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乐清斐瞪了他一眼,转过身去,扣着树枝上的小疙瘩。
傅礼忍不住笑起来。
三个月了,连社交晚宴都鲜少露面的傅礼,和一群大学生去了雪场和酒吧,稍稍想想就知道其中不对劲。
加之,去过傅家宴会的人,更是见过他牵着乐清斐一起给爷爷敬茶。
也只有乐清斐才会认为「哥哥」那套说辞会管用,不过是傅礼一早就打过招呼,才没人敢提。
“放心,他们不知道的。”
“可是,我还是很担心。”
乐清斐的声音有些发颤,像同样在风中摇曳的花枝。
他捏着手指,用通红的眼睛望着傅礼,“我怕,我怕颜颂知道。”
这个二月,美好得就像一个梦。
乐清斐竭力忽视的担忧,终于在见到人声鼎沸的人群时钻出,袭遍全身。
他看着傅礼,傅礼嘴角的笑意逐渐消失,更是罕见地从他的脸上看到了怔愣的神情。
“颜颂,会误会我的,他会觉得我不喜欢他了,我都和别人结婚了...”
“不会的。”傅礼握着酒杯的手指缓缓捏紧,“颜颂,他不会这么想。”
乐清斐摇头,“你又不是颜颂,你只是和他长得像而已,你怎么会知道?”
傅礼别过脸,几秒后,他伸手抱住安静落泪的人。
“我的确不认识颜颂,但是斐斐,如果他真的值得你这么喜欢,那他就一定能理解你。”
乐清斐怔怔望着傅礼手臂旁的花枝,“理解我?”
“对,理解你的迫不得已,理解你只是不想睡在阁楼,理解你只是不想再吃胡萝卜...”傅礼收紧手臂,从喉咙里低低笑了声,“我一个比不上他的人都能理解,更何况是他呢?”
乐清斐垂下眼睫,又快速抬起,“真的吗?”
“当然,如果他连这些都无法理解,不值得你喜欢他。”傅礼的嗓音低沉,“颜颂,会理解你、尊重你,甚至是希望你能这么做。”
乐清斐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冰凉的双手在傅礼的怀里慢慢升温,点头,“我好一点了。”
他拍拍傅礼的手臂,示意他放开自己。
傅礼总是会顺着他,但这次没有,依旧紧紧地抱着他,在稠密如云般的花簇之下。
“斐斐,永远将自己放在第一位。”
乐清斐听着头顶男人的声音,心跳不自觉加快。
“斐斐要吃喜欢的东西,穿最漂亮的衣服,住最好的房间,拥有更多喜欢斐斐的人...不要为了任何人放弃,哪怕是我,哪怕是颜颂。”
箍紧他身体的力道消失,那双手,捧起了他的脸。
乐清斐仰头与傅礼对视,透过那副镜片,望着那双熟悉、熟悉的黑色眼睛。
“乐清斐是最重要的,乐清斐的幸福,乐清斐的一切是最重要的。”
渐渐地,乐清斐的眼睛红了起来,眼泪迅速堆满眼眶,嘴唇轻颤,“我的爸爸妈妈也是这么说的。”
“只有他们,会这么对我讲,”乐清斐喉咙酸疼,“还有你。”
在他的眼泪落下前,傅礼的手帕替他轻轻擦去,仿佛从未出现。
“那就按照爸爸妈妈说的那样,斐斐,不要因为任何人成为你的困扰、阻拦你的幸福,记住了吗?”
乐清斐点头,傅礼偏头亲了他的眼尾,“还想哭吗?小寿星。”
摇头,“不哭了。”
傅礼屈起食指,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尖,“笨蛋。”
乐清斐:“颜颂也喜欢这样。”
傅礼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在空中僵了一瞬。
“刮我的鼻尖,说我是「笨蛋」,还...”
“好伤心。”傅礼受伤地后退半步,“不愿给我名分的太太,又在我的面前提其他男人。真是让我...太太?”
傅礼看着乐清斐气鼓鼓跑远的背影,笑了笑。
最后一点担忧也消失,乐清斐是今天全世界最开心的人。
“生日快乐!”
“清斐生日快乐。”
“汪汪,汪汪汪汪!”
有些人乐清斐都不认识,但全部全部全部的人都认识他。就像曾经哈德林公学里那些他仰慕的学长们,路过的地方,总是有人跟他们打招呼。
乐清斐也成为最受欢迎的人了。
他去到做果酱的厨房——没错,傅礼给他修了一个专门做果酱的厨房。
准备把自己的存货都拿出来,一起放进给来宾准备的伴手礼里边。
之前他都舍不得,只给许易和几个熟识的同学放了。
现在想来,是自己太小气了点。
“乐清斐呀乐清斐,分享才是快乐的来源,不能再这么小气了。傅礼说了,还要给我们种果园呢,会有很多很多......啊——!”
乐清斐转过身,被身后突然出现的男人吓了大跳,手一松,无花果果酱也掉了。
“啧。”
傅谦弯腰接住果酱,递还给他,“我是鬼啊,你叫什么叫?”
乐清斐拿起一旁的纸巾,嫌弃地擦了擦被傅谦碰过的果酱罐。
傅谦:“......”
他缩紧肩膀,绕过傅谦,去到岛台的另一侧。
“你找你嫂嫂干嘛?”
“......”
-
宴会散场,管家和佣人在送客。
傅礼让人把乐清斐关系不错朋友送来的礼物,送去楼上的房间,“他应该今晚就想拆。”
“好的先生。”
傅礼刚和京港大学的校长谈完换专业的事,回来却没看见人,问:“他在花园还是楼上?”
佣人对视一眼,摇摇头,只说最后看见人是在果酱厨房。
“嗯,”傅礼松了松领结,往楼上走,“和谁在一起?”
“傅谦。”
傅礼的手指顿住,脚踏在楼梯上,片刻后点点头。
一双黑色皮鞋,从楼上迎面朝他走来。
傅谦从衣兜里拿出烟盒,抖出根烟,咬在嘴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脚步轻快地往楼下走。
傅礼瞥了眼烟头一圈的墨绿色字母,加快脚步,走向乐清斐的房间。
“斐斐。”
第27章 罪欲爱怜
傅礼没有敲门, 推开乐清斐的卧室房门。
他径直走向衣帽间,在确认乐清斐的衣服和行李箱都没少后,再去找人。
“斐斐?”
“我在这里。”
乐清斐的声音从浴室里传来。
傅礼微微一怔, 皱着眉走进去。
乐清斐坐在浴缸里, 头发湿漉漉的朝后披着,落在他沾满泡沫的肩膀。
傅礼的胸膛重重起伏, “傅谦来找你的时候,你也是这样。”
“啊?”乐清斐摇头,“没有呀, 我和傅谦是在楼下碰见的。”
傅礼:“我刚刚看见他下楼了。”
乐清斐想了想, “他说有事要和我谈,我就把他带上来了, 但是在客厅呀。我怎么会跟他在浴室里面说话。”
傅礼垂了垂眼,“他跟你说了什么。”
傅礼很清楚,就算傅谦和他没有利益纠纷, 就凭喜欢乐清斐这一点, 也一定会把在露台听到的话告诉乐清斐。
「顺手的事」「只是为了名声」「离婚补偿」
这些都是他亲口说出的话,辩无可辩。他不敢去想, 乐清斐的伤心和失望,如果掉眼泪, 他该怎么安慰。
“傅礼, ”乐清斐抱着并拢的双腿, “谢谢你。”
什么?
傅礼怔怔抬头。
乐清斐的膝盖恰好露出水面, 在洁白泡沫的包裹下, 像被海潮反复抚摸过的圆润石头。
乐清斐笑起来,“傅谦说,你在帮我查爸爸妈妈的事,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结果会怎么样,但是我都谢谢你。”
灯光下,乐清斐湿润的发顶、额头、鼻尖和肩膀都泛着淡淡的光晕,像油画里用高光点缀的天使。
“斐斐...”
傅礼重重呼出口气,走过去,顾不得其他,用力地抱住了乐清斐。
短短几分钟里,他想过许多乐清斐可能会有的反应。
也曾报以希望:万一呢?万一斐斐相信他呢。
可又从心底明白,这不过是自我安慰,但是好似真的得到了上天的垂怜。让那些迫不得已、口不择言的话都能被原谅。
“斐斐,”傅礼蹭过他的脸颊,“谢谢你相信我。”
怀里的人微不可察地愣了愣。
傅礼被劫后余生般的喜悦充斥着大脑,也会犯错、也会忽略。
他松开乐清斐,将黏在他脸颊的湿发,轻轻勾去耳后,亲了亲他的额头,准备离开。
“你是说,离婚的事吗?”
高大的男人瞬间僵立原地,傅礼握着门把手,缓缓转身,看向浴缸里的人。
乐清斐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双眼依旧清透,“可以的,如果要离婚你跟我讲就好了。”
一瞬间,傅礼的身体在僵硬冻结后,被突然沸腾的血液袭遍全身,四肢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