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他把那份文件撕下来,拿在手里仔细阅读。
“我们公司的账目,我挑了一些不对劲的整理出来,给你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线索。”
周祈有些惊讶,“先不说你是怎么拿到这些款项明细的,你是怎么判断哪些款项不对劲,哪些款项没问题?”
“我都说了,在我们白色秘术师的眼中,世界是不一样的。”
埃尔维斯的声音中带了点得意,“你知道的吧,秘术界常常把命运比作一条长河,而灵就是命运之河覆在万物之上的投影,我们的准则恰好能让我们更好的感知这些灵。所以当我抱着某个目的去做某件事时,总是能做出最优的选择。”
也就是说,在白色秘术师的眼中,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选择题?
周祈和白色准则接触不多,实际上,除了一些比较常用的准则,剩下的类似紫色、白色、银色,游戏里的表现甚至就只有几个低阶秘术。
了解了一些隐秘知识之后,他甚至开始猜测,这三种准则会不会是「隐性准则」,只在神血者身上表现。
周祈现在把「一心二用」这项技能练得炉火纯青,他一边听着埃尔维斯得瑟,一边快速扫过白纸上的一行行黑色小字。
埃尔维斯整理出来的资料简洁明了,每笔开销的金额、用途、去向一目了然。
作为一家制作和出品电影为主的公司,筑梦影业的资金大部分都用在了电影拍摄所需要的人工、材料、设备等等制作成本上。
周祈的之间在一排排「材料费」、「场地租用费」中划过,最终在一项名为「摄影基地餐饮费用」上停了下来。
“摄影基地餐饮费用,收款方是,奥珀食品工厂。”
周祈把那行小字念了出来。
“摄影基地,拍电影不都需要搭建场景吗?城里面的场地费用太高,所以他们干脆拉了些投资,在三十二自治城买了块地,专门用来搭建各种各样的场景,有人在那里工作,肯定是要吃饭的。”
“这个摄影基地,大吗?”
“还行吧,那块地原本是一座赛马场,有山坡,还有河……挺大的。”
“那,有多少人在那里工作?”
埃尔维斯啧了一声,“这我怎么知道,摄影基地的人都不是固定的,今天在那里,明天说不定就到南大陆了。”
周祈继续追问,“就算不固定,总要有个数字,你就大概估算一下。”
“或许,二百个人?”
埃尔维斯语气里的得意换成了不解,“你一直问这个干什么?”
“埃尔维斯。”
周祈拿出一支钢笔,把每个月的「摄影基地餐饮费用」都圈了出来,同时和电话里那人说,“二百个人的摄影基地,就算按照最高标准计算,每人每天吃掉价值三弗洛金的餐食,一个月下来也不到两万。”
他放下钢笔,手指紧紧捏着传真纸的一角,然后一字一句道,“你现在告诉我,为什么你们公司每个月打往奥珀食品工厂的「摄影基地餐饮费用」至少有四十万弗洛金。”
“四十万?”
听到这个数字,埃尔维斯也发出一声惊呼,“怎么会有那么多?”
他第一时间联想到了一些娱乐公司常用的套路,“有可能是负责人吃了回扣……我去仔细查查这笔钱的去向。”
埃尔维斯匆匆挂了电话。
周祈将双手撑在宽大的桌面上,后背弓起,目光死死盯着那一行行被自己圈起来的数字。
男明星的推测或许是对的,但如果不是呢。
如果这四十万确确实实是用于订购餐食,那……这么一大批食物,究竟要拿去喂养多少人?
或者说,他们喂养的真的是人吗?
他又想起埃尔维斯对摄影基地的描述,有山坡,有河,挺大的……
这样空旷且偏僻的地方,最适合用来掩藏一些东西。
周祈用指关节重重敲了两下桌面,随后用了寂灭之火将传真纸燃成一缕灰烬。
他披上外套准备出门,帕尔瓦娜的房间门还亮着灯,于是他今晚第二次走了进去。
“睡不着?”
周祈问她。
看到女孩点头之后,他把衣架上属于帕尔瓦娜的外套扔给她,“换衣服,我们去个地方。”
……
兰蒂尼恩的气温已经低至零下,终日漆黑的夜幕极易使人混淆时间。
他们的车刚刚驶离莱瑞克家的庄园,天空中飘起大片大片的雪花。
不需要刻意问路,帕尔瓦娜拿着通灵板,乩板像跳舞一样在几十个字母之上来回旋转,帮助他们指出一条最快的路线。
银灰色的汽车装配当下最前沿的直喷式发动机,引擎在寂雪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仅仅两个小时,他们到达影视基地附近。
埃尔维斯说的还是太保守了,影视基地的围墙一眼望不到尽头,几乎是将整座山头囊括其中。
周祈将车藏在偏僻的角落,开始寻找合适潜入的缺口,围墙上立着众多岗哨,哨兵一个个都荷枪实弹,不知道的还以为围墙之后是军队下属的保密场所。
影视基地的正门布置了大量的警卫,想要正面进去几乎是不可能的,几个偏门的安保力量也没有少到哪里去。
好在周祈和帕尔瓦娜都是很有耐心的人,他们绕着整个山坡走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处破绽。
河流旁的一扇小门,围墙上站岗的哨兵神色匆匆,显然是刚刚经历过轮值,其余几个防守点甚至还出现了位置空缺。
周祈招呼帕尔瓦娜藏在草丛里,两人一起外放灵知,让「第六感官」代替他们偷听哨兵之间的交谈。
“卧槽,忙了几个小时,终于把那该死的臭老鼠逮回来了……”
那名神色匆匆的哨兵骂了一句,身边立刻有人询问。
“移民局那个?他藏哪了?”
移民局?
听到这个字眼,周祈几乎立刻联想到那个生了重病,三天没去上班的科林专员。
“那傻狗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他用牙咬断了门栓,跑到河面上,硬生生凿出一个窟窿,这么冷的天,他竟然想从河里游出去,脑残一个,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人都被冻昏过去了。”
“嘶……那他竟然还没死,也算是命大。”
“呵,可能吧,但那边下了命令,如果真让那疯子跑出去,他一定会把基地里的情况捅出去,刚刚换班那几个人拎着他往后山去了。这个点,埋他的坑估计都快挖好了。”
这句话之后紧跟着几声哼笑。
周祈收回灵知,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他从袖口中拔出两支黑色的拗转药剂,一根递给帕尔瓦娜,一根留给自己。
“给,他们人太多了,而且几个岗哨之间离得都不远,动静太大会把所有人引过来,我们只能用雾影潜进去。”
周祈指向最外缘的三个哨兵,“等会我把黑猫放出来吸引围墙上那人的注意,然后我们从影子里游过去,记着……”
他伸出手,掐住帕尔瓦娜的喉骨和颈动脉,“按住这里,用力,他们发不出来声音就会昏过去。”
帕尔瓦娜点了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周祈用鲜血画出银贝壳街的符号,一块碎星者的碎片划开空气,黑猫从裂隙中钻出。
他摸了摸那个小东西的脑袋,“我知道你伤还没好,只需要在这里叫两声就可以回去了。”
黑猫用额头蹭了蹭他的手指,随即跳到一旁的草丛中,用爪子拨动被雪花压弯的枯草,发出一阵阵悉悉索索的响动。
这声音果然吸引了三个哨兵的注意力。
“什么声音?”
围墙上的哨兵问他们,“那里是不是有人?”
他一边说,一边举起手里的枪。
而就在他移开视线的一瞬间,围墙的阴影中涌出两团黑色的雾气,黑雾快速凝出实体,在围墙下那两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雾中分别伸出两只手,迅速按向他们的脖颈。
就像周祈说的那样,这两个人连半个音节都没有发出来,就已经倒在了其他哨兵的视野盲区中。
“喵……”
一只黑色的小猫从雪地里钻了出来,快速向夜色深处远去。
围墙上的哨兵松了口气,“是只猫。”
墙下却没有人回应他,哨兵预感到了什么,刚要开口,背后冷不丁伸出一只被皮革手套包裹着的手掌。
再然后,脖子上传来剧痛,他感觉整个喉部的血管和骨骼都被人生生拧断,当即失去了意识。
周祈回过头,帕尔瓦娜那边也放到了其余几个守备点的哨兵,附近的岗哨也并没有发觉这边的异动。
他向对方的位置快速靠近,沉声道,“去后山。”
……
一片雪花落在科林的鼻尖。
他记得刚来弗洛利加的那一年,也下了这么一场大雪。
那时候他多大?八岁……或者九岁,他依稀记得自己有很多兄弟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