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他顿时感觉呼吸一滞,“不是说会慢慢愈合吗?”
    怎么感觉还越来越严重了?
    帕尔瓦纳没有说话,周祈很快便明白过来——对方不想让这两道伤口愈合。
    “为什么?”
    周祈不解,“你在排斥它重新长出来?”
    他曾在帕尔瓦纳的记忆中看到他一次次折下自己的翅膀,用蛮力直接剥离,或是用刀划开后后背的皮肤,再将它们从根部砍断。
    这样做对他的魂质也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
    从那之后,重新长出的蝶翼变得越发残破不堪。
    “你的目的不是已经完成了吗?”
    嬗变已经结束,他已经按照诺登斯计划的那样,再也不能继承辉冕了。
    帕尔瓦纳攥紧周祈的衣摆,断断续续道,“我……翅膀是我的神性……那个人……会从我的身体里活过来……”
    “那个人……腐败君王?”
    帕尔瓦纳轻轻嗯了一声,“我从来不是祂的孩子……只是祂降临普路托的一个赝身……”
    周祈的心猛然一沉,回想起在虚界时见到过的那位支配者,以及对方不带任何感情的瞥视。
    “那……”他深吸了一口气,“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更柔和一点的?”
    就算帕尔瓦纳不是普通人类,也禁不住像大雨瓢泼般向外流血,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有生命危险。
    “拿掉它一劳永逸……”
    帕尔瓦纳将他的衣角攥得更紧,“我从来没有想过和祂共存,我的精神领域存放着和你的回忆,我的心里有你留下的……
    霓虹光,那些是我所拥有的最珍贵的东西,我不会让祂去影响它们,去改变我一丝一毫的意志。”
    周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一些比胆汁还要苦涩的东西充斥在他的口腔中,他抱着帕尔瓦纳,用手摸着他卷曲的长发。
    “你怎么对自己也这么狠心?”
    帕尔瓦纳把脸向他颈侧的皮肤贴了贴,“周祈,我想你……”
    他近乎呢喃的耳语瞬间融化了周祈的心防,疼惜与柔情交织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河水,在他的思绪间泛滥。
    他紧紧抱着帕尔瓦纳,对方也没有推开他,甚至反过来,用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
    可惜,温情的时刻转瞬即逝,周祈帮他重新包扎了伤口,帕尔瓦纳也勉强压制住了体内复苏的神性,他沉默地站起身,又恢复了冷冰冰的神情。
    周祈没有多说什么,也和他一样,收敛情绪,重新进入「冷战」的状态。
    他心里非常清楚,自己已经不可能再对帕尔瓦纳说出一句重话,他也知道,一味的让帕尔瓦纳放下过去、放弃所谓的「惩罚」,其实是在用傲慢的姿态对他那颗破碎的心脏反复践踏。
    就像周祈说过的那样,没有人有资格去指责他,也没有人有资格去原谅他,能原谅他的只有他自己,这是他和自己和解的修行,没有人能帮他。
    而周祈能做的,就是尽快完成晋升,等他成为圣者,一切的难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
    周祈选择了右手边的道路,两边的污染程度没有任何差别,他之所以判断火种会在右边,是他通过灵视分辨出那条道路上有一根从自己手腕发源处的因果线。
    ——那是他和莱纳尔先生之间的因果线。
    果不其然,踏上那条新的道路之后,洞穴的墙壁和地面开始出现一条条黑红色的火流,它们顺着石头的裂隙流淌,甚至有节奏地鼓动着,看起来像是从某个怪物的心脏流下的血管。
    越往深处走,血管一样的火流就越发密集和明亮。隐约间,周祈甚至听到了「砰砰」的心跳声。
    终于,在徒步了二十三个小时之后,洞穴的道路出现了端口,灵性直觉告诉周祈,他此行的目的地到了。他握紧碎星者,同时用灵性提醒身后的人,“小心。”
    说完,他用手撑在地上,沿着洞穴的断口跳了下去。
    眼前出现一栋嵌在石壁上的古典教堂,尖锐的塔尖闪烁着黑红色的火光,与那一条条炽烈的火流同时照亮着这片广阔的洞穴空间。
    心脏跳动的声音越发清晰,地面、石壁、教堂的建筑都在声浪的影响下微弱地颤动着。
    一根根粗壮的地脉自教堂底部向外野蛮生长,蛛网般盘踞在洞穴各处,悠扬又欢快的旋律自教堂内部传来,周祈屏气凝神,只听了几秒就可以确定,这是一首爵士乐曲。
    甚至是这种音乐还未流行前、更偏向拉格泰姆的版本。
    他缓步走入教堂,第一眼望见的是一颗燃烧着的心脏,它无比巨大,尺寸可以抵得上巨龙的头颅,冲天的火光一刻不停地鼓动着,「砰砰」的声音为乐曲增添了一组全新的鼓点,无岛所有的污染都发源于此,周祈心中有了明悟,这颗由熔岩般的黑焰凝成的心脏便是代表毁灭法则的「火种」。
    火种的前方,塔纳托斯端坐在一架老旧的古典钢琴之后,满脸沉浸地演奏着乐曲。
    周祈静静地看着他,并试图用「通晓」阅读他的信息,可惜判定并未成功。
    一曲完毕,塔纳托斯睁开眼睛,视线透过玻璃镜片投射到周祈的脸上,“好久不见啊,朋友,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k先生,还是,曜日先生?”
    周祈沉声开口,“你不配叫我的任何一个名字。”
    “别这样,k,我可是特意在这里等你的。”
    塔纳托斯站了起来,从钢琴之后走出,与周祈面对面站着,“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剧本这种东西存在,那位导演希望以戏剧化的方式铺垫你成为辉冕的道路。所以我们之间的角争不可避免,注定会有此一遭。”
    他理了理那一头凌乱的中长发,低低地笑了起来,“枭已经先行一步,进入火种内部,我留在这里,是想和你打声招呼。朋友,在弗洛利加的时候,我是真的喜欢你,见到你的第一面,你就让我想起了一个人,祂是幻梦的血裔、普路托的第二道辉光、献火之龙,也是我的父亲,乌拉诺斯。”
    周祈手腕用力,紧紧握着碎星者不松开,面色凝重地盯着对方覆盖着斑纹的淡红色脸庞。
    “如今是永昼三神的时代,在所有人眼中,祂是残暴与癫狂的象征。因为在祂统治的末期,曾疯狂地奴役和残杀人类。但极少有人知道,最初的乌拉诺斯和幻梦一样是位仁慈而悲悯的支配者。”
    “为了铸造辉冕,幻梦率领乌拉诺斯和巨龙一族远征两界,幻梦在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陨落,是乌拉诺斯最终斩杀了寂灭神主,也就是我的另一位父亲。”
    “为了将毁灭的火种带回普路托,祂以自身的权柄与火种相融,之后,我就诞生了。”
    说到这里,塔纳托斯停顿了一下,看向周祈身后的人,“这个世界把我们这样的人称作不死天孽,我想这位小朋友应该十分清楚,天和地之间从来都容不下像我们这样的人。所以在辉冕铸造完成之后,加冕为辉光的乌拉诺斯毫不犹豫地抹杀了我。”
    “祂为了彻底将我从普路托抹除,甚至将火焰的权柄从毁灭火种上剥离,给了那些炼金术士。”
    “可惜我没能如他所愿地彻底消亡,我的魂质始终飘扬在普路托之外,我看着祂重新升起辉光。
    看着祂重写秩序,看着祂将准则的力量带给人类,看着祂逐渐被那一抹光明吞噬,被祂头顶的冠冕异化,从一个慈父慢慢变成了一位暴君。”
    “后来的故事我们都知道了,永昼三神用仪式召唤了我,我和那三个人联手,杀死了我的父亲,接着又被他们杀死,重新变成了游离的幽灵。”
    “我迷失在无边无际的灰域,直到有一天我登上无岛,从火种中知道了一切的真相。所谓的辉光,其实是幻梦将三界权柄汇聚在一起,创造出的名为「闰时」的世界。”
    “祂将完整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都给了普路托,而虚界永恒地消亡在灰域深处,熔炉的世界则永远不能到来。”
    “从那时起,我知道了我自己真正的使命,知道了我存在的意义。作为两界交融的天孽,我的存在是为了缔造一场焚世之火,烧尽普路托的每一寸土地,让一切都归于零点,让整个灰域的时间重新流动起来,让被幻梦偷走的未来回到它应该去的地方!”
    塔纳托斯挺直腰背,铿锵有力地说完最后一句话。
    而他身后的火种也跟随着他激昂的语调而陡然高涨。
    “来吧,曜日,就让我们按照剧本上所写的,进行一场关于辉冕的角争,我赢了,你身上的幻梦之权归我,如果我输了,火种归你。”
    塔纳托斯转过身,毅然决然地走入那颗正在跳动着的心脏,整个人都融化进了光中。
    周祈深呼吸了几下,回头看了帕尔瓦纳一眼,“在这里等我。”
    说完,他一点没有犹豫,大步流星地步入火种。
    他的衣服和躯体都在接触到火种的顷刻间被焚烧成为灰烬,帕尔瓦纳猛地睁大眼睛,好在几秒后,他重新感受到了周祈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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