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懂古青南的意思， 蔚年溪有些呼吸不过来， 那种沉闷感和肋骨断裂导致的呼吸不畅不同，更多几分酸涩。
    蔚年溪很想说点什么，可他们离婚已经是事实。
    “跟蔚叶畔说， 我可能要过段时间才能回去了……”蔚年溪顿了顿，“抱歉。”
    他本来都和蔚叶畔说好了的，他过几天就回去。
    蔚叶畔听说后一直很开心。
    他本来已经下定决心，不再让蔚叶畔伤心。
    “好。”古青南应下。
    蔚年溪很想再说点什么，可除了蔚叶畔，他们之间已经无话可说。
    手机中是一片沉默。
    古青南把手机还给沈晴。
    天色还早，他们才刚吃完早饭。
    屋檐下，蔚年溪正给小兔子喂草。
    蔚叶畔很喜欢那些小鸡崽、小兔子和鱼，他也需要更多地和外界接触，所以古青南索性把每天喂食的任务都交给了他。
    蔚叶畔很有责任感，每次喂都要喂到那些小鸡崽、小兔子们吃撑才愿意停下。
    “没事吧？”付学问。
    古青南摇摇头，没多说。
    付学松了口气，也没再继续追问。
    蔚叶畔眼中都是不解。
    “爸爸切点水果给你吃吧？”古青南转移话题。
    听见动静之前，他和沈晴正讨论蔚叶畔怕红色的事。
    蔚叶畔现在被抱久了还是会不舒服，不过对于短暂的摸摸头和早上起床时换个衣服这种，已经没什么反应。
    陌生人这块，蔚叶畔已经完全接纳付学，甚至像刚刚这种就只他们两个人在屋檐下的情况，他也没什么反应。
    但蔚叶畔怕红色这块，目前为止还不清楚状况。
    这一块本来也最麻烦。
    红色太像血，对蔚叶畔的冲击力远超其它，以前他一看见马上就会进入应激状态。
    这也是他们之前一直不敢尝试的原因。
    蔚叶畔点点头。
    古青南向着厨房而去。
    蔚叶畔从小凳子上起来，小尾巴似的跟上。
    打开冰箱，古青南拿了一个哈密瓜又拿了两个大芒果后，把沈晴昨天去城里时带回来的西瓜也抱了出来。
    哈密瓜和芒果去皮后，全部切成块。
    蔚叶畔的部分，古青南特意多补了几刀切成更小的小块，然后专门拿了个小碗装了起来。
    切西瓜时，古青南把菜板往中间推了推。
    古青南忙碌间，蔚叶畔一直乖乖地站在他腿边等待。
    灶台对于蔚叶畔来说还有些高，但他踮着脚时也已经能看见部分。
    沈晴买的西瓜是无籽西瓜，比篮球还要小一圈，家里现在这么多人，这个大小的西瓜已经有些不够吃。
    不过对于蔚叶畔来说，红色的部分也已经超标。
    古青南切了一小块下来，然后全部切成拇指大小的方块。
    切完，古青南觉得有点多，只装了一半进蔚叶畔的小碗里。
    小碗里已经装了半碗的哈密瓜和芒果，西瓜最后装进去后，整个碗看着一片红。
    古青南拿了勺子，搅拌了下。
    果块被搅匀，但红色看着还是显眼。
    古青南只能又挑出来一部分。
    那样一来，碗里总共就剩三四块西瓜。
    古青南带着蔚叶畔向着客厅而去。
    “坐在小凳子上吃。”古青南指指蔚叶畔吃饭专用的高矮凳。
    蔚叶畔乖乖在小凳子上坐下。
    古青南没有直接把碗放在高凳子上，而是先和他说明以减少冲击，“我们今天吃西瓜。你以前也吃过的，记得吗，这么大，圆圆的，切开之后是红色的……”
    蔚叶畔出事之前年纪还太小，没什么相关记忆，所以没什么反应。
    “西瓜可好吃了，甜甜的……”古青南蹲到蔚叶畔身边，如果蔚叶畔应激他立刻就能抱住他，“那爸爸现在拿给你。”
    说着，古青南慢慢地把碗放到蔚叶畔面前。
    蔚叶畔好奇地看去。
    看清的瞬间，他的注意力立刻就被最上面那一小块西瓜吸引。
    他脸色惨白，身体也随之一颤。
    他回过头，紧张地抱住古青南的脖子。
    古青南赶紧搂住他，“不要害怕，那就是水果……”
    蔚叶畔不去看。
    “那爸爸帮你把它吃掉好不好？”古青南问。
    蔚叶畔点点头，又摇摇头。
    那东西很恐怖，古青南能帮他解决掉他很开心，但他也害怕古青南受伤。
    “没事的，就是水果，我一口就能吃掉……”说着，古青南把那一小块西瓜拿了起来，然后表情夸张的嗷呜一口吃掉，“嗯……好甜，真好吃。”
    蔚叶畔偷偷侧头看了一眼，没在碗里看见那西瓜，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
    他看向古青南。
    古青南还在咀嚼，一边咀嚼一边一脸享受。
    蔚叶畔吞咽了下。
    古青南咽下那西瓜后问：“要尝尝吗？”
    蔚叶畔有瞬间的迟疑，但还是立刻就摇摇头。
    他不要。
    “就尝尝，不好吃立刻就吐掉。”古青南哄道，“沈晴阿姨、付学叔叔他们都会吃，可好吃了。”
    蔚叶畔看向付学和沈晴。
    沈晴已经结束通话，进门的时候古青南正哄蔚叶畔。
    闻言，两人连忙配合。
    “真的很好吃，特别特别甜。”
    “你有西瓜，能分我一点吗？我特别特别喜欢吃。”
    蔚叶畔微微瞪眼，有些不可思议。
    “那不然你闭着眼，爸爸弄一小块放到你嘴巴里，你只尝一下，不好吃马上就吐掉。”古青南继续哄人。
    “西瓜在哪儿，他不吃给我吃吧，我可喜欢了。”付学蹲到旁边，好奇地朝着碗里张望。
    蔚叶畔被说得多了，直接回过头去不看古青南他们。
    在他的记忆里那不只是一个颜色，也还有那段争吵以及那种怎么哭喊都没有用的无力感。
    “你尝一下的话，爸爸就带你去找小爸。”古青南道。
    蔚叶畔愣了下。
    旁边，沈晴和付学也愣了下。
    古青南看向蔚叶畔，“其实爸爸有一件事情没告诉你，小爸他今天本来是准备回来的，但他回来的路上车子撞到了树受伤了。”
    蔚叶畔抱住古青南脖子的手不由勒紧，眼中也迅速被不安笼罩。
    他知道受伤是怎么回事。
    受伤会很痛，受伤会流血，受伤会死掉……
    想到伤心害怕处，蔚叶畔眼中迅速蓄满泪水，嘴巴也扁了下去。
    古青南看得一颗心都揪起来，恨不得赶紧把蔚叶畔抱住然后告诉他没有这么一回事，但他忍住。
    他继续道：“刚刚那个电话其实就是小爸打的，小爸知道你害怕看见别人受伤，所以不想告诉你，他让我骗你让我跟你说他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古青南话还没说完，蔚叶畔眼泪就下来。
    古青南心疼得不行，他赶紧伸手去擦，蔚叶畔眼泪却越擦越多。
    “古青南。”旁边沈晴有些看不下去。
    古青南其实也已经后悔了。
    他就是觉得蔚叶畔其实不是害怕，更多的是抗拒，所以才想着看能不能推他一把。
    害怕这种东西急不来，只能一点点适应，但抗拒，首先得蔚叶畔自己有那个克服的想法。
    “爸爸带你去医院看他好不好？”古青南问。
    蔚叶畔用力点点头，他现在就想去。
    “但是医院有很多受伤的人……”古青南面露为难，“咱们先练习一下好不好？到时候如果看见了，你就当那些东西是西瓜，西瓜可甜了。”
    蔚叶畔无声哭泣间看向碗里的水果。
    “你闭上眼，爸爸弄一点点给你尝一尝好不好？”古青南问。
    蔚叶畔还是有些迟疑，但只一会儿，对蔚叶畔的担心到底还是超过恐惧，他到底还是点头。
    古青南把蔚叶畔抱得更紧些，试图用这种方式给他勇气。
    蔚叶畔闭上眼。
    他抱住古青南脖子的手也更用力几分，浅浅的眉头更是紧紧皱着。
    古青南看向沈晴。
    沈晴赶紧上前用勺子找出西瓜，然后挖下小小的一块。
    “你尝尝。”古青南喂到蔚叶畔嘴巴边。
    蔚叶畔小心地伸出舌头舔了舔。
    “甜甜的吧？”古青南问。
    蔚叶畔抽泣了一下，紧皱的眉头却放松几分。
    他点点头。
    是甜的。
    “再尝尝，这次咬一咬……”古青南把西瓜喂进蔚叶畔嘴巴里。
    蔚叶畔听话地咬了咬。
    “吞下去。”古青南鼓励。
    蔚叶畔嚼了会儿，用力咽了下去。
    末了，他缓缓睁开眼。
    “爸爸没骗你吧？”古青南连忙再替他擦擦泪水。
    蔚叶畔想想，伤伤心心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