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向启明没听,大概就是一些口是心非的话,这是向父一向的语言艺术。
他这些天以来终于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到开心,于是真心实意地发了句:“谢谢爸。”
终于有了件好事。
第68章 新雪旧年
关于电影的事情,向启明并没有第一时间通知到郑羲,他见不到人,明明也有很多方法,比如告诉赵全,告诉舒云,告诉任何一个可以联系上郑羲的人,可他就是不肯放弃。
郑羲知道的时候一定会很高兴,他想要在他身边。
就算是一月,找一个温度怡人的海边完成最后的收官录制对于生在华国的他们并不是难事,这也是最舒服方式,可节目组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在录制前夕才公布了最后的集合地点。
他们这次将往北去,郑羲听说那是一座会经常下雪的城市。
身为南方人的他小时候便没见过雪,后来工作定居丰城,这里虽然冬季寒冷,但若是想看见漫天大雪也是几年也难得一遇,所以在下飞机时看着天空中飘落的雪花时,他并没有感觉到寒冷,而是新奇。
棉花一般大的雪,透过航站楼巨大的落地窗纷纷洒洒而下,新雪盖住旧的,落在地上也并不会化,外面行人匆匆,有的染白了头发,有的在肩膀堆起了雪人,这里的人好像对这样的天气已经习以为常,只有他这个外地人才会为之驻足。
三十岁,还能因为一片雪新奇,算是一件幸事。
而和他同时到的向启明是土生土长的丰城本地人,所以郑羲的表现远比此时的雪更让他在意。
他踱步到身边,眼睛却没有看外面,许久没见,郑羲好像还是那个样子,向启明怔怔看了一会儿,倏而清醒,轻轻问道:“好看吗?”
郑羲回神,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没见过世面,还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和他对视还语气硬邦邦回答:“还成。”
向启明心领神会,毕竟郑羲此人说还行,就是好看了,于是他试探问:“那再看会儿?”
“不了。”郑羲顾忌着其他工作人员还在录制地等着他们,摇了摇头拒绝。
纵然好看,但不值当为了这些驻足。
向启明了然,却表示没关系,“你确定?迟到可是投资人的特权。”
郑羲挑眉,这可不像是向启明会说的话。
向启明还在看着他,见他不说话,就歪了下头耐心等着,也不催促,也不撒娇,看着成熟了许多。
实际上在今天之前,他们已经有一个月没有见彼此,期间向启明给郑羲发的消息他很少回复,郑羲故意躲着他,故而很少回丰城,也不去寻星,舒云那边进展神速,向启明大概也得到了公司内部长的人透露的消息,知道郑羲铁了心离开,几次半夜给郑羲打来电话。
他都没有接过。
只有一次,郑羲参加一个推不掉的聚会,被人多灌了几杯,回到酒店时意识不清醒,同向启明说过几句话。
具体说了什么他记不清了,但是在那之后,向启明便一改常态,很少联系他。
郑羲还以为他是想清楚了,但看今天的样子,好像又不太像。
可是别人还喜不喜欢自已这种事,他怎么好问。
他总不能说,向启明,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那样也太像求爱了。
于是郑羲再次想要拒绝,但还没来得及等他开口,便感觉身后有一阵风急匆匆略来,他灵活侧身躲过——
“哎呦!羲哥!是不是向老师提醒你了?!”来人扑了个空,语气带着抱怨,脸上却全是笑意,是许久不见的周子期,对方头发留长了些,不说话时尤为乖巧,但此人很难不说话,“哇!下雪了啊!我们看一会再走吧!”
郑羲又躲开了他伸过来的魔爪,向启明不动声色把人往身后带了一下,看向周子期身后的方正初点了点头,打招呼:“嗯,不急,明天才会开始录制。”
方正初听向启明说完,肉眼可见地欣喜,开心地拉着周子期到一旁拍照。
郑羲纳闷,“这也是投资人的特权?”
他可没接到通知录制延期。
向启明晃了晃手机,“俩姑娘没能上飞机,只能改签了,估计一会就能接到消息了。”
“雪大路远,咱们难得偷闲。”
果然,他话音刚落,郑羲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就“叮”的一声响了,他没看,因为周子期已经嚷嚷出来了,“哇塞!未卜先知啊,向老师!”
向启明淡淡一笑,还有惊喜:“我定了一家有名的涮肉馆,你们要一起吗?”
“啊!我知道是哪家!还想着要是没工作录完了再去吃呢?!”方正初是做过攻略的,一下子就有了答案。
“但是……方便吗?”
邀请的是向启明,问的时候她眼睛看得却是郑羲,郑羲本来就没兴趣,方正初这么一问他是非去不可了。
“方便,一起吧。”
反正他和向启明两人也尴尬。
周子期自来熟,也感知不到郑羲和向启明之间的奇怪,也好在有他,吃饭时不至于冷场。
“收官录制,应该要来一波大的吧?你们有打探到什么吗?”
几个人通过节目认识,当然聊得也是节目。
向启明摇了摇头,第一个表示自己不知道,他不知道,郑羲更不可能知道。
不过他好奇心不重,并不太在意是不是能提前告知这些,以往让赵全去和节目对接,也是为了工作上不出差错。
和他不同的,方正初是性子淡,能提前知道也好,但不能也没关系,所以全桌也只有周子期期待的抓心挠肝。
“好吃吗?”向启明又拿公筷给郑羲加了一些,看他没拒绝就知道他是满意的,但他就是要问。
郑羲戳了戳盘子里的羊肉,终于没忍住,低声说:“你……能不能正常点。”
他早就想说了,谁是第一天认识谁,装什么大尾巴狼,这人今天绅士的人模狗样的,不知道还真以为醋坛子摇身一变成观音手中的净瓶了。
向启明愣了一下,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不是你说的吗?”
“什么我说的?”郑羲皱眉,不记得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那天电话里,你说如果我不这么幼稚就好了,或许会喜欢我多一点。”
郑羲:“???”
他说的?
他就说喝酒误人。
上次喝多,他邀请向启明去家里看不存在的会后空翻的猫。
这次喝多……
“我还说什么了?”
……最好没有别的了,郑羲,不然你完蛋了。
向启明像是看出他的紧张,将脸凑近在他的肩膀,低头打量着,直到郑羲马上露出恼怒的神色,他才慢慢退开,低声一笑说道:“想知道?”
“不告诉你。”
郑羲:……
你大爷。
快告诉我啊!
“爱说不说!”
这一声有些大,周子期被吸引了注意力,从面前一大碟子肉山里挣扎抬头,看着他们,懵逼地问:
“说什么?”
郑羲没好气地看着他,“吃你的,哪里都有你。”
女孩子心思敏感,抬手把周子期的脑袋死命按下去,让他:“快闭嘴!”
都耽误她磕糖了!
郑羲打发了看热闹的,再次转头,认真地问:“所以你打算以后都这样?”
他的意思是,只要自己喜欢向启明打算装一辈子?这根本就不是他。
向启明好像不太明白,“郑羲,你怎么知道这不是我,如果这不是我,他们为什么不会觉得奇怪?”
是的,周子期和方初正从没觉得向启明今日奇怪。
郑羲下意识想要反驳,却还没等张嘴,看着向启明的眼中隐藏的情绪,脑中警报便开始疯狂作响,他觉得自己应该知道答案,但一叶障目,让他此刻成了哑巴,往日的牙尖嘴利统统无用,猫科动物收起了利爪。
他不能让之前所有的疏远全都会功溃于一旦。
可是他不说,向启明也会替他说:“不敢说吗?”
“因为我在你面前的样子,只有你见过。”
说这些的时候他小声且暧昧,并不叫其他人也听见,但是郑羲却能听的清清楚楚,“我的患得患失,我的恐惧,我的嫉妒,都只被你看见。”
“他们都说和伴侣之间永远不要毫无保留,交出所有的底牌,因为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在见过真正的你之后,还会一如往常的爱你,但当初的我不信,我觉得这不是爱。”
“现在我信了,所以你说的我是不是打算一直这样装下去,这不对。”
郑羲心弦一动,右手瞬间握紧旁边的木质扶手,关节微微用力,他预感到向启明接下来要说的话会让他难以承受。
事实也是如此。
向启明并不管他,一字一句地教着:“你应该问我,是不是要用对待其他人的那一面,同样来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