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调酒师的整个头颅完全炸开,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虫扇动着翅膀,从中飞舞而出。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周祈想要闭上眼睛都来不及。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掌从他颈后伸出,遮挡住他的视线。
周祈的视野陷入一片漆黑,感官却变得更加敏锐,他感受到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自己的耳廓,帕尔瓦纳柔和的嗓音从距离很近的地方传来。
“别怕,跟我来。”
他用另一只手和周祈十指相扣,带着他离开「凶案现场」,等远离喧闹的人群之后才放开。
直到这时周祈才猛然意识到,带他离开的人是游戏里的魔女,不是他的帕尔瓦纳。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问。
魔女露出微笑,“我担心你会遇到教会的人,所以出来找你。”
担心?
担心的话就应该帮我敕印啊……
周祈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又听见魔女说,“中午了,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吧。”
“啊,好。”
周祈立刻调整好表情,也对着魔女微笑,“但是你要在餐厅等我一下。”
魔女露出疑惑的表情,“你要去做什么?”
周祈冲她眨了眨眼,“秘密。”
他丢下魔女独自离开,并时不时回头,确认对方没有偷偷跟着自己,之后,他来到街边的首饰店,用中午赚的所有钱,外加强大的个人魅力,终于说服老板卖给他一对最便宜的银色对戒。
回去的路上,他用最后的零钱买了一束花,是帕尔瓦纳最喜欢的那种浅蓝色的小花。
周祈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找到魔女大人,对方坐在餐桌旁,昏黄的烛光倒映在她的脸上,火苗在她明媚的绿色眼瞳中跳动,周祈从她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感受到了灼热的温度。
他呼吸一滞,不由的联想到那次在伯灵顿的餐馆,他和真正的帕尔瓦纳在一起吃的第一顿饭,那时的钢琴家也是用同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接着他又想到雪谷旁的小镇,在那座旅馆,年幼的帕尔瓦纳和他一起坐在壁炉旁画画,当时连话都不会说的帕尔瓦纳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周祈觉得很奇怪,无论是什么时空的帕尔瓦纳,是成熟还是年幼,真实还是虚拟,他的双眼中总是会投射出相同的东西,一些与他本人的气质截然相反的,滚烫的、炽热的闪光。
落座之后,魔女缓缓开口,“也许我们该提前出发,前往下一座城市了。”
“嗯。”周祈点头,“但在此之前,我们还需要做一件事。”
他在魔女疑惑的目光中拿出装有戒指的礼盒,并将它打开,面朝着对方,“帕尔瓦纳,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他的心脏疯狂跳动,甚至不敢去看魔女大人的表情。
可对方没有任何反应,没有增加好感度,也没有跳出特殊cg,周祈的心一下一下抽搐,紧张到升起反胃的感觉。
就在他以为游戏根本没有设计和魔女结婚的剧情,自己的求婚以失败告终的时候,对面的人突然用力握住他的左手,掰开他的手指,抚摸掌心处的伤疤。
“你的手……”帕尔瓦纳的声音都在颤抖,“为什么会有一条敕印?”
“啊?这是敕印吗?”
周祈挠了挠自己的侧脸,不知道该怎么和魔女大人解释,这是她的「原型」在自己手心留下的伤疤。
“我……之前不小心弄的。”
帕尔瓦纳的神情无比紧绷,已经大概猜到了伤疤的来历,可他明明已经抹去了这条敕印,为什么会重新出现?
他用力攥着周祈的手掌,作为辉光的过往残念,一条敕印和九条敕印对周祈来说没有任何区别,只要有这条伤疤在,就意味着虚无可以利用它来渗透周祈的精神世界,方才的调酒师就是渗透开始的信号。
这是幕后的人在逼他做出选择,放任虚无染指新世界,还是抹去周祈过往的残念,让他彻底消失。
……
“那个、帕尔瓦纳。”
周祈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他抬起头,俊朗的青年指向一旁的绒布盒,提醒道,“我在向你求婚欸……”
他的表情看起来无比紧张,双手在桌子下面悄悄用力,在裤子上抓出一道道褶皱。
帕尔瓦纳眨了眨眼,对他说,“我愿意。”
周祈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惊喜的笑容,“真的吗?”
“嗯。”帕尔瓦纳拿起盒中的戒指,分别将它们套在自己和周祈的手指上。
青年变得无比激动,来回翻看着自己佩戴有戒指的手掌。接着,他看向帕尔瓦纳,磕磕巴巴地开口,“我、我之前都打听过了,我们需要去永昼教堂,在牧师的见证下举办婚礼,不需要宾客,只用我们两个到场就可以……虽然教会的人正在抓我,但我们只用去教堂宣个誓,应该不至于暴露。”
在他说话时,帕尔瓦纳清晰地看到,那双纯黑色的眼瞳中已经多了一丝稀薄的灰雾。
他心口一疼,却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明天、明天怎么样?”周祈重新攥着他的手掌,“我们明天就去举办婚礼,好不好?”
“好。”帕尔瓦纳凑到他身边,在他脸颊吻了一下,“我爱你,周祈。”
周祈的脸变得通红,用同样的方式作为回应,在他的侧脸上也留下亲吻。
在帕尔瓦纳的视野中,青年的面容开始逐渐变得模糊,而他的思绪也跟着陷入恍惚。
我该怎么办呢?周祈,为什么要留给我一个这样的难题?
我知道不应该去怪你,可是……你为什么没有杀死诺登斯?
难道你已经想到了今天发生的事,所以连过去的你也不愿意留给我吗?
他看向侧边的玻璃窗,三只洁白的蝴蝶带着辉光对他的思念,悄然停靠在窗框之上。
对面的青年在他耳边询问,声音也变得若即若离,“我们需要礼服吗?还有手捧花,你想要什么花束……”
帕尔瓦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给出回应,他的思绪早已飘远,随着翩翩飞舞的蝶群,回到多年前的兰蒂尼恩。
他记得周祈和他讲罗伯特与朱迪的故事,讲他们的结局,罗伯特积劳成疾,为他的事业献上了生命。
但故事到此并没有结束,朱迪另嫁他人,婚礼那天,娶亲的队伍路过罗伯特的坟墓,她得知爱人死亡的真相,不顾所有人的阻拦,跳进墓穴殉情,两人双双化蝶……
这才是故事的结局。
那时帕尔瓦纳问他,我们死后也会变成蝴蝶吗?
而周祈回答他,你还这么小,何必去想几百年后的事。
……
现在百年已过,他终于到了可以思考结局的年纪。
周祈牵着他的手离开餐厅,开始去筹备明天的婚礼,他们奔波了一下午。
直到晚上,围绕在周祈身上的灰雾变得愈发浓重,他自己察觉不到,可帕尔瓦纳却看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自己该做出决定了。
“周祈。”
帕尔瓦纳叫住他。
青年在霓虹的倒影中回身,“怎么了?”
“你……”帕尔瓦纳问他,“你听过梁祝的故事吗?”
周祈愣了一下,“啊?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帕尔瓦纳来到他身边,“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认出我,这也不重要了。我想和你说,之前我找到你,是我还抱着会发生奇迹的期望。
直到现在我才真正想明白了你对我说过的话,并不是所有的故事都会拥有完美的结局。但有缺憾也不代表这个故事不美丽。”
“曾经我一直想守护住我们之间的回忆,好像如果没有人记得,就意味着我们没有相爱过一样。”
“而现在我也懂了,只要我们经历过,就算没有人记得也没关系,我们的意志是无法被抹去的,它不需要被人铭记,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它就是永恒。”
周祈茫然地看着他,心中隐约明白过来,“所以……你就是帕尔瓦纳吗?这些天,你一直都是帕尔瓦纳吗?”
帕尔瓦纳没有回答他,而是将掌心贴在他的脸颊上,低声道,“对不起,我不能让虚无的力量染指你创造的新世界。”
虚无?新世界?这都是什么?
周祈听不懂,但他能从帕尔瓦纳现在的表情看出来,现在他们正在面临的绝不是什么轻松的局面。
“那……你的意思是,你要杀了我吗?”
帕尔瓦纳没有说话,似乎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周祈笑了一下,“没关系啊,不就是一局存档吗?”
“不。”帕尔瓦纳摇了摇头,“不会再有新的循环了,这就是最后一次。”
听了他的话,周祈突然变得无比平静,“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帕尔瓦纳用拇指轻轻抚摸他的眼角,眼神中的悲痛如同奔流的河水,“对不起。”
“对不起。”他又重复了一遍,“周祈,我不是要杀了你,我道歉是因为我不能继续履行和你的约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