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自己上药?伤在肩膀,你怎么自己上?”关游手抵住门,青筋如虬枝凸显。
    他步步紧逼的压迫感,方则气势上就落了下乘,后退一步,等他想要鼓起勇气把人赶走已然晚了。
    关游手在方则肩上轻轻一推,方则身体失衡,栽坐在身后的床上,被子很软,带着棉花被阳光晒透的味道。
    他正欲发作,关游已经单膝跪在了床上,身影将他完全笼罩,紧接着,睡衣就被扯开了,露出一面的肩头。
    方则被关游这一系列操作惊到,他像是受了伤被主人扼住的小猫,瞠目看向关游。
    棉签沾了消毒水贴在他的伤口上时,他吃痛哼了一声,便咬住了唇,身体渐渐松懈下来,不再抗拒关游了。
    “随便包扎上就行,别浪费时间了。”方则声音微哑。
    关游并没有回答,手上的动作很轻,除了刚才那一下,方则几乎没感觉到疼。
    两人之间突然安静下来,关游身上浓郁的薄荷香气在十几平的房间里挥发,让人无法忽视。
    方则将偏开的头转回来,从上而下看到关游的脸,离自己很近,正皱着眉,专心地给自己上药。
    方则稍微动一下就要碰到关游,他身体僵着,却仍能感受到关游肌肤的温度,很热。
    方则视线紧盯在关游的手上,好像对方只要稍有逾距,他就会跳起来反抗。
    可关游并没有。
    渐渐地,方则目光的焦点变成了关游手背上那道红肿的伤痕。是刚才在巷子里保护他伤到的。
    墙上老旧的钟摆报时声铛的响了下,关游发丝上的水珠滚落,砸在方则的手臂上。
    方则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差点碰到关游手背的伤,他触电似的抽回手,思绪也被扯回。
    “怎么一惊一乍的,我弄疼你了?”关游并没有察觉,他抬眸笑着看他,那双含情眼直勾人。
    “没有。”方则移开视线。
    方则的睡衣被拉开一半,露出的部分还能看到身体的旧伤疤,关游看了一眼:“你身上这些伤都是哪来的?”
    方则脊背一僵,眼神语气都冷了下来:“用不着你管。”
    “……你说得对,我确实也管不着。”关游给方则上药的手无意识地重了几分,方则闷哼一声,但却强忍着痛,没有挣脱。
    “这么久了,你就没一点后悔,当初和我绝交?”关游问。
    方则以为关游这么说,是在看他的笑话,凶巴巴地抬起头想要怼回去,看到的却是关游严肃的一张脸,认真地等他回答。
    是因为看到他的伤口在可怜他,还是讽刺他的无能……方则分不清。
    气氛急转直下,方则沉声道:“没什么可后悔的。”
    “我要是在你身边,你不会受这么多的伤。”关游语气微变,眼神更深。
    方则握紧自己的手,任由指甲深陷掌心,默了两秒,他说:“你以为你是谁?”
    四目相对,他们在彼此的眼里看到自己的影子,这僵持的气氛还是被关游的轻笑声打破了。
    他系好方则肩膀上的纱布,痞气道:“小方少爷话说还是说得这么一针见血。不过你说得对,确实不是什么值得后悔的事,我们之间还是交易更合适。明早要去工地吧,我送你。”
    关游离开,方则起身将门反锁。
    他躺在床上,偏头就能看到窗外的月亮,房间墙上的壁纸泛旧了,很多边缘翘起,角落里有彩笔留在上面的痕迹,不像是关游能干出来的事。
    翻身时,方则看到了床头的海胆小夜灯,和关游高中时送他的那个很像。
    他的目光停留在上面良久,伸手触碰到后,将它扔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砰的一声关上了抽屉。
    -
    关游回到自己的卧室,才注意到自己手机上的未接来电,是丁元思打来的。
    他差点给丁元思这茬儿给忘了。
    不过就算报复,也轮不到丁元思来。
    关游靠在床头,正打算随便一个消息给丁元思打发了,消息刚发过去,对方的电话就又打了过来。
    “我说你什么意思啊哥们,我给你找人,啥也没干就让你给你赶走了,拆我台啊?”丁元思不高兴地说。
    关游眼里半点笑意都无,皮笑肉不笑地打趣:“好意心领了,不过太早报复回去了,没成就感。”
    “你现在说话我是越来越听不懂了,把他打一顿你还想要多大的成就感?哎别说,他上学时候那么拽,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关游有些不耐烦了,沉声打断对方的话:“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用不着插手。”
    对面顿了下,骂了句脏话:“我当时说帮你,你不拒绝,现在你装上了是吧。关游,我看你压根就是没舍得动他……”
    丁元思话没说完,关游就懒得听了,他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床上,拿着烟走到阳台。
    夜风习习,关游嘴里叼着烟,撑在阳台的栏杆上,耳垂上的耳钉在黑夜里格外耀目。
    阳台另一头是方则的房间,此刻灯已经暗了下去,只能看到淡紫色的窗帘,是他新买的。
    高二的时候,也是那次争吵之后,方则单方面的和他决裂。
    在那之前,他曾经跟方则在无数个深夜里聊起他的家庭,他父母对他的偏心,和被忽视的童年。
    可他想不到他的软肋会成为方则攻击自己时最锋利的武器。
    方则说的话一剑封喉,伤透了人心。
    可关游就是不舍得就这么放弃方则这个朋友。
    高三那年,最后一次秋游,方则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走大路下山,傍晚所有的同学都在山脚集合了,只有方则不在。
    后来联系不上人,大部分同学回了家,留下住在附近住的同学找人,后来天都黑了人都没找到,班主任报了警。
    接近凌晨,关游沿着小路,终于找到了从木栈道滚到山沟里的方则。
    气温太低,方则体弱,不能继续晕倒在山上,是关游背他走到大路上的。
    当年方则的个子和他差不多高,背半个小时倒是轻松,时间一长,加上难走的山路,关游摔倒了,把自己垫在方则身子下面。
    方则没有受伤,但他的膝盖扭得不轻,后来每走一步就跟走在刀尖上一样。
    正常人扭一下倒也还好,可关游是体育生。
    “方则,这一回我恐怕得复读了,你小子还不愿意跟我和好,就太不是人了。”
    方则半梦半醒的,关游怕他彻底出事,也怕自己坚持不下去,背着方则自言自语。
    可关游没能一直背方则到山脚下,到了大路,他实在撑不下去,把方则放在长椅上,他下山找人的时候却晕倒了。
    好在是大路上,警察发现了他们。后来,他和方则一起被送到了医院。
    关游醒得比方则晚。他从医院的病床上起来,第一时间去看的就是方则。
    可惜,他连对方的病房都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人的说话声。
    班级里有几个人来看方则,对他说:“方则,我们听说关游上山找你的时候摔了一下,也受了伤,还没醒呢,你要不要过去看看他啊?”
    关游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心跟着提起来,怦怦跳着,等待方则的回答。
    那道冷漠的声音从病房里传出来:“他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去看他,以后不要再跟我提起他。”
    那时候还没人知道关游受的伤多严重,都以为关游是自己摔的。
    有时候关游在想,如果那天在山上迷路的是自己,方则知道后是不是连头都不会回,更别提救他。
    回到学校,方则因为竞赛被保送,不用参加高考,离开学校,没再回来过。
    关游的腿恢复了好久,却再也跟不上训练,连及格都难以做到。
    两人再也没有见面,关游很久后才知道,方则确实不需要他这样一个朋友。
    方则家里很有钱,全国各地都有他们家的酒店,就连他老家那块地,也是被方则家里买下的。
    关游终于看清两人的差距不只是成绩,方则是真的少爷,什么都有,所以失去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也很快就忘了。
    自己的前途,和藏在心底的不舍得,对于方则来说,不值一提。
    如果因为自己‘可怜’方则就要用自己的前途和身体作为代价,那么方则对自己的伤害,又该用什么来弥补。
    方则讨厌被人可怜,他就要小心翼翼地收敛起来自己的对他心疼的眼神;方则讨厌他不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所以不管他发生什么事,都要第一时间选择方则。
    那个永远高高在上,以自我为中心的公主……还真是高傲到了让人痛恨的地步。
    他为了不被父母一次次忽视,想要出人头地,努力了那么多年,什么都没改变,比起方则和自己备受偏爱的弟弟,他还是最普通的那一个。
    他为了一切做了那么多努力,可到头来什么都没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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