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帕尔瓦娜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那我来开车吧。”
奥珀所有的孩子成年后都会第一时间前去办理驾照,帕尔瓦娜也不例外,她仅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快速通过考核,算是正式拥有了身份,真正意义上地踏入成年人的世界。
周祈看穿她眼底的期待,也就没有打击孩子的积极性,配合着进入副驾驶。
刚一坐下,鬼打墙一样的画面再次死灰复燃,周祈敏锐地觉察到不对劲,按道理来说他不会这么……在意这件事,最多尴尬几分钟就会快速忘掉,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正专注地思考着,驾驶席上的人突然凑了过来,周祈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后躲避,洗发水的味道飘了过来,他的心跳猛地开始剧烈加速。
与此同时,一种排斥的感觉从他胃里升起,有那么一瞬间,周祈感觉自己要吐了。
帕尔瓦娜将他的一切表情变化看在眼里,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摸向周祈斜上方的位置,“你没有系安全带。”
“谢谢。”
周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侧过头看向车窗外。
他现在可以百分之百肯定,自己今天这些奇奇怪怪的表现是受到了腹中那些东西的影响。
现在他肚子里住着不明的活性物质星虫,鳄母的部分魂质残留物,寂灭神主的部分魂质残留物。
如果把他自己的人格也算上,他们都能支个桌子在他肚子里打麻将了。
寂灭神主的残留物比较安静,几乎没有对周祈产生什么影响。但鳄母就不一样了,作为领域内拥有部分「繁衍」权柄的支配者,在祂的残留物的影响下,异性的靠近会让他情不自禁地亢奋。
但偏偏这个「异性」是帕尔瓦娜,她身上有着鳄母最讨厌、最抵触的「腐败」的气息,连带着周祈也开始对帕尔瓦娜的靠近产生排斥情绪。
……
不行,得赶快想个办法把这两个家伙从我身上剥离出去,再这样下去……
周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预感,再任由鳄母影响他的心智,迟早有一天他会闯出大祸。
帕尔瓦娜板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但车倒是意外地开得很稳,没过多久,他们达到莱瑞克家。
熟悉的房子,但再也没有了熟悉的人在门外迎接。
两人分别捧着花束和果篮,按响门铃,在门口等待着。
周祈以为会是来瑞克家族派来照顾王尔德的管家给他们开门,门打开后却是王尔德先生亲自来了。
和之前在医院见面时的状态不同,今天的王尔德刮掉了胡子、整理了头发,甚至还穿了一身考究的西装。
要知道他以前除了公开场合,几乎不会穿得这么正式。
“早上好,k,还有你,帕尔,早上好。”
王尔德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问候着到访的客人。
周祈递上手里的花束,同时目光扫向那位先生身后,几位佣人正在为房间内的陈设蒙上防尘罩,还有坐在地板上整理着书籍一类的杂物,将它们往手提箱里塞。
他一边回应着问候,一边疑惑地问,“早上好,王尔德先生,您这是要搬家吗?”
“算是吧。”
王尔德把他们送来的礼物交给佣人,领着两人往楼上走,“我准备离开弗洛利加,回到兰蒂尼恩了……这里不方便,我们去书房聊。”
“回去?”
周祈有些惊讶,三人来到王尔德的书房,这间屋子同样很混乱,但好歹没有走来走去的人来打扰。
“是啊,这座城市已经没有我的家人,再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
王尔德说,“上次在医院,你说你最近要调职到首都,怎么样,确定了吗?”
周祈点头,“嗯,已经走完了所有的流程,随时都可以出发了。”
“那真是太好了,最近天冷,船票不太好买,我让人统一去办,后天早上出发,怎么样?”
他说着,看向一旁的女孩,“招生季马上就要到了,帕尔也要提前过去准备考试,具体的东西我来安排,你们只需要到兰蒂尼恩就可以了。”
有长辈替他们安排好了一切,周祈很难说出任何反驳的话,他点了点头,并向王尔德先生表示了感谢。
“对了,先生,我今天来其实还有一件事想请教您。”
王尔德挑了挑眉,“你说。”
周祈犹豫着开口,“或许,您知道秘术师吗?”
王尔德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轻轻叹了口气,“原来你的那份工作其实是异调局吗?”
听到这样的回答,周祈终于可以肯定,王尔德先生真的是一名神血者。
“是,我知晓隐秘世界的存在,并且我的家族从百年前便一直传承着同一个信仰。但我对这些并不感兴趣,所以我其实算是半个普通人。”
王尔德稍微解释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周祈若有所思,停了片刻才开口,“那么我猜莱瑞克家族和教会的关系应该不错吧。”
不然没道理能在首都存在那么多年,甚至还发展成了名门望族。
果不其然,王尔德很快给予了肯定的答复,随后他略带不解地问,“你问这个是为什么?”
周祈摸了摸鼻子,在心里快速回忆了一遍提前准备好的话,将它们说了出来,“是这样的,帕尔瓦娜……您知道的,我和她,我们两个并不是真正的兄妹。事实上,因为一些不方便告知的原因,教会的某一部分正在寻找着她。如果被他们找到,帕尔瓦娜会变得很危险。”
“但我不能让她隐姓埋名一辈子,所以……”
他一边说着,一边握住了帕尔瓦娜的手。但接触到女孩皮肤的那一刻,那种反胃的感觉又出现了。
于是他又不受控制地将女孩的手甩开。
王尔德没有注意到周祈像精神分裂、左右脑互搏一样的举动,反而很关心他话中的内容,“原来是这样,那这确实是一个大问题……”
王尔德托着下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k,我来想办法。在解决这个问题之前,你和帕尔可以住在莱瑞克的本家,只要在那栋建筑的范围内,教会也不能把帕尔怎么样。”
他的回答让周祈立刻忘记刚刚发生的窘事,内心快速被喜悦填满。
果然啊,求助王尔德先生就是最正确的选择。
“真是太感谢您了,先生。”
“不用客气,帕尔是我的学生,这是我应该做的,而且,我也需要你们的帮助。”
王尔德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突然全部消失了,“在医院的时候,我一个人想了很多,大多数时候,我都想从窗户跳下去一了百了。但后来我开始频繁地梦到特蕾莎,她告诉我,她存在于我的记忆中。
因此她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假如我选择死亡,那么连带着她和查尔斯也会彻底从世界消亡。”
“她说的对,或许她的某一部分正在我的身上存在着。所以我要活着,并且不是意志消沉地活着,她生前最喜欢爵士乐。
那么我想,我一定要让爵士乐真真正正地在整个普路托大陆流行,让世界和我一起铭记她。”
“这件事并不是靠我一个人的力量就能完成的。”
他用恳求的眼神望向帕尔瓦娜,此时,帕尔瓦娜才终于从神游中清醒过来,暂且把那些烦躁的情绪放在一边,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和您一起。”
……
谈好了一切,周祈和帕尔瓦娜离开莱瑞克家。
现在仍是无光的季节,外面的天空都是暗的,仅有路灯在灰白雾气中散发着存在感不强的光芒。
“我们先不回家。”
周祈快速报出一串地址,“去这里。”
一个完全陌生的地址。
帕尔瓦娜有些不解,“去这里做什么?”
周祈笑了笑,“还有一个人,把他留在这里我不放心,也不可能真的杀了他,所以只能把他也带走。”
……
过去的一个月,基里安度过了人生中较为轻松的一段时间。
没有伊甸、没有归零,更重要的是,没有曜日那个凶残的家伙。
他的生活又回到了之前无忧无虑的状态,白天上班,做点复兴城市的工作,晚上到酒吧喝几杯威士忌。
以前他不喜欢爵士乐,觉得那玩意儿土。
但弗洛利加的酒馆几乎被爵士乐队占领,他不可避免地重复聆听那些旋律。
奇怪的是,听多了之后他竟然越来越喜欢,现在一天不听都有点难受。
昨天是周六,下班之后他喝了个烂醉,休息日在家里一直睡到下午才醒。
没有光明的日子就是这样,身体无法通过光照来判断时间,睡过头就变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他骂了句脏话,挣扎着从床上爬起,像是神游一般走出卧室。
刚刚进入客厅的区域,基里安听到一个熟悉的、低沉且充满磁性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