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口声音有些哑。
“你什么时候把我照片挖走的?你自己不也有吗?”
艾维斯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没有。我的照片……当时弄丢了。你还记得吗?”
周俨愣住,他又忘了。
艾维斯继续说:“后来我初二走得匆忙,还跟你吵架了……走的时候都没见到你。我就想带走点什么。我们只有这张合照,我就裁了一块。其实我还想着,如果你有一天发现我剪了照片,会不会突然打电话给我,把我骂一顿,甚至,出现在我面前,揍我一顿,呵。”
周俨听明白了,他的记忆像被什么撬开了一角。
他想起那个时候,艾维斯初二转学,走得突然。
前一天他们还吵了一架,因为艾维斯又把自己弄发烧了,周俨气他不爱惜身体,说了几句重话。
第二天他去找艾维斯,人已经不在了。
教室里的座位空着,课桌收拾得干干净净,像从来没坐过人。
他当时站在那个空座位前面,站了很久。
周俨看着艾维斯手里那张被裁剪的照片,看着照片上两个少年的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要是没有分开,是不是,要少很多挫折,他们互相依赖,就不会滋生孤独,那他们也许会是日久生情,水到渠成的恋人吧?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揽住艾维斯的肩膀,把人拉过来。
“好吧。”他说,“原来我们唯一的合照早就在你手里了。其实挺后悔的,你看咱们照片上,那时候的你,那时候的我,都很帅,怎么没有多拍两张?”
那时候真是无忧无虑的年纪,但周俨却不是一个爱拍照记录的少年,现在回头想想似乎有些遗憾。
他低下头,把皮箱里的东西整了整,合上盖子。“我就带这箱东西走吧。”
他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十分。钟熙还没上班,刚好可以把钥匙还回去。
“我们收拾行李。”他站起来,看着艾维斯,“下午就飞三亚吧。我想快点儿去度假了,把最近所有沉重的情绪都甩开,然后多拍几张合照留念。”
“嗯。”
*
人生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周俨和艾维斯抱着粥粥,在明媚的三亚海滩上追逐海浪。
阳光把海面晒成一片碎金,浪花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漫过脚背又退下去。
粥粥被艾维斯托在臂弯里,小脚丫第一次碰到海水,缩了缩腿,随即又好奇地伸出去试探。
浪花再来的时候,他“咯咯”地笑起来,被海风送出去好远。
周俨穿着一件花衬衫,底色是浅蓝,印着大片大片的棕榈叶和艳红的扶桑花。
领口大敞着,露出锁骨和胸前那片被晒得微微泛红的皮肤。衬衫下摆塞进米白色的短裤里,腰身利落,完全看不出半年前还大着肚子。
他戴了一副飞行员墨镜,镜片上映着蓝天白云和艾维斯举着手机拍照的身影。
他整个人慵懒随性,海风吹乱了他的黑发,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就连头上从新包扎,看起来美观不少的纱布也别有风情起来。
艾维斯举着手机,对着他连拍了好几张。
周俨对着镜头比耶。
“好看。”艾维斯从手机后面露出脸,“再拍一张。”
周俨玩了会儿水,衬衫湿了大半,贴在身上,透出底下肌肉的轮廓。
他抱着粥粥,艾维斯的镜头对准了他,按下快门。
沙滩上有人在看他们。一个抱着孩子的亚洲男人,和一个金发蓝眼的外国男人,两个人都长着一张过分出色的脸,走在一起本身就是一道风景。
有人偷偷举起手机,又在对上艾维斯的目光后讪讪放下。有人想上前搭话,看了看他们怀里那个小孩,又止住了脚步。
一家三口,旁人插不进去。
周俨从艾维斯手里拿过手机,翻看刚才拍的照片。
有一张是他抱着粥粥站在海浪里,阳光从背后打过来,把他们父子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粥粥的小手抓着他的衣领,脸埋在他肩窝里,只露出一只圆溜溜的眼睛。
“这张好。”周俨把手机举到艾维斯面前,“回去洗出来。”
艾维斯凑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嗯。放床头。”
周俨又翻了一张,一家三口面朝大海,两个大头,一个小头凑在一起的合照,三个人脸上都是笑容。
“这张也好。”
“嗯。”
周俨看了他一眼,“你就会说嗯。”
艾维斯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低头在他额角上亲了一下。
粥粥在两个人中间被挤得“啊啊”叫了两声,小手拍着艾维斯的脸,像是在抗议。
周俨笑的要死。
与此同时,a市,魏采儿坐在家里沙发,神情阴郁。
窗帘拉开了一半,西斜的太阳光线透进来,也照不出多少暖意。
周炳辉去住院了,今天查出来的结石,不算大毛病,但需要做个小手术。
魏采儿刚从公司回来,准备早点休息,她这两天工作太忙,反而忙中出乱,状态不佳,周炳辉住院一段时间,她要操心的事情就更多了。
回来才发现,这个家待着也不舒服,还不如在公司加班。
家里没人,周炳辉也不在,没人跟她赛着卷生卷死,她实在无趣,以前怎么没感觉到房子太大,太冷清?
魏采儿拿起手机,翻到芸云的对话框,往上划了几下。
芸云上午发来消息:“魏总,周少那边说,钥匙和卡都不收。房子他也不住了。钥匙已经让钟熙先生转交回来了。”
她当时只回了一个“知道了”,没有多问。
现在她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有些茫然。
她拨了芸云的电话。
“魏总?”芸云的声音很快响起。
“周俨那边。”魏采儿顿了一下,“他有没有说,为什么不要卡?是不是额度不满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魏总,周少没提额度的事。他……”芸云斟酌着措辞,“他说他自己有钱,不用家里的。”
有钱。他有什么钱?在北欧那点生活费都是家里给的,就算艾维斯养着他,那也不是他自己的。
魏采儿没说话。
芸云在那边小心翼翼地问:“魏总,要不要我再联系一下周少。”
“不用了。”魏采儿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着窗外。
“不用家里的?”
那他用什么?
魏采儿想不通。
她想不通的事情太多了。想不通周俨为什么要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想不通他为什么要生下孩子,想不通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气,连她给的卡都不要。
现在怎么办?她说出口的话真的应验了,她没有周俨这个儿子了?
魏采儿头一次拿周俨没办法,茫然到没有一丁点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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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求婚
周炳辉的结石说大不大, 说小不小。
为了一次性解决麻烦,他和医生约了开刀切除。
手术住院的第四天,魏采儿拎着阿姨做好的汤, 姗姗来迟。
周炳辉半躺在床上,病床的上半部分被摇起来,让他不费力就能半坐着。
他一只手划着手机邮箱界面, 眼皮都没抬。从哒哒哒的高跟鞋声音就能判断出,来的是谁。
魏采儿心里憋着闷气,看周炳辉格外不顺眼。她把保温壶往桌上重重一放, “咚”的一声。
周炳辉这才抬眼看她。
“怎么了?公司忙?”
“呵,哪天不忙?”魏采儿没好气地拉过椅子,坐在周炳辉病床边,翘起二郎腿, 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他, 一副来问罪的架势。
周炳辉心里奇怪,他这两天就做了个手术,躺在病房里,干脆给自己放了个假。
工作上的消息虽然也能收到,但他都没有插手。
两家公司的决策权都交到魏采儿手中,这不是她一直想要的吗?现在又生什么气?
周炳辉:“???”
魏采儿翻了个白眼:“你好意思躺在这儿?我让你去联系周俨, 把他和孩子接回来,你联系了吗?我的话你就当耳旁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不是让钟熙给他送钥匙和卡了吗?”
“……他没要。”
“刚吵完架, 还没想通,过几天就回来了。”
“已经过去三天了,你看他回来了吗?”
周炳辉被魏采儿吵得一个头两个大, 脑子嗡嗡响。
周俨从前跟他们吵架,十天半个月不回家都是常事。秦桧都有两三个坏朋友,更别说周俨了,就算家里掐了花销,也有的是人接济。
魏采儿这次怎么沉不住气了?
周炳辉本想嘲讽几句,可看着魏采儿不怎么好的脸色,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那周俨现在人呢?带着孩子住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