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盯着那只给自己处理伤口的手,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
楚欲给他擦完一只手,换另一只,头也不抬地问:“为什么和人打架?”
时戚愣了一下,才回过神,小声应道:
“……他们说了您坏话。”
楚欲的动作顿了一瞬。
说谁?他吗?
他抬眼看向时戚,对面坐着的人还低着头,红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泛红的耳尖。
组织第一干部,s1队队长,手上沾过不知道多少血的人。
差点打死那两个,只是因为有人说了他几句无关痛痒的坏话?
楚欲垂下眼,继续处理伤口:“说什么了?”
时戚沉默了一下,还是把对方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复述出来。
“他们说您成天玩,rnr迟早被您败光,说老首领一辈子的家底不够您造的,说……说我看着才像首领。”
楚欲的手忽然停住了。
时戚心头一紧,猛地抬起头:“主人,我从没有那样想过!”
他下意识想把手往回抽,却被楚欲握住。慌乱中他惊恐地看着楚欲,声音发颤地保证:“我不会背叛您,不会想着篡位,我也从来没想过取代您……”
他将手反过来,掌心朝上递到楚欲面前。
那个姿势,是在等待惩罚。
楚欲看着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我知道。”
时戚愣住:“什么……?”
楚欲将他手拉近,继续给他处理伤口,淡淡道:“你没那个心思。”
时戚呆呆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主人知道?知道什么?知道他不会背叛?知道他从来没想过那些?可是主人以前明明……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楚欲没再说话,专心把最后一道伤口包好,打了个结,松开他的手。
“好了。”
时戚低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发着愣。
主人给自己包扎的伤口……
“啪。”脑门忽然被弹了一下。
“唔…”时戚捂住额头,抬起头,有些委屈地看着对方,“主人……”
楚欲笑笑,戳他的脸:“在想什么呢?”
时戚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垂下眼:“……没什么,就是感觉您今天跟平时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时戚的声音很轻,“就是感觉……今天的您,更温柔一点。”
楚欲挑了挑眉:“是吗?不好吗?不喜欢?”
“喜欢。”时戚立刻接话,耳朵又红了一圈,小声补充,“喜欢这样的您……”
楚欲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点意思。他没忍住,伸手捧起那张脸。
“主人……?!”时戚被迫仰着头看他,眼里还带着点茫然和不安,睫毛轻轻颤着。
楚欲弯了弯嘴角:“喜欢啊……那现在我要再给小狗一个奖励。”
听到这话,时戚的眼睛瞬间亮了,呼吸都放缓了不少:“……是什么?”
楚欲揉了揉他的脸,满含笑意地道:“乖狗狗,搬来我家和我住。”
时戚愣住了,黑色的眼睛骤然睁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主人在说什么……
搬过去和主人一起住……谁……他吗?
楚欲松开手,靠回沙发,就那样笑着看他,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将最终的选择权交给对方。
“……主人?”时戚的声音发涩。
“嗯?”
“您、您是说……”
“搬来我家。”楚欲重复了一遍,“有问题?”
“没问题。”时戚立刻应上,“我……我很开心……”
主人的意思是让自己住过去,离主人最近的位置……
不管主人是为了什么,想更方便使唤他也好,有别的用意也好。
就算是为了玩弄他,他也认了。只要能待在主人身边,怎么样都行。
时戚抬起头,小声问:“您需要我什么时候来?”
“现在,我陪你去宿舍拿行李,今天就搬。”楚欲回道。
时戚红着耳朵点头应下:“是。”
楚欲看着他这副乖顺的模样,心里微微一动。
让时戚搬过来,倒不是他真有多舍不得这只小狗,主要还是因为原著里有说原主仇敌太多,三天两头就有人不怀好意。
原主本身有实力能应付,但他不是原主,这个身份的那些本事他一丁点都没有,现在纯属“狐假虎威”,真要来个人,他连跑都跑不掉。
把时戚弄到身边,一是当保镖保命,二是正好刷好感。反正这种又能保命又能收买人心的买卖,不做白不做。
第5章 收个东西怎么还累着了?
绕过总部大楼,往北边再走几百米,就是宿舍区。
rnr的宿舍也分三六九等。组织核心成员住在东区的独栋楼,每人一套,家电齐全,有专人打扫。普通成员挤在西区的集体宿舍,用的是公共浴室。
时戚是s1队队长,组织对外最重要的战力之一,按理应该住东区。
但楚欲扫了一眼面前这栋灰扑扑的六层楼,就知道原主把人安排在了哪儿。
普通宿舍楼。
明晃晃的针对,换个人早该有怨言了。但这人是时戚。
原著里,不是没人替他打抱不平,说他堂堂s1队长住这种地方像什么话。结果时戚怎么回的?
“主人安排的自然有主人的道理。”
一句话把人堵回去。
楚欲收回思绪,抬脚走进楼门。
大厅里的人不少,三三两两聚着聊天。门被推开的瞬间,所有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空气静了一秒。
“老大……?”
“卧槽,老大怎么来了?”
“后面跟的是时戚吧……”
“老大来这儿干嘛……”
人群自动往两边退让,像是看到了什么活阎王。
有人低头避开视线,有人偷偷打量,窃窃私语压得很低,但还是断断续续飘过来。
一个中年男人小跑着迎上来,脸上堆满了笑:“老大!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您吩咐一声,我上去办就成……”
楚欲脚步不停:“拿点东西,不用带路。”
王宿管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是是是,您请便,请便。”
时戚瞥了他一眼,越过了中年男人走在前面带路。
楼梯又窄又旧,水泥台阶上有常年踩踏留下的磨损痕迹。两人一前一后上楼,脚步声在逼仄的楼道里回荡。
很快就到了四楼,时戚的房间就在走廊尽头最后那间。
时戚在门前站定,忽然回过头。
“主人,您稍等一下。”他垂下眼,“房间有点乱,我先进去收拾收拾。”
楚欲笑了笑:“好。”
时戚推门进去,门很快在身后关上。
他靠在门板上,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
整面墙上,贴满了楚欲的照片。
有组织年会上的,有任务现场的,有偶然路过偷拍到的。每一张都被小心剪裁过,用透明胶带固定在墙上。
旁边的书桌上还摆着一个玻璃罐,里面装着几张纸。有楚欲签过名的任务单,随手扔掉的烟盒,甚至还有一张对方擦过手的纸巾。
床头柜上,放着一件黑色的外套。是去年楚欲穿过的那件,后来不见了,没人知道是被他捡回来的。
时戚的耳根烧起来。
他快步走到墙边,开始往下撕照片,动作又急又轻,生怕弄坏了。照片太多,他撕了几张就停下,根本来不及。
他转身打开衣柜,把照片、玻璃罐、那件外套一股脑塞进去,用衣服盖住。又回头扫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
墙上还有撕过东西的痕迹,他用手掌使劲蹭了蹭,蹭不掉。
……算了。
他走回门边,垂下眼打开了门:“主人,请进。”
楚欲从他身边经过,侧头看了他一眼。
“耳朵怎么红了?”他似笑非笑地问,“收个东西还收累了?”
时戚下意识摸了摸耳朵:“……嗯,有点热。”
楚欲没再说什么,走进房间。
屋里很小,大概只有十来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东西少得可怜,但收拾得很干净。
因此和这栋楼的其他地方都显得格格不入。
楚欲的目光扫过墙面,水泥墙上有一片颜色不太对,像是贴过什么东西又被撕掉,留下浅浅的痕迹。
他没问,只是走到床边,直接躺了下去。
身后传来极轻的吸气声。是时戚发出的。
楚欲躺在床上感受着,身后床板硬得硌人,被褥是廉价的化纤布料,蹭在脸上有点糙。枕头太矮,床垫太薄,翻身都能听见木板吱呀响。
楚欲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之后都得换掉,不能给他的小狗睡这种危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