候弗洛利加刚刚从战争的阴霾中走出来,酿酒业也是刚开始兴盛。”
“我清楚的记得,埃德温背着一挎包的威士忌,挨家挨户去敲门,他是个很有耐心的小伙子。即使被拒绝、被羞辱也不会放弃,所以他很快升职,赚的钱也越来也多。”
“去年,从他被调职去和多米纳斯酒厂对接开始,一切都变了,他不再温和谦逊。反而变得暴躁易怒,动不动就会掀翻桌子,办公室里大部分人都和他动过手,好几次他甚至还拿了刀子。”
“我劝过他很多次,但都没有作用,我以为是金钱冲昏了他的头脑,可后来我才知道,埃德温之所以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多米纳斯酒厂指派给他的那名助手。”
周祈敏锐地把握到关键人物,“助手?”
“没错,那是一个可怕的男人,k医生,我说的可怕是拥有多重意义的可怕,首先是那个人的长相。”
即使是稍微回忆一下,霍普也忍不住颤抖起来,“他是个鳞人,但他脸上的鳞斑比一般鳞人都要密集,他的眼睛是黄色的,瞳仁像个竖着的橄榄球,他的嘴巴,或者说他的整个下庭都向外凸出,就像……”
周祈按照他的描述稍微想象了一下,提醒道:“就像一只鳄鱼?”
霍普激动地睁大眼睛,“没错!您说的很对,那家伙就像是一只鳄鱼!”
说完这句话,他重新压低声音,“我不是种族主义者,在那个人之前,我从来不会歧视鳞人,但他实在是太奇怪了。那天,埃德温邀请我参加聚会,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那个男人,我被他的长相吓了一跳。但他是埃德温的朋友,所以我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甚至还和他主动攀谈。”
“可那个男人一开口谈论的都是些……圣典不允许的话题,关于祭祀、关于巫术什么的,他一直向我灌输一些奇怪的东西,比如生命、鲜血、生育,他甚至问我有没有吃过我妻子的内脏。”
嘶……
周祈觉得自己可能找到了霍普先生出现「妄想症」的真正原因,他是被那个奇怪男人语及怪力乱神的话语给潜移默化地影响了。
而那些话无意中提升了霍普的灵性,间接导致他在冷原书店购书时被塔纳托斯「看上」,有了在圣心协会发生的事。
周祈突然意识到,自己来到弗洛里加后经历的几件怪事竟然都有着莫名其妙的联系,未免也太巧了。
“那些让我感到有些害怕的话题,埃德温竟然听得津津有味,用一种类似、类似崇拜的眼神看着那个男人。唉,其实那个时候我就应该察觉到不对劲,及时劝阻他。”
霍普的声音变得更低,“再后来,距离上次聚会过了差不多两个月,埃德温又一次邀请我参加聚会,这次是为了庆祝他成为多米纳斯酒厂的股东。永昼在上,k先生,您知道我在那次聚会上看到了什么吗?”
周祈摇了摇头,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我看到,他们两个竟然在接吻!”
霍普已经很努力克制自己,却还是发出了不小的音量,“永昼在上,同性恋是不被教会允许的罪行。当然,这些年人们越来越不把这条律法当回事,但……但埃德温的恋爱对象是个……是个丑陋可怖的鳞人!”
这……
周祈确实没想到埃德温和他的助手会是这种关系。
不过,比起爱情,他更愿意相信埃德温是被那个长相奇怪的男人给「蛊惑」了。
他装出不可置信的模样,接着往下套话,“那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后来,永昼教会颁布禁酒令,多米纳斯酒厂一夜之间垮了,那个时候埃德温已经辞去了所有的工作,把自己全部的身家都投进酒厂,他想了很多办法补救。但都无济于事,酒厂最终还是倒闭了,连场地都被一群鳞人混混抢了去。”
“埃德温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几个月前才回到弗洛利加,回到午夜商标公司上班。我再见到他时已经完全不敢认他,以前多么意气风发的小伙子,现在呢,简直变成了一具骷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