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势还行，但速度明显太快了。周俨看着那小孩歪歪扭扭的轨迹，眉头皱起来。
    “喂——”
    话音没落，小男孩果然失控了。他身体往后仰，滑雪板交叉在一起，整个人像颗小炮弹似的往坡下的树林方向冲去。
    “oliver！”他妈妈尖叫起来，但距离太远，根本追不上。
    周俨几乎是瞬间动了。
    他翻过观景台的矮栏杆，顺着旁边的缓坡往下冲。
    羽绒服在风里鼓起来，雪灌进鞋里也顾不上。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那个越来越快的小身影，前面三十米就是树林，以这个速度撞上去，断几根骨头都是轻的。
    “让开！”
    他冲坡下的人吼了一声，脚下发力，斜着插过去截那个小男孩的路线。
    心脏跳得飞快，但他脑子里异常清醒，不能摔倒，不能剧烈碰撞，肚子里还有个小东西。
    小男孩已经吓傻了，尖叫着往下冲。
    周俨看准时机，在两人即将错过的瞬间猛地侧身，一把捞住他的腰，带着他往旁边踉跄着退去。
    还好周俨个头高，又常健身，一手护着自己，一手护着男孩没问题。
    小孩对他的冲击力影响没那么大，他不断后退着，一直努力保持着重心稳定才没一屁股坐倒。
    停下来的时候，他后背撞上一棵树，闷哼一声。
    小男孩被他单手拎在怀里，愣了两秒，然后“哇”地哭出来。
    “没事没事，”周俨喘着粗气，拍了拍他的背，“别哭，没事了。”
    他妈连滚带爬冲过来，一把抱起孩子，话像机关枪似的往外蹦，脸上全是泪。
    周俨抬腿挪下位置，腰腹一用力，小腹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抽痛。
    他僵住了。
    操。
    别是刚才那下撞到了。
    “yan！”
    艾维斯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惊慌得变了调。
    他同样从观景台栏杆翻过来，跌跌撞撞到周俨身边。
    “你怎么样？肚子疼不疼？”他伸手就要掀周俨的衣服，手指都在发抖。
    周俨按住他的手，深吸一口气，感觉了一下。
    抽痛慢慢消下去了，宝宝好像没什么意见。
    “……没事。”他呼出一口气，“应该没事。”
    艾维斯脸色惨白，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然后二话不说把他打横抱起来。
    “喂——”周俨挣扎了一下。
    “别动。”艾维斯声音发紧，抱着他往回走，步子又快又稳，“去医院。”
    周俨也顾不上躲周围人的目光，他突然有点头晕恶心。
    在艾维斯怀里看着艾维斯的侧脸都有些模糊，一会儿是小时候那个金发小男孩秦亦安，一会儿是现在这个高大男人艾维斯。
    周俨脑海里冒出艾维斯那句话，“见你的第一面，我的心就不属于自己了。”
    他躺在病床上输液，还在琢磨这话。
    医生在旁边跟艾维斯沟通，周俨只听到半句“低血糖，孩子没事”，心跟着一松。
    脱了羽绒外套，露出微微鼓起的小腹，医生拿了仪器过来，正准备再听听胎心。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yan，你这是？！”
    琳妮娅冲进来，眼睛瞪圆，视线在周俨的肚子和医生手里的仪器之间只看了一眼。
    艾维斯立刻挡在周俨前面，“出去！”
    门口乌尔德他们几个的脑袋，正要往里探。
    琳妮娅瞬间反应过来，转身把一群人全推了出去。
    “yan在检查身体，你们别过来！”她挡在门口。
    “我刚给他发了消息，他让咱们先回去玩！你们先走吧，我留下等他就行！”
    门外传来乌尔德疑惑的声音：“他没事吧？”
    “应该没事！你们先去雪场，我在这儿等他，我们一会儿就过去！”
    外面叽叽喳喳了几句，脚步声渐渐远去。
    琳妮娅这才转身，她再推一下病房门，发现门后有人顶着不让她进去，从玻璃处隐约看出门后人身形高大，不是艾维斯是谁？
    “yan，让我进去！”
    “艾维斯，放她进来吧。”
    刚好医生检查已经结束，艾维斯听周俨的话，迟疑了下还是放琳妮娅进门了。
    周俨冲她招招手：“过来吧。”
    艾维斯沉默站在床边，视线一直落在周俨身上，他这人对除了周俨以外的其他人大部分时候都是冷脸状态。
    琳妮娅走到病床前，小心翼翼地问：“yan，你这是什么情况？生病了还是……”
    “不是，怀孕了，男人怀孕，你应该没见过，我身体特殊刚好能怀上。”
    反正已经被琳妮娅看到了，周俨干脆实话实话，省的再编什么谎话还要努力去圆。
    琳妮娅惊呼：“怀孕了！我是看过新闻，有报道说一些身体特殊的男人会怀孕，但我从来没见过。这个孩子，是你们两个的？”
    周俨瞥了眼艾维斯，“嗯”。
    琳妮娅伸出手问周俨：“我能摸摸吗？”
    周俨背了下身，冷酷拒绝：“不能，我不喜欢和人有身体接触。”
    琳妮娅有些失落：“哦，好吧。”
    “你刚才反应挺快。”
    琳妮娅抬起头，眼眶居然有点红：“那当然，我总不能让他们都进来看你吧。yan，你瞒得我好苦。”
    周俨摸了摸鼻子：“也不是故意瞒着，这种事怎么说？”
    琳妮娅想了想，点点头，看了眼周俨微微鼓起的肚子：“也是。几个月了？”
    “三个多月，快四个月了。”
    “男孩女孩知道吗？”
    “还没看，男孩女孩都一样，我都喜欢。”
    琳妮娅站起来，看看周俨，又看看艾维斯，眼睛亮晶晶的：“你俩孩子都有了，居然还在玩你追我，我不答应的戏码，是情趣吧？”
    周俨翻了个白眼：“得了，我没事了，就是低血糖要输液，你和你朋友们去玩吧，我晚点就回去了。”
    琳妮娅嘟嘴：“你这是让我走吗？”
    这次赶在周俨回答之前，艾维斯插话：“是，你快走。我们俩有悄悄话要说。”
    琳妮娅一听，果然二话不说跑了。
    房间里只剩下周俨和艾维斯。
    窗外阳光正好，雪地反射的光透过玻璃落进来，在懒洋洋半躺在床上的周俨身上铺了一层暖色，艾维斯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沉默着。
    空气有些凝滞，周俨能感觉到艾维斯在生气，这人表情从雪场到医院一直绷着，脸色不太好看，因为他冒险救人？
    “艾维斯，你……”
    艾维斯握住周俨的那只手更紧，好像怕周俨在他眼前消失一样。
    “yan，绝对不能再有下次。别人怎么样我不管，但如果你出事，我一定会疯的。”
    他顿了顿，垂下眼睛，好似有些悲伤。
    “我现在甚至有点恨要去滑雪的琳妮娅她们。我原本就不喜欢她们，这场度假旅行，原本只有你和我的。”
    把心里话说出来终于轻松，但艾维斯也恐惧，这样想要霸占周俨一切的自己，会不会让周俨讨厌。
    他有太多阴暗的心思不能让周俨知道，他好想把周俨锁起来谁都不让见，就不会有意外发生，周俨也不会离开他了。
    没再说下去，他握着周俨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周俨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我知道了。不会有下次。这次是我自己侥幸。为了孩子，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让自己陷入危险。”
    其实刚才肚子疼的时候，他也快吓死了。刚得知怀孕时他第一反应是拿掉，但现在，他已经放不下肚子里这个小东西了。
    事情已经过去，周俨知道自己刚才的选择确实不妥当，让艾维斯担心了，他不想因为这种事闹矛盾，于是换了个称呼。
    “秦亦安？”
    艾维斯身形一顿，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叫自己。
    “yan，怎么了？我不是在指责。”他急着解释。
    “我只是转头回来就看到你陷入危险，我很自责没能替你去……”
    周俨打断他，“好了，没怪你。你不喜欢琳妮娅她们就不喜欢吧，反正也不经常见面，我不逼你跟她们做朋友。”
    他顿了顿，盯着艾维斯水蓝的瞳，顺势转移话题。
    “我现在想说另一件事。你说对我一见钟情，仔细想想，我跟你可不是在北欧才第一次见的。你小时候一直在苹果树下对我笑，原来是喜欢我啊。”
    艾维斯的耳朵在他眼皮底下慢慢变红。
    心事被人发现，他说话都磕磕绊绊了。
    “嗯……嗯。我喜欢…你，那个时候，就很想和你做朋友。”
    周俨也没想到真是这样，觉得有意思。
    “那时候你是小屁孩，我也是小屁孩，懂什么叫喜欢啊？你那时候……”
    周俨记性不好，要仔细回忆才能记得一些小时候他和秦亦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