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周身的符文全数亮起光芒,蓝光同样汇聚成潮水,一层一层向外扩散,朝着黑色长河的方向冲激。
圣光所到之处,所有的灵体都被湮灭,黑河也融化在蓝光的海潮之中。
支配者的伟力在一瞬间抹除了所有的污秽,随后白塔消失,只留成为焦土的岛屿。
史蒂芬从地上站起,抬手接住摇摇欲坠的周祈,支配者的神降令净化猎人震惊,几乎说不出话来,但他没有忘记关心青年的状况。
“你还好吗?”
周祈勉强点了点头,和上次一样,高塔把他的灵知抽得一干二净,几近枯竭,在往后至少三个小时里,他不可能使用任何秘术。
好在他得到了希望的结果。
正要从史蒂芬掌心中站起,穿着铠甲的巨人突然发出惊呼,“还没有结束!”
周祈猛地回过头,从史蒂芬的指缝往下看,在小岛的中央,藤编的战马已然燃烧至马头的最后顶点。
在连续的高阶秘术、邪术、神降之后。
甚至整座小岛的一半土地都沉没至湖水中,可那看似脆弱的藤编雕塑仍是屹然不动。
地面的裂隙中,一个由黑曜石构成的养马人托着残缺的身躯爬了上来,坐在地上,抬起头,用他没有五官的脸庞和周祈对视。
“哈哈哈……”
他发出一脸串怪异别扭的大笑。
周祈一下子就听出是张素的声音。
“太可惜了,我以为我们会是站在一边的。”
张素的双腿已经全部粉碎,完全无法直立行走。于是他开始在地上像蛆虫一样蠕动,一点一点爬向其他养马人已经碎裂的尸体。
史蒂芬死死盯着已经完全燃烧的藤编战马,表情越来越难看。
张素爬到最近的尸体旁,用还剩三根指头的左手捡起一柄弯刀。
他看着周祈,“我在地狱等你,孩子。”
“不!”
史蒂芬猛地睁大眼睛,快速抬手,想要打掉他手里的刀。
但巨人化的他行动比正常体型的人类要缓慢许多,他来不及阻止张素,残缺的养马人将弯刀狠狠刺入自己的心脏。
石油一样的液体流了出来,似乎是他们这种人的血液。
他又一次开始狂笑。
“我将……献出己身……”
他口中诵念着祷文,“以死亡供奉……冥河……于静默之中……迎接……命运之枪的神罚……”
紧接着,他失去呼吸,失去心跳,四周的温度伴随着他的死亡降至冰点,天空飘下雪花,所有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世界仿佛在一瞬间陷入死寂。
周祈看见所有养马人的黑血都朝着燃烧的藤编战马涌去,逐渐填满藤编的空袭,一点一点塑造出真正的身躯。
他听见激烈的鼓点,昂扬的号角,像是一首进军的战歌,在四面八方回响。
周祈没来由的战栗起来,一股恶寒伴随着不知来处的旋律从脚底升起,他的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好像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腔。
藤编战马已经完全复苏,它上扬马蹄,发出凄厉的嘶鸣,好似冥府的回音。
紧接着,战马之上的盔甲也逐渐生出血肉,白色的骷颅头出现在头盔之中,它攥紧缰绳,另一只手高举,做出抓握的姿势。
夜幕都在向它的掌心聚拢,刚刚消失在圣光中的黑色长河以另一种形式重新出现,成为白色骷髅中的一柄长枪。
那抹黑色仿佛可以消融一切,周祈感受到与圣鳞之火相似的气息,只是那份死亡更加浓烈、更加存粹。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身骑幽灵战马、身披铠甲的骷髅,它才是真正的「行刑官」。
史蒂芬拎着周祈的衣领,将他向小岛的对面甩去,“快走,这里不是圣者一下的战场。”
周祈全身的灵知都已经耗尽,连话都没说出口,只能感觉到眼前天翻地覆,他被砸落在湖畔,刺骨的湖水顷刻间将他淹没。
他努力保持着清醒,抓住随他而来的碎星者,用长剑的尖端扎向湖畔的碎石,想要借力支撑起身体。
但就在这时,凝重如墨水的黑色追逐着他的气息悄然而至,周祈感觉自己被这抹漆黑锁定,瞬息间,恐惧和惊悚占据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努力也躲不开背后那道注定到来的长枪。
他的命运在这一刻被死亡锚定。
小岛上,行刑官掷出手中的命运之枪,史蒂芬用他巨人化的庞大身躯遮挡,想要为那个孩子挡下这一击。
长枪贯穿他的胸膛,却不曾停止,它划破天幕,穿过无数重因果和命运的线条,像是刺穿了无数张书页,毫不留情地奔向它真正的猎物。
锋利的枪尖毫不留情地刺破他的皮肤,钻入他的后背,死死钉入湖畔。
周祈低着头,漆黑的长枪从他的心脏贯穿而,鲜血顺着衬衫流入水中。
周祈双手紧握碎星者的护手,湖水浸没他的腰肢,他听不到一切声音,连疼痛也感觉不到。
意识一点一点涣散,周祈用最后的时间笑了一下。
这支锚定命运的死亡之枪,应该不能用第二次吧……
雪花一片一片飘落,周围的水面逐渐凝结成冰,寒冷的凌冬在这一刻追上了他。
??????作者有话说??????
这卷还有三章(爆哭)
第215章 尾声
兰蒂尼恩。
汽车向道路前方疾行,在他们的背后,帕尔瓦纳听到枪声,他回过头,透过后挡风玻璃,看到一队骑着骏马、手持火枪的骑兵。
而为首的那个人,竟然是埃尔维斯的堂兄,伯纳德?格里芬。
帕尔瓦纳微微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但很快,他联想到之前在梦巢的经历,以及从镜中世界归来后、伯纳德表现出来的些许反常,心里多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那副与平时别无二致的皮囊之下,有可能已经换了一个灵魂。
随着枪声渐起,四周混乱的灵也变得愈发躁动,夏洛特同样注意到了身后的场景,表情变得有些惶恐。
“伯纳德?天啊……怎么会这样?”
她完全不敢相信,比起埃尔维斯,伯纳德在她心中是个了不起的存在。
但他怎么会参与、甚至是发起政变?
由伯纳德率领的骑兵不仅拥有火枪,在他们身后的阴影中,甚至有源源不断地炮弹朝着把守皇宫大门的护卫队士兵袭来。
那些枪炮显然并非普通武器,夏洛特眼睁睁看着几名士兵的胳膊被活生生炸断,忍不住连连惊呼。
“这样下去,他们坚持不了太久……我、我得回去帮他们……”
“不。”
帕尔瓦纳冷声阻止她,“皇家护卫队的士兵都是训练有素的秘术师,他们都无法抵御那队骑兵,你过去也改变不了任何局势,反而会和他们一样被火炮炸伤。”
他平静的声音似乎安抚了夏洛特的情绪,女孩颤抖着点了点头,“你说的对,帕尔瓦娜小姐……那我们该怎么办?”
帕尔瓦纳的思绪快速发散,骑兵从城外一路冲至皇宫,圣党早该注意到他们的动静。
但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一党前来支援,这足以说明永昼教会对这场政变的态度。
假如教会站在他们的对立面,那么他们的胜算将会变得有些渺茫。
他没有把自己这番猜测告诉同伴,而是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先想办法进入皇宫,找到护卫队的那位圣者。如果他也对伯纳德发起的政变没有办法,我们就带上女皇走。”
夏洛特从慌乱中恢复过来,“我、我知道一条暗道。”
她指挥着司机改换方向,朝着暗道入口的方向去。
帕尔瓦纳在夏洛特看不到的地方打开通讯器,将兰蒂尼恩发生的一切都发送给周祈。
“那是谁?”
夏洛特的声音将他的注意力拉回现实,帕尔瓦纳向前方看去,车灯驱散了前路的黑夜,道路的侧边,一个穿着黑色修身连衣裙的女人迎上他的目光,冲他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阿芙颂。
帕尔瓦纳的心没来由地往下沉了许多,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见到阿芙颂不会是件好事。
“帕尔瓦娜小姐,她好像在和你打招呼,你认识她吗?”
帕尔瓦纳犹豫着点头,“给我一分钟的时间。”
汽车停下,他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殿下。”她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您应该离开这里,我身后的这座宫殿,它很快会变成和地狱一样危险的地方。”
“皇室护卫队有一名圣者……”
“圣者?”阿芙颂打断他的回答,“一名圣者又如何能阻止现在的乱局?伯纳德?格里芬献祭了他在此世全部的血亲,以此作为交换,使他可以短暂重现格里芬家那位血源神的权柄。”
女人停顿了一下,“在今夜,即使圣党那三位大秘术师亲至,好运也会选择站在伯纳德?格里芬那边,更何况,他们根本没想过阻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