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男人仅在镜中出现了一瞬,紧接着,镜子似乎终于变成正常的镜子,帕尔瓦纳看见自己的脸庞出现在镜面之中。
    然而还没有等他松一口气,脚底涌动的毒液似乎蔓延至镜中世界,镜中的他被毒液吞噬,而真实的他的双眼也被黑色的潮水覆盖。
    那一瞬间,帕尔瓦纳忘记自己正在做什么,为什么来到这个地方,他嗅到潮湿和发霉的味道,混在其中的还有……鲜血的气味。
    一张稚嫩的面孔猝不及防地砸落在他眼前,鲜血从少女的修女服中浸润而出,缓缓涌动至帕尔瓦纳的脚下。
    他低下头,自己的手掌不知在何时缩小了很多,掌心满是暗红色的血液,左手握着一柄全黑的匕首,刀身的尾端刻着一位支配者的尊名,「夜巫」。
    帕尔瓦纳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身处的这条幽黑的走廊是什么地方。
    “我恨你……”
    倒在地上的修女用她被割开的喉咙嘶哑着喊道,“为什么忘记我们……”
    帕尔瓦纳感觉有一根鱼刺卡进了自己的咽喉,他愣愣地看着地上的修女用她满是鲜血的双手攥住自己的裙摆,抬头瞪着他,绿色的眼睛中折射出比毒液还要浓烈的怨恨。
    “为什么忘记我们的仇恨……为什么不为我们复仇……为什么……仍是如此弱小……”
    ……
    伯纳德直视着自己面前的镜子,镜中逐渐映照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个苍白色的身影拥有一颗畸形的头颅,从它布满鳞甲的脖颈往下,甚至还能瞥见连绵向后的龙翼。
    一只……白色的巨龙?
    他不明白为什么镜中会映照出一只白色的龙,好在龙影很快消失,他的面孔出现在镜子里。
    然而下一秒,他的视野被黑色的物质覆盖。
    消毒水的气味从四面八方涌来,钻入他的鼻腔之中,他听见来自永昼教会的牧师在自己的窗前低声诵念经文。
    “愿永昼的圣光永远庇佑着你,伯纳德?格里芬先生。”
    伯纳德睁开眼睛,在刺眼的白光中,他的视线越过那名头发花白的牧师,投向窗台处,那里站着一个很长时间没有见过面的男人。
    西装革履的黑发男人觉察到他的视线,向他走来,摆手挥退教会的牧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伯纳德努力支撑起上半身,“父、父亲。”
    男人丝毫没有为残疾的儿子所展现出的笨拙和脆弱感到动容,仍旧保持着那副冷漠的姿态。
    “为什么违抗命令。”
    伯纳德已然忘记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完全沉浸在了当前的画面中。
    他想要为自己解释,“我……”
    但男人直接打断他,“伯纳德?格里芬,我想你应该误会了什么,你并没有自己做出选择的权力,你甚至不该拥有自己的人格。”
    ……
    埃尔维斯在镜子中看到了一只白色的巨龙。
    他后退了一步,差点掉进石台外的深渊。
    嘴边的脏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镜中的画面又变成了他自己的脸庞。
    紧接着,他的视野被黑色覆盖。
    “埃尔维斯。”
    他听见母亲的声音,不免有些恍惚,那个女人有多久没有用这么柔和的语气和自己说过话了。
    “把那个死掉的男人忘记吧。”
    烛光映照在女人的脸庞之上,斑驳的阴影却显得她更加的面目可憎,“从今天开始,你唯一的人生目标就是成为安妮殿下的丈夫。”
    埃尔维斯有些分不清这里究竟是幻境还是现实,他情绪激动,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为什么!”
    “因为你全身上下毫无可取之处,仅仅一副皮囊还算说得过去。”
    女人的温声细语逐渐冷却,“你只能通过这一种方式掌握权力。”
    埃尔维斯冷笑,“你们不是已经有伯纳德了吗?就因为他现在变成了一个残废?”
    “哦,埃尔维斯。”
    女人站了起来,柔和的烛光从她的衣裙上消失,她的身影彻底与背后的冷黑色融为一体,“你本身就是为了防止伯纳德出现意外而准备的b计划。”
    ……
    周祈盯着自己面前的镜子看了好久。
    直觉告诉他这里面应该映照出什么东西。
    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镜中依旧空白一片。
    “坏了?”
    他走上前,试着用手指摸了摸,冰凉圆滑的触感提醒他,这确实是一面镜子。
    为什么照不出他的影子?
    周祈抬手,用对待电视机、电脑机箱的方式一样,拍了拍镜子的边缘,但镜子依旧没有变化。
    他尝试去观察镜子的背后,却看到一道向上的阶梯,每到台阶旋转的地方都摆放着一面和他面前这个一模一样的镜子。
    周祈往台阶的尽头看去,在他所站位置的最上方存在着一个房间,他们中间隔着灰白色的雾气,周祈无法看清楚房间内的细节,只是依靠灵性可以依稀瞥见房间中摆放着一套桌椅,桌面上的蜡烛向外散发着明亮的暖黄色光芒,看起来像是一间书房。
    那会是诺登斯的书房吗?
    “不管是不是,到那里看看就知道了。”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召唤出碎星者。
    银白色的巨剑在他的掌心拼凑完整,周祈凝聚灵知,十字形状的红色剑光如同割草一般划向面前的镜子。
    哗啦啦——
    空白的镜子碎成无数块碎片。
    周祈踏上镜子之后的台阶,一步一步走了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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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4章 咆哮兰都(八十六)
    站在第二面镜子前方,周祈没有急着看向镜子,而是看向两侧,黑暗和毒液是这片空间仅存的两样东西,而他所在的台阶是黑暗中唯一安全的「岛屿」。
    周祈回过头,刚刚他所在的石台已经被黑暗中的毒液吞噬,而那些漆黑粘稠的液体还在不停上涌。
    他不再犹豫,再次挥剑砍碎了面前的镜子。
    ……
    “为什么……”
    帕尔瓦纳愣愣地看着紧攥自己衣角的修女。
    在他们的前方之后,还有无数相同装扮的修女正一下一下朝他爬来。
    “为什么……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
    为什么总有人因为我而死去。
    我应该也死在伊甸的地下监牢里。
    他茫然地看向走道前方的黑暗,全然没有注意到脚下的石台正在被毒液覆盖。
    就在这时,他指尖的敕印猛地迸发出一道滚烫的光芒,像是被什么动物的尖牙咬了一口,耳畔隐约有男人的声音响起。
    帕尔瓦纳瞬间找回了自己的意识,他在很早之前就逃出来了,现在他们是在寻找诺登斯的路上,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的魂质一直处在「红色」的状态,毫不费力地召唤出一团黑红色的寂灭之火,火幕倾泻而下,将眼前的一切都烧灼为灰烬。
    他重新回到了镜子前,镜面在他恢复意识的一瞬间坍塌破碎。
    破碎的镜子后是一道向上的阶梯,脚下的毒液已经蔓延至脚后跟,他不敢犹豫,直接踏上台阶,来到下一扇镜子前方。
    和第一面镜子一样,他第一眼看到的仍然是那个头戴冠冕的神秘男人,只是这一次,男人的轮廓在镜面上持续一小段时间才消失。
    熟悉的黑暗再次覆盖他的视野,眼前的画面陡然发生变化。
    他的身影出现在诗社的玻璃花房中,那是他第一次被阿芙颂带到诗社时,他们站在一起交谈的场景。
    “你知道自己并不是人类吧。”
    女人用剪刀修剪着花圃中的植物,“殿下,这世界上所有拥有生命的个体都会拥有自己的因果线,比起人类错综复杂的因果,贯穿腐骨蝶生命始末的线条往往只有一个。”
    “你是君王陛下的血裔,生来就只有复兴虚界这一个使命,这也是你唯一的因果线,而其他衍生出来的线条都会因此逐渐消解。”
    “但是亲爱的,命运从不是一个好的编剧,祂安排一个角色的退场方式往往只有最简单直接的一种方式,死亡。”
    “所以,帕尔瓦纳,死亡总是与你如影随形。”
    阿芙颂鲜红的嘴唇勾出一个带着讽刺的笑容,“在不发愿高地,你把死亡带给族亲,在伊甸的修道院,那些囚犯、传教士接连死去,活下来人当中,蒂尔?艾弗森和梅瑞狄斯也都死在曜日手里。”
    “就算到了弗洛利加,你也没有停止播种死亡,特蕾莎夫人疼爱你,查尔斯把你当作朋友,莱纳尔将你当作后辈,可他们到死都不知道,他们的死亡都是因为和你沾染了因果。”
    “不……”
    帕尔瓦纳双手握拳,颤抖着向后退。
    “不是的……不是我害了他们……”
    “真的不是吗?”
    阿芙颂步步紧逼,像一个红唇的魔鬼,“你走到哪里,哪里就有死亡,因为你是腐骨蝶,你是腐败的神血者,你的存在会凋零每一个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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