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维斯没退，声音低低的：“你真的这样认为吗？”
周俨转回头瞪他。
“yan，我没有说你喜欢男人。”
艾维斯的语气很轻， 像怕惊着什么，“我的意思是，抛开性别， 你会不会有一天被我打动，对我有一点心动？”
“你不就是男人，怎么抛开， 对你心动不就等于喜欢男人？”
周俨又心烦起来，他发现自己在艾维斯面前总是这样，心烦意乱，理不清头绪。
从前知道别的人对他有想法时，他不会这样。
那些贴上来的男男女女，他一概冷脸拒绝，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
可到了艾维斯这儿，怎么就……
这明明是艾维斯自己的事，他一直拒绝不就好了，对他根本不会有任何影响。
对，不会有任何影响。
周俨压下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烦躁，重新对上艾维斯的眼睛。
最后却只能留下一句：“随便你，爱追就追，反正是白费功夫。”
*
平安夜的傍晚，周俨收到了很多国内朋友的祝福，尤其是钟熙，一直催他拍国外的圣诞街景照片。
周俨：【有什么好看的？不都是那样，不然你飞过来亲自看。】
钟熙：【可是我怕冷，我在南方待习惯了，俨哥。】
周俨站在客厅的圣诞树旁，和那棵硕果累累的树合照了几张，发给钟熙。
周俨：【给你看看我装饰的圣诞树吧。】
钟熙：【不愧是俨哥，太厉害了！】
听够了钟熙的彩虹屁，周俨笑着看向那棵巨大的圣诞树。
上面挂满五颜六色的彩灯，光一圈圈晕开，把整个房间染得五光十色。
树下堆着几个系了丝带的礼物盒，周俨回头看了一眼，艾维斯不在。
他偷摸拆开一个盒子。
里面躺着一只毛茸茸的小鹿玩偶，怀里抱着一个红苹果。
周俨不客气地夺过小鹿的苹果，咔嚓一口。
刚啃完转头，就和艾维斯撞上视线，吓他一跳。
“你怎么悄无声息的？”
“来叫你吃饭。”艾维斯贴着他的面颊说了一句，在周俨让他离远些之前，识趣退开了。
周俨想说什么警告一下，都来不及开口。
这两天总是这样，自从问出艾维斯喜欢他之后，那人对他那些暧昧的小动作完全不加掩饰。
周俨悔不当初，早知道不问了，稀里糊涂过下去，也好过现在这不尴不尬的处境。
餐桌上摆着两份煎好的牛排，搭配炸土豆、玉米粒、西兰花和越橘酱，还有一锅浓稠的奶油鱼汤。
桌上立着一盏优雅的烛台，蜡烛微微摇曳，几片玫瑰花瓣零落散在桌布上。
周俨挑眉，烛光晚餐？搞这种小把戏追人，好没新意。
艾维斯先给周俨盛了一碗汤，配着菠菜煎饼，咸香绕舌。
屋子里只有餐具轻碰的声音，这顿饭吃得格外安静。
从前晚那场对话之后，作为追求者和被追求者，两个人同住一个屋檐下，甚至同睡一张床，不免尴尬起来。
周俨有心想让艾维斯搬回客卧，但此人在床上恪守距离，他至今没找到发作的机会。
周俨用叉子叉起一块土豆，余光瞥见艾维斯正看着自己。他装作没看见，把土豆塞进嘴里。
艾维斯低头喝了一口汤，什么也没说。
吃完饭，艾维斯照旧收拾餐具。
周俨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回到卧室，把一周前就买好的圣诞礼物从床头柜里翻出来。
他原本早迫不及待要送给艾维斯，都等不到圣诞节来。
周俨难得用心准备一次礼物，不是在奢侈品店随便刷卡买的，而是亲自挑选的。
到现在好像有点送不出去了。
本来他和艾维斯好好做朋友，什么事都没有。
他借住在这里，作为室友送个礼物合情合理。
偏偏捅破了那层窗户纸，现在送出去，整得好像他故意给人机会、钓着艾维斯一样。
周俨抱着礼物盒子叹了口气。
“不管，买都买了，就送就送。”
他抱着盒子探头探脑出了卧室，把它放在客厅最显眼的桌子正中间。
等会儿艾维斯走过来，只要开口问这是什么，他就可以顺嘴送出去。
一点儿也不刻意。
周俨手机也不玩了，就这么等着。
艾维斯好不容易从厨房出来，从他面前经过两次，都没问这个突然出现的蓝色礼物盒。
周俨从从容等待到心生不满，足足用了半个小时。
他气呼呼抱起礼物塞回柜子里，再不理睬艾维斯了。
谁知道刚走出房间，一阵轻柔和缓的钢琴曲突然响起。
客厅那台老唱片机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温柔如月光的琴声流淌而出，环绕着整个房间。
窗外风雪寂静，屋内烛光摇曳。
紧接着，艾维斯捧着一大束红玫瑰出现在周俨面前。
这么大张旗鼓、这么明目张胆的示爱，周俨都不知道他怎么好意思的。
反正他已经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临大敌，手指恨不得在门框上抠出个大洞来。
“yan，平安夜快乐。”艾维斯走到他面前，眼睛映着光。
“我爱你。今天有没有喜欢我一点点？”
“没有。”
周俨四处找遮挡物，最后抓起旁边柜子上的相片摆件，挡住自己的脸。
“你真是够了，突然送什么花啊？”
“yan，我在追你啊，送花不是很正常？”艾维斯的声音带着笑意。
“不喜欢玫瑰吗？花束里还包了苹果哦。”
周俨稍微移开相片，果然看到花束里不仅有玫瑰，还错落包裹着红色糖纸的苹果。但就算是这样，他也不能收。
“你放下吧。我……”
他词穷了。不知道该怎么跟艾维斯说拒绝的话，实在是说得太多，这人根本不听。
“我知道了。”艾维斯把花束放在茶几上，语气平和。
“没关系的，yan。追人本来就不是一次能成功的。希望下次问你这个问题的时候，你能回答喜欢我。”
太肉麻了，周俨这个被追求者听完，尴尬症又犯了。
周俨盯着那束玫瑰，红着脸半天没说话。
最后憋出一句：“行了行了，花就放那里，你赶紧收拾收拾睡觉吧。”
周俨不敢再多看一眼艾维斯，逃回卧室睡觉。
他钻进被窝，背对着艾维斯的方向侧睡，闭上眼睛。
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然后是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床垫微微陷下去，艾维斯躺在了他那一边。
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是这些天艾维斯自觉保持的，不近不远，刚好不会让周俨觉得被冒犯。
周俨听着身后均匀的呼吸声，硬是撑着没睡。
他一直装睡到半夜。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00：00，圣诞节正式到了。
周俨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暖让地板一点不冰脚，他蹑手蹑脚挪到柜子前，摸出那个礼物盒子，又踮着脚挪回艾维斯床头。
夜灯的光正好照在那人的脸上，艾维斯睡得很沉，金色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平稳得像个小孩子。
周俨把礼物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盯着那张睡颜看了两秒。
“笨的要死，放你眼前都看不见……圣诞快乐，书呆子。”
然后飞快钻回被窝，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
第二天早上，周俨是被生物钟叫醒的，他现在习惯了规律的生活，每天早上都会起床吃饭。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枕边多了一个巨大的红色袜子，真的巨大，足有半人高，鼓鼓囊囊塞满了东西。
周俨愣住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那只大袜子就靠在他枕头旁边，袜口露出五颜六色的包装纸一角。
艾维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床了，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鼻梁上架着一只金丝细框眼镜，正是周俨送他的礼物。
“圣诞快乐，yan。”
周俨指着那只大袜子，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什么玩意儿？”
“圣诞袜。”艾维斯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北欧传统，圣诞老人会把礼物放进袜子里。看来圣诞老人很喜欢你啊yan，他送了你很多礼物。”
“哼。”
周俨才不信这种哄小孩的话，这些礼物肯定都是艾维斯送的，但他没有戳破。
“那你收到圣诞老人的礼物了吗？”
“收到了，我戴着的眼镜就是。”
艾维斯笑嘻嘻把脸凑到周俨面前，让他欣赏自己带着眼镜的那张脸，周俨又在心底叹息艾维斯长得真牛，五官像雕刻似的有棱有角，谁看了都要说帅的程度。
也不知道为什么之前这家伙把自己打扮的那么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