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进水里,温热将他包裹,雨水带来的冰冷在随之慢慢驱散。
阳台和房间之间是一道磨砂的门,方则只能凭借声音判断关游在做什么。
“谢谢,能帮我买一下感冒冲剂吗?”关游和服务员又说了几句,终于关上门,脚步声渐近。
门被拉开的瞬间,关游光裸的身体撞进眼底,方则低下头,已经没了从前的悸动。
服务员送来的水果被放在方则这边,关游看了眼方则被热水熏红的脸,走到对方面前,伸手去碰了碰他的额头。
不烫。
关游收回手,正要去自己那一边,边泡边跟方则把话说清楚,这也是难得的两人安静下来独处的机会。
“能帮我拿一下架子上的身体乳吗?”方则说。
关游不疑有他,以为方则要护肤,把身体乳递给方则,“一会儿觉得水冷了跟我说。”
狭小的空间除了水花的声音,只剩窗外雨声。
两人之间隔着帘子,对于关游来说,有些话也更容易说出口了:“殡仪馆的工作是你自己找的?”
“……嗯,怎么了?”方则声音有些抖,他站在水里手扶着墙,自己挖了一块身体乳,自己做准备。
他难堪地将头埋进臂弯,耳根红得滴血,在痛哼从齿间溢出时,连忙咬住了唇
“你要是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也可以先回来,反正我是一个人住,房间很多。”关游顿了下,认真说,“你用不着做这些……我可以养你。”
说出口的话半天没得到回应,关游只听到帘子后那一声声压抑的喘息越发清晰。
突然听到一声闷哼,关游心中一紧,以为方则出了什么事晕倒了,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拉开了帘子。
方则没有晕倒,可眼前的场景比起方则晕倒更让他震惊,有数秒没说出话来。
“方则,你……这是做什么?”关游看着方则瘦削的背,脊柱一节节凸出向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隐没在尾端。
不等方则说什么,关游迈进方则的温泉池里,伸手去碰方则,方则忍耐着退缩的冲动,任由关游的触碰,“我在问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你不是想要这个吗?”方则说。
关游发觉方则身上都冷了,他眉头蹙起:“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方则,你是想把自己折腾病了才好?要是生我的气,就把气撒在我身上,别这样对自己。”
他说着扯下一边的浴袍直接裹在方则身上,方则看着关游那张惊慌的脸倒是不解了。
“你刚才说没有两清,所以要报复我、惩罚我,不是吗?”方则眼底麻木,“做几次可以两清,可以放过我,还是你想玩些别的,我也可以配合。”
看到方则那张面无表情黯然的脸,关游心中泛起一种巨大的恐慌。
不对,方则不该是这样。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关游喉咙发紧,牵扯着心不安悔恨的疼:“不是报复你,也不是惩罚你,我带你来只是想带你洗澡,没有其他意思。”
第82章 倒刺
“不是报复我?”方则喃喃,似乎对关游的话难以理解。
“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未想过因为膝盖的伤去报复你,也更不会用这种方式惩罚你。”关游重复了一遍回答,他的手贴在方则的腰上按了下,意有所指,“从前的事我没想过计较,生日那天之所以那样做是因为……”
关游顿了一下,他垂眸时发现方则任由被自己抱在怀中,丝毫不挣扎。
或许是因为刚才那番折腾方则的唇没什么血色,人也没精神,却还是温顺地抬头看他,给了关游一种对方在期待的错觉。
“那么对你……是因为我以为你对我没有任何感情,才想让我们之间早点了断。”
空气凝固,关游等待方则的回答,方则却说:“我现在洗完澡了,可以走了吗?”
反而是关游的期待落了空。
他那双眼里泛着水波的形状,深深看了方则一眼,意识到对方的注意力却不在他的身上,像是在怕什么,急着逃离。
关游将手收紧,语气温和却带着挣脱不开的强势:“我让酒店服务员去买感冒药了,吃了药再走。你这身体出去就得感冒。”
关游其实还拿了对戒,准备了很多剖心的话,但看方则的状态好像说什么都听不进去,那些话也只能先放一放了。
方则无所谓,他轻应了一声,完全不反抗。
关游松开他,脱下他的浴袍,他重新坐回温泉池中,看着窗外淅沥的小雨发呆。
关游站在边上,手里拿着那件仍带着方则余温的浴袍,渐渐用力,攥紧到指节泛白。
两人之间那根斩不断的丝似乎在那场大火里彻底烧断了。
不过真的只是因为那场大火吗?或许更早一点,被撞掉在地上的茴香饺子,雨天那个难以翻越的阳台,殡仪馆外那把没能一起打的伞……到底从哪一次开始的呢。
当时沉浸在失去关德寿的悲伤中,关游现在才发现自己忽视了许多,那些方则努力将他从阴影中拉出,却被自己推开的委屈。
温泉水下,关游看到方则瘦削的身体,肋骨一条条明显突出来,惹人在意。
他勉强勾起嘴角,打趣道:“又瘦这么多,公主平时都吃什么了?不会连素都不吃,要修仙了吧。”
“南沙镇太热,会没胃口。”方则随口胡诌,半晌见关游还站在他这面,他才回头看,“你不继续泡了吗?”
关游收回视线,没有再多嘴问。
回到了帘子对面,他心乱如麻,想到刚才方则背对着自己,那艰难开拓的动作,只剩下心疼,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门口有客房服务来敲门送药,关游才回神。
他从温泉里出来,扯过浴袍穿上,拿到药后关游冲好了药,叫人却没有回应。
走过去,他才发现方则已经靠在温泉边上歪着头睡着了。
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额前,衬得皮肤的颜色更加冷白,像是一块玉,所以关游将他抱起来的时候动作格外轻,怕稍微用力就会碎了。
方则睡得并不实,甚至又做起了噩梦,还是那场大火,他看着自己和工人的心血付之一炬,还是关游那张脸,一脸不屑地对他说:“我从来没喜欢过你,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信啊。”
“方则,你这种人,有什么值得我喜欢的?”
“……”
意识到又做了噩梦,方则熟练地从梦里挣扎醒来,已经是一头的汗水。
手指传来温热的触感,他睁眼去看,关游正蹲在床边,头发还湿得滴水,却专注捏着他的手指,在给他修剪指甲下面的倒刺。
看着关游认真的侧脸,方则有片刻恍惚,如果不是手指传来的刺痛,他还以为这又是什么梦。
“手上长了这么多倒刺,你自己都不嫌疼?”关游刚才给方则擦身上的水时就发现了,那原本光洁的手指皮肤斑驳,有些地方渗着血点,看着就疼。
“关游,我已经不会再喜欢上你,你这招对我没用,就算看在我们当初那么好的份上,直接一点。”方则突然说。
方则现在明白,关游是想要做什么了。
无非是再给他设下一个温柔乡的陷阱,让他流连忘返,等到他甘愿献出一切的时候再把一切都毁掉。
省去那些无谓的过程吧。
关游手中的指甲刀差点剪到自己的肉,他误会了方则的意思,还以为对方只是拒绝跟他和好。
于是他干脆装作没听见:“你就是水果吃得太少,等我送你回去的时候,先去超市给你买点橙子草莓。你家里没护手霜吧?我这儿有个差不多的你先凑合用,我刚才在网上买了你常用的牌子,等到了再换。”
不知道是在怕什么,关游说了一大串,完全没有给方则说话的机会。
给方则手指上的倒刺修理干净,关游用自己的护手霜给方则擦了擦手,“醒了就把药喝了。”
方则识趣没再纠结之前的话题,他翻身坐起来,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水杯,将温热的冲剂一饮而尽。
他看向窗外,外面的雨不知道何时变大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几天睡得都不太好,这一觉反而睡得久了一些,天都黑了。
“外面雨下大了,今晚你在这里睡一晚再走吧。反正是两张床,我不会打扰你。”关游说。
“你那里有多余的衣服吗?”方则说。
关游把自己包里带过来的那一身递给了方则,方则换上衣服直接又缩回被子里,将自己团成一个球背对着关游。
本以为今天就能把话说开,缓和关系,却没想到气氛比超市见面那天还要压抑。
关游把凌乱的房间收拾干净,门口方则那双沾了泥点的皮鞋被他擦干净后,和自己的运动鞋放在一起。
他看着面前紧贴在一起的两双鞋满意地勾了勾唇,而后站起来一转身撞进方则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