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还没走近,沙发上的人先站了起来,是两个高大的男人,一个穿着运动夹克,一副刚在薄家打完网球的样子,笑着先伸出手,“我是罗殷,倾棠你好,我听薄谦说过你,不知道薄谦够不够意思,有没有在你面前提过我?”
郁倾棠点点头,跟罗殷握了握手,其实他从没听薄谦提起过罗殷,事实上,薄谦很少跟他讲起别的人,无论男女。
“倾棠,很好听的名字。”另一个男人忽然出声,郁倾棠忙扭过脸看他,说了句:“谢谢。”
男人文质彬彬,戴着一副略嫌沉闷的黑框眼镜,薄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了弯,眼神却没有任何变化,吐出自己的名字:“边谟。”
“边谟哥,你好。”郁倾棠扯出在薄家专用的假笑,却忽然被罗殷戳了下脸。
薄谦猛地抓住罗殷的手,眼神锐利,“罗殷,你干什么?”
罗殷笑嘻嘻:“又不是你亲生的小孩,这么宝贝干什么,他都管边谟叫哥了,就不叫我,我逗逗他还不行?”
“一边去。”薄谦丢掉罗殷的手,搂着郁倾棠肩膀在沙发上坐下,“倾棠,这两个都不用叫哥,叫名字就好。”
郁倾棠点点头,罗殷正坐他对面,看他这样子,不知为何笑了两声,替他端来一杯鲜红的果汁,郁倾棠说了声谢谢,含着吸管两只眼睛盯着薄谦,默默听他们说话。
“诶,听说今天是你的相亲宴。”罗殷饶有兴趣地盯着薄谦,还意味深长瞥了郁倾棠一眼。
“注意眼睛,别胡说,别乱看。”薄谦盯住罗殷,眼里警告意味十足。
“哦。”罗殷死皮赖脸地看着郁倾棠笑。
罗殷眼里打趣和审视的意味太重,郁倾棠垂下眼,小口小口吸着杯子里的果汁,一句话都没说,只盼着能早点被薄谦妈妈捞进厨房品尝曲奇。
他哥可是答应他吃两块曲奇呢。
可他等了很久,听薄谦他们说了五十多句话,薄母才姗姗来迟。
“小棠,知道你来,阿姨今天亲自烤了一盘曲奇,你一定要尝尝,我调整了配方。”薄母和其他人一一打过招呼后,亲热地挽住郁倾棠的手,拉着他往外走。
“好,阿姨做的曲奇最好吃了。”郁倾棠边回应薄母,边用余光瞄薄谦。
薄谦对他点了下头,意思是让他去。
“小棠,好吃吗?”薄母拿着猫爪夹子将曲奇放进饼干袋里,适时给郁倾棠倒上一杯牛奶,免得郁倾棠噎到。
“谢谢阿姨。”郁倾棠喝了一大口牛奶,他真得差点噎住,吃得太急,因为身体急需糖分,不是饿,是心理需要甜品。
薄母并没有把郁倾棠过度的进食放在心上,将饼干袋塑封完,她温声问:“小棠,你和小谦住在一起,他有没有带人回去过?”
“没有,怎么了嘛?阿姨。”郁倾棠放下牛奶,疑惑地看向薄母,薄谦洁身自好这点,大家都是知道的。
薄母皱了皱眉,又给郁倾棠将牛奶续上,“唉,小棠,你不知道,我前阵有个闺蜜的女儿正好来d市旅游,我寻思让小谦陪着玩一下,不说撮合他们俩,就是认识当个朋友的意思,他居然说有喜欢的人,拒绝了。”
“嗯,然后呢?”郁倾棠迷茫地眨了眨眼,紧盯着薄母。
薄母一脸愁容,“我问他是谁,他又不肯说,所以我这次才一定要他带你来,想问问你,哪知道你也不知道。”
“哦,这样啊。”郁倾棠埋下头,继续喝牛奶。下午喝了一大碗鱼汤,刚才又喝了果汁,其实现在有点喝不下。
他掀起眼皮偷瞄薄母,见薄母皱着眉正凝神猜薄谦会喜欢谁,他放下杯子,又因为太过无聊,试着拿起一块软曲奇蘸了蘸甜牛奶放进嘴里。
“小棠,你在他身边这么长时间,你肯定了解小谦,待会吃饭你看看他对谁有意思没有,今天都是熟人。”薄母看郁倾棠津津有味地吃曲奇,又夹了一块放进郁倾棠的盘子。
“好。”郁倾棠乖巧地点点头,欣然吃下了薄母夹给他的曲奇。
“小棠真是个乖孩子,小谦有你一半乖,我就省心了。”薄母温柔地笑着,给郁倾棠递上纸巾。
真到了吃饭时间,郁倾棠并没有如薄母希望的那样观察薄谦。
他坐在薄谦身边,只是垂着头慢慢切自己盘子里的配菜,时不时敷衍地配合大家的话题笑一笑。
席间,他总感觉有道粘腻的目光附在身上,抬起眼去找,那道目光却又消失了,人人平常地笑着。
“小棠,明天再走啊,明早我换道甜点做给你吃。”薄谦和郁倾棠离开薄家时,薄母拉着郁倾棠的手作惯例的挽留。
到了这个时候,郁倾棠总是羞涩地微笑,由一旁的薄谦出面拒绝薄母:“妈,很晚了,我明天还要去公司。”
又是一番语言的拉扯,两个人终于上了车,薄谦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坐在驾驶位目光沉沉望着前方,“倾棠,你今天很不开心?”
郁倾棠懒懒地躺在副驾驶上,眼皮耷拉着,“没有啊,哥,今天的曲奇……”
他话还没说完,薄谦的手就伸了过来,隔着衣服按了按他的肚子,“你只有不开心的时候才吃这么多。”
郁倾棠闭上眼,强自忽略眼眶的酸涩,“哥,你别瞎猜,是饭太好吃了。”
“郁倾棠,你还想挨打吗?”薄谦冷冷望着郁倾棠,他们之间立的第一条规矩就是郁倾棠把薄谦当哥哥,如果面对的是是哥哥,不开心为什么不说?
郁倾棠在安全带的束缚下微微侧过身,对着车窗,声音发颤:“哥,你都23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你带人回来,我是不是搬出去住比较好?毕竟我也长大了。”
“郁倾棠。”薄谦一字一顿地叫郁倾棠的名字,解开安全带,将郁倾棠整个人提起来,他的表情尤其冷漠,眼里却难得炽热,火一般的,“郁倾棠,你真是想挨打了。”
“哥,我就是觉得很烦。”作为挑起战火的人,郁倾棠却哭了,他两只手胡乱地抹着眼泪,没哭几下就哽咽。
第11章 在路上
“不许哭,把事情讲清楚。”薄谦忍着没发火,抽了两张纸,将郁倾棠自己的手拿开,替他擦眼泪。
但郁倾棠的眼泪越来越多,两张纸不够,薄谦干脆将储物格的那包抽纸拿了出来,捏住郁倾棠下巴,让他在自己手心哭。
郁倾棠边哭边觉得不好意思,偷偷红了耳尖,但也不敢去推他哥的手,只敢默默地掉眼泪,仿佛这也是一种抗争。
薄谦冷冷地看着郁倾棠,等他每滴眼泪流到白净的下巴,才伸手抹去,“郁倾棠,你想清楚,就算你哭死,我也不会让你搬出去。为什么和我一起住觉得烦,讲明白,不然回去别睡了。”
“没有。哥,我不是烦这个。”郁倾棠边哭边用脸蹭了蹭他哥的手,明明在说不让他搬出去住,他哥却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让他有点怕。
“那是烦什么?”薄谦皱起眉,但脸色明显好了不少,不再凶巴巴地吓人,他打开手机给郁倾棠看:“还有一个小时就十点,开车回去要半个小时,我只给你十分钟,说清楚。”
一看薄谦脸色缓和,郁倾棠轻轻抓住他哥的衬衫袖子,有意眨了眨眼睛,抽噎着说:“哥,我可不可以不来你家了,我不喜欢这里,我以后可以不过来吗?”
“不可能。”郁倾棠的回答在薄谦意料之中,他给郁倾棠拍了拍背,似乎在想该怎么劝郁倾棠,顿了几秒才说:“你以后总要习惯的。融入进去就好了。”
“可是现在已经是以前的以后了。”郁倾棠垂着眼小声埋怨,他上眼皮连带眼尾都哭红了。
五年前十四岁的他也这么哭过,不过是一个人躲在浴室里哭。
那是他第一次去薄家,虽然他十二岁就跟着薄谦到d市上学,但在薄谦成年礼他才真正进入薄家。
薄谦那天很忙,他被安排和另一群陌生小孩一起玩,因为一个小女孩夸了他两句,另外几个男孩子将他从头到尾笑了个遍,对薄家不熟悉的他不敢乱跑,只能坐在沙发一角忍耐。
事后他没有和薄谦告状,只是躲起来哭被薄谦发现了,薄谦问他为什么,他说有好多人他看不见哥哥,薄谦从那天开始要他习惯。
可有些事情是没办法习惯的。虽然郁倾棠已经习惯选择性看见他哥要他看的。
郁倾棠深吸一口气,想着总要争取点什么,轻声开口:“哥,那我下次来,可以不跟罗殷哥打招呼吗?”
“可以。”薄谦有点惊讶郁倾棠会提起罗殷,神色不悦道:“他确实讨人嫌,不用叫他哥。”
“哥,那你可以抱我吗?”郁倾棠紧接着薄谦的话说,尽量显得理直气壮,但他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睫毛还湿漉漉,看着就不够强势。
他哥自然没被他唬到。
替郁倾棠重新系好安全带,薄谦发动车子,“回去再抱。再晚你又有理由不准时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