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存侥幸是大忌。
从业以来,郑羲就是时常怀揣着这样的敬畏之心,才能走到现在。
大概是昨晚睡得太好的缘故,郑羲心情还算不错,至少能够匀出来两分钟的耐心给别人,“导演,我和他搭一场吧,先找找感觉。”
向临翻了翻手中的分镜剧本,犹豫了一下,“可以,去吧,不过尽快。”
时间不等人,得到了允许,郑羲立刻双手撑地,跳上高台,三两步走到谢耘面前,站在了刚刚他的对手演员的位置。
他知道刚才的对话,谢耘一定听见了,也知道对方不会拒绝,毕竟这么多人在场,郑羲是他的前辈,如果拒绝,实在不符合他费劲苦心营造出来的努力上进的小白花人设。
“谢老师,不介意我多管闲事吧?”
这话说的客气,但是言语间,谢耘并没有听到多少抱歉,甚至没有敌意和对自己的嫌弃,他不太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可以对自己的情敌这样无视。
确实,按照对方在电影圈内的地位,肯为他这样的一个新人搭戏,调整状态,简直算得上施舍。
想到这里,谢耘的眼神微微变冷,他微微仰头,直视着郑羲,嘴角划出完美的弧度,假笑了两声,表示:“怎么会,您愿意帮我,我的荣幸。”
郑羲不置可否,并没有再反驳,毕竟他觉得大家都是为了戏好,平时私下里又什么龃龉都可以先放一下,但现在看来,明显谢耘并不是这样想,但是不重要,他向后退了一步,站到了固定的位置,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谢耘被他这高高在上的姿态气得心中郁结,不动神色地深呼吸了两次,说起了台词。
“事成之后,价钱由你开,但我希望这个人可以永远留在这里,你懂我的意思吗?”
郑羲身上的气质瞬间转变,眼底流露出的狡诈和阴险让他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明白,你倒是够狠,听说你要去台中那边,你看我.......”
“价钱不是问题。”
谢耘脸色轻蔑,并不把面前这个唯利是图的小喽啰放在眼里:“这不关你的事儿,做好我交代的,钱不会少,要是做不好......”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两个人都明白,如果做不好,那你就和另外两个倒霉蛋一起留在这里吧。
钢管生在这片沙漠,却并不想这么早就魂归故土,他明白面前的这个人不简单,也知道进了沙漠后,后面一直有人跟着自己,看来是那些都是这个美人带来的人,他这两个主顾,一个看似是绑匪,实则被绑的才是背后做局的人。
他有过很多主顾,像面前的人这样的,是最不好惹的,最好是怎么来的就怎么妥善的送走,不要瞎打听,也不要贪多,毕竟人心不足蛇吞象,一不小心就容易丢了性命。
第101章 太后来了
有命挣钱,没命花,可不是什么好事。
见他终于歇了那些有的没的花花肠子,陈声将自己头发全部拢到耳后,淡淡说道:“好了,回去吧。”
他们背着阿船出来,时间已经够长了,再消失下去,一定会引起怀疑。
那个人看似沉默寡言,只会些拳脚功夫,但其实心思十分细腻,一点破绽都会让他起疑,虽然这不足以影响他的计划,但陈声还是不愿意有这些小插曲来破坏的。
毕竟他是个完美主义者。
之后郑羲便往旁边走了两步,先一步退出了场景,从这里之前,其实谢耘的发挥还算正常,虽然微表情上有些瑕疵,但问题不算太大。
让向临不满意的是后半部分,在钢管走后,陈声也准备离开,在这时,他接了一个电话,是他的手下打来的,说是有一队人在他们进了沙漠后一直在跟着他们,就像他们跟着阿船一样,保持着距离,好像没有什么恶意,但是就是甩不开。
起初他们一位是陈家的人,但后来他们派了探子,说其中有几个人内地话说的很差,操着一口的台湾腔。
陈声听过后,不需要细想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倒是高估了阿船对赵戍的重要程度,他还以为对方只是一个小打手,没想到赵戍竟然还跟他玩起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勾当。
他不知道是如何决定的,却做出了反常的决定,他命令手下先处理掉这批人,然后再来和自己会和。
其实按照他对赵戍的了解,对方不会对自己下死手,所以这伙人并不会伤害他,按照郑羲的理解,陈声此时是在嫉妒。
但显然,谢耘表现出来还是如刚才一般的阴暗,冷静,不择手段。
这样,向临看不到角色应该表现出来的挣扎,当然不会满意。
郑羲一开始并没有多言,只是差不多又搭了两次,就明白了谢耘的问题出在哪里,他放下手里的剧本,皱了下眉,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你觉得陈声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谢耘表情难看,简短地回答:“阴险,毒辣,蛇蝎美人,这不是很显而易见?”
“剧本里说,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陈声此人,比这些还要毒上三分。”郑羲说完,话锋一转,“但,他对赵戍,是有那么一点真心的。”
“赵戍对船的在乎,是他不能接受的,在他的心里,赵戍已经是他的所有物了,他不允许对方失去控制,阿船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平衡和共识,撕裂了那根独属于他的纽带,你觉得他这样的人,会接受这种事继续发生吗?”
“如果在这之前,他还只是对阿船的死活不管不顾,那么从这一刻,他们注定是你死我活的结局。”
“因为只要阿船活着,变数就会存在,他蛰伏了这么久,就是因为谢家和赵戍他都想要,只要这两个有一个脱离了他的掌控,他必定发疯。”
谢耘嗤笑一声,反驳道:“?你的意思是他爱赵戍?呵,你在和我开玩笑嘛?他这样的人,何谈真心?”
“你觉得他真的有这种东西吗?”
一个机关算尽,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用来利用的人,郑羲竟然和他谈这样的人拥有真心。
郑羲摇了摇头,不明显地笑了一下,“如果没有,他怎么会第一次和阿船见面就认出这一定是赵戍派来的人,他是想过好好和阿船离开这里的,但他马上就清醒了,他在谢家的遭遇和那样的环境,让他对权势充满了迷恋,谢家掌权人这个身份诱惑力太大,超过了情爱本身,我问过原著的作者老师,当年他离开赵戍,回到内地是自己暴露了行踪。”
“不是这些年在谢家做金丝雀的生活让他疯魔,变成了一头彻头彻尾的毒蛇,而是他本身就是这样的人,可也是这样的人,在这些年里,多次为赵戍掩盖行踪,没有让谢家发现当年两人当年的真相,这才是这个人物纠结,拧巴的根源。”
“何况,人食五谷杂粮,动物尚且还有亲疏远近,何况人类。”
谢耘好像还是不太认同,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郑羲的这些话太有力量,在潜移默化中真的影响到了他,以至于后面的拍摄还算顺利。
郑羲也不屑于计较这些,他自问是个成年人,搭戏演员总不可能个个如意,工作而已,点到为止就好,就算对方有自己的一些小心思,但他觉得作为演员来说,大家还是应当有这个共识的。
可惜,他不知道,并不是所有都和他一样,真的由衷的热爱着同一件事。
向临不清楚他们之间的那些事情,两只手一边揽着一个,笑呵呵地说他那些幽默的老掉牙笑话,郑羲嘴角淡淡挂着笑,思绪早就飘远,是谢耘一句话将他拉回了现实:
“郑老师,刚才你说就算是陈声这样的烂人也能拥有那么点真心,但是你觉得光凭这些,值得这么些人为他前赴后继吗?”
“明明赵戍和船都有更好的选择,不是吗?”
郑羲怔了一下,明白他这是话里有话,这是在说自己绯闻缠身,根本就配不上向启明,这是在拿陈声比作自己呢,大概在他的眼里,自己真的和对方一样十恶不赦吧,毕竟人家确确实实是青梅竹马。
呵。
这要是换了其他人,还真就被激到了,但对于郑羲,这点程度还真不算什么,连觉得冒犯都算不上,说实话,就是蓝桉那小东西来了,都能气死这狗东西。
没办法,他们这种高门大户里的少爷就是要脸,不像他们这些市井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心脏大的像月亮。
于是他也只是看了谢耘一眼,这一眼不挑衅,不炫耀,只是陈述事实:“没办法,感情从来不与人平起平坐,是谁的,就一定是谁的。”
“你说对吧,谢老师。”
谢耘强撑着,假笑又道:“我总觉得,做人做事要讲究一个先来后到。”
“郑老师觉得呢?总不会有人抢了别人的东西,还能理直气壮吧。”
这话说的就难听了,就是个发小,哪来的先来后到,就算是有,他郑羲还早生了三年了,怎么算都是自己先到。
“是吗?大约是结婚太早,没什么机会体验谢老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