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清楚,不好的情绪不是因为陆晚星过得不好。
    陆晚星一直都过得不算好,没有变过。
    沈和微也不至于体会不到十八万对陆晚星来说算什么。
    陆晚星明知深陷网贷的下场,却还是去那样做了,对于任何一个普通人来说,都是无法承担的后果,他不过比别人多了一双会画画的手,那还是在他身体健康的情况下。
    “陆晚星。”
    临近东郊的医院,受众有限,能力范围内可以治疗的病情也有限,沈和微提出过疑问。
    不过那时已经只剩几针,陆晚星也寄予了很大的希望。
    沈和微最终没有讲类似于“我早就说过”这种话,不知为何,他突然就有这样的直觉。
    他捏着陆晚星的下巴,让他跟自己对视,可陆晚星虽然睁着眼睛,但只是呆呆地望着前方,视线没有焦点。
    沈和微还是看着陆晚星的眼睛,说:“你听我说,没什么大不了的,换个医院,换个医生,总会有办法,这没什么,听到没有?”
    眼泪是一直在流,聚在沈和微的手心,沿着他的手腕淌下去。
    过了半分钟,陆晚星发出一声轻轻的抽泣。
    他的视线慢慢聚拢,焦点落在沈和微脸上,后退了一小步,避开了沈和微试图抱他的动作。
    “你知道什么啊。”
    陆晚星的脑袋里闪过很多很多事,那一年十一月的某一天,他早上离开沈和微的房子,下午打电话,就听到沈和微提分手。
    当天晚上,他突发剧烈的头痛,以为是重感冒,吃了退烧药和止疼药,当时起了作用。
    可仅仅过了两天,上早课的时间,他再次发起高烧,躺在床上起不来了,被宿管和同学送去医院。
    做了很多检查,才得到一个笼统的解释,可能是信息素紊乱。
    这个病可大可小,医院给陆晚星开了些常规的药物,降温以后,就让他回了学校。
    但是,严重的焦虑症紧跟着缠上了他,心慌烦躁,没办法集中精神,听不完一段完整的话,最严重时手抖到握不住铅笔。
    他失去了正常生活的能力。
    姜蓓蕾陪他去过几所医院,有说看不出什么问题的,也有一样定为信息素紊乱的。
    花光了所剩无几的积蓄,陆晚星的情况越来越糟。
    一个在普通人身上像流感的病,成了一场只针对陆晚星一个人的瘟疫,来势汹汹。
    搞不清诱因,就结束了他的学业,破坏了他的所有计划和生活。
    不到两周,陆晚星因为承受不了学校里人群聚集时难免的信息素逸散,退了学。
    临走前,姜蓓蕾问他身上有没有钱,要不要借一点过渡,陆晚星考虑之后说了一千,姜蓓蕾给他转了五千。
    在东郊的那间出租屋里,他过了混乱的两个月。
    陆悉连续几次找他跑腿没找到人,很快知道了他退学的消息,找去陆晚星住处那天,陆晚星发着烧,一直没醒。
    陆悉就近把他带到友谊中心医院,陆晚星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陆悉问他:“傻逼,病了上医院对你来说很难做到?”
    他被诊断为b类信息素敏感,很少见,在除了远离人群之外,没看到什么管用的临床治疗方案的情况下,开始使用医生推荐的一种新药。
    最开始他也有过疑惑,对那几毫升就上万元的药剂,可是它的确逐渐生效,没再高烧,一切焦虑的症状也都在慢慢消失。
    除了打针的当下痛不欲生,他基本上恢复了生活的能力。
    所以,陆晚星老老实实地、一个月接一个月地支付着高昂的医药费。
    是怎么学会的信用卡套现,深夜跟每一个普通的借了网贷的大学生一样,自欺欺人地在论坛里发帖,提醒自己不要越陷越深,他都记得很清楚。
    无忧贷的界面看得他想吐。
    他像寒冬来临前的蚂蚁,那么渺小,又因为一点突如其来的意外,就让他为了活下去,变得那么狼狈。
    两年来,24个月,每一次到达海城友谊中心医院,陆晚星都感觉自己像是站在海滩上的人。
    面对滔天浪潮奔涌而来,无处可逃,无法抵抗。
    药物接触腺体时简直要将他焚毁的感觉,那种让他整个人只有投降念头的痛苦,让他想要大呼救命的痛苦,那么多痛苦,他咬牙坚持下来的痛苦,以为终于要结束的痛苦,因为医生的一句“腺体的情况没有改善”,原来还停留在原地。
    陆晚星第一次对沈和微那种置身事外的态度生出几乎纯粹的反感,又说了一遍:“你知道什么啊。”
    在临市的时候,沈和微对他很好,叫过他宝贝,也说过很爱他离不开他这种话,两个人用了大部分时间黏在一起,最后还是分了手。
    结婚后,沈和微也对他好过一阵子,甚至到后来还作出了每次打针都会陪他一起的样子,也可以轻易地改变。
    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其实人都是很简单的生物,在需要付出感情的时候,找一个人去付出,在厌倦的时候,就选择离开,所以陆晚星甚至没有感到惊讶过。
    此时此刻,倒霉的他,面对玩笑一般的治疗结果,也并不是要把失望宣泄在沈和微身上的意思。
    虽然自己也总是在说“没关系”,“没事”,“没什么”,但总感觉,在这个时候,他不愿意听到沈和微说“没什么”了。
    第17章 晚星
    沈和微还是把陆晚星抱住了。
    他的大衣上,有陆晚星熟悉的味道,带来熨贴的暖意,和生理层面上的抚慰。
    让人沉浸,沉迷,沉溺。
    陆晚星没有推开,继续又在沈和微的怀里默默流了会儿眼泪,哭到眼睛酸痛,然后说:“我们走吧。”
    他低着头,带着浓重的鼻音道:“再也不来这个鬼地方。”
    原定的计划,陆晚星要回家画画,沈和微去上班。
    但沈和微没送他回家,带他一起去了公司。
    陆晚星在沈和微的休息室睡了一觉,以前沈和微经常在这儿连住几天,所以东西很齐全。
    睡前他洗了把脸,还换了沈和微的睡衣。
    再醒过来时,沈和微还没结束,天已经黑了。
    陆晚星推开门,他抬眼看过来,道:“饿不饿。”
    “几点了?”
    沈和微抬起戴表的那只手:“自己看。”
    陆晚星走过去,穿着睡衣被他揽到怀里,顺势坐在腿上。
    沈和微戴着表的那只手环在陆晚星腰间,下巴放在陆晚星肩上,告诉他:“七点半。”
    陆晚星睡了将近四个小时。
    沈和微探身拿过陆晚星没带进去的手机,说:“爸给你打了两个电话。”
    “你没接?”
    “我说你睡了,待会回电话。”
    陆晚星没看到通话记录,打开微信,发现沈文华打的是视讯。
    “怎么回啊。”不用照镜子,陆晚星都知道自己的眼睛现在什么样,“我还是打电话吧。”
    沈文华接得很快,声音由远及近:“晚星?”
    陆晚星的眼睛又变得酸酸的。
    他“嗯”了声,沈文华说:“别难过了,那种地方就是欺负你们小孩子,你不开心,我们就告他,叫他还钱。”
    沈文华的语气很认真,不知为什么,陆晚星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眼沈和微,才联想到视讯时间有八分钟,不可能只讲了两句话。
    沈文华都知道了。
    沈和微在桌面下找到他的手,没什么意味地牵住。
    沈文华又跟陆晚星说了几句话,最后催他:“睡到这个点?快去吃饭吧,吃完多活动活动,不然晚上怎么睡得着。”
    陆晚星说:“您也早点休息,我们现在就回去,别担心。”
    “好。”沈文华说,“下午已经跟医院打过招呼了,明天就去,咱们不怕,啊。”
    陆晚星顿了顿,最后又“嗯”了声。
    挂了电话,沈和微也一直没说话。
    陆晚星看上去还挺高的,但被他抱在怀里,就有点像抱一个毛绒玩具。
    沈和微不知道在想什么,很无聊地这里捏一捏,又在那里摸一摸。
    “你怎么跟爸爸说的啊。”
    “说你哭了两小时,睡着还流眼泪,把我休息室淹了。”
    陆晚星沉默了半晌,低声说:“你怎么这样。”
    沈和微的手指放在陆晚星的脸上,轻轻碰他比别处温度高的眼周。
    陆晚星眨眨眼,睫毛戳着他的指尖。
    他紧了紧抱陆晚星的手臂,过了会儿,说:“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想让你别哭了。”
    陆晚星没说话,低着头,指尖在沈和微的手背上轻轻地来回划过。
    沈和微放开他,说:“走吧。”
    第二天晚上就是跨年夜,沈家和陆家都有一大堆事等着。
    陆晚星要去医院,沈和微难抽出时间,决定让沈文华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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