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打完后,两位长辈回房歇息,邹珩留在客厅喝水,阿姨在他身边道:“邹先生跟何女士今天看着挺高兴。家离得也近,以后有时间多回来,做父母的其实都念着子女呢。”
邹珩道:“嗯。”
周末两天,邹鉴董和何秋璇没有出门,就在家陪着邹珩,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娱乐活动还是打牌。周一上班时,邹珩还是坐他爸的车。
下车时,邹鉴董叫住他,道:“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工作太多的话和我说,我找人跟你分担点。”
虽然他已经说过很多遍从来不怪他爸,但他爸似乎还对当年的事报有愧疚,邹珩道:“都是小事,我能完成。”
“好。”
这段时间避免不了加班,邹珩晚回了大半个小时,房子没开灯,盛继晷比他更晚。
那条消息一直没有得到回复,非必要情况下,盛继晷不会给他发消息。
冰箱早已回复空荡荡的模样,仅有些他买回来的东西,邹珩给自己煮了颗鸡蛋,吃完后坐在沙发上。
盛继晷回来时,邹珩正对着手里的钱包发呆,看到他后合起来,放到了茶几上。
盛继晷能感觉到他最近心情好像不是很好,可能年底较忙,提不起精神来。
他走过来,笑道:“怎么了?没存下钱?”
邹珩摇头,也不知道是否认他的话还是表示确实没存上。
盛继晷对人的情绪捕捉很敏锐,虽然邹珩表现很正常,但他还是感觉邹珩在看到他的瞬间回神有一瞬间紧张,他吩咐道:“去给我倒杯水。”
邹珩有些犹豫,还是去了。
茶几上放着奶白色的钱包,干干净净,但边角已经破皮斑驳,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且经常擦拭,很珍惜的样子。
邹珩动作很快,端水出来时,看到盛继晷手里拿着他的钱包。
现在很少有人还会用钱包,但邹珩随身带着,薄且精致,里面主要装身份证银行卡和一些硬币,还有一张照片,放在在最外层透明膜处。
邹珩心重重一跳,下意识就想过去抢,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他眼睁睁看到盛继晷打开钱包,抽出了那张照片。
照片中是两个男生,一个在高台站着,一只手顺着前人的左肩垂下来被握在手心,同时稍稍倾身将下巴放在对方的另一边肩膀,两人都面对镜头弯起眼睛,看起来很亲密。
即使加了特效,人物有些失真,但不难看出,高台上站着的那个男生是邹珩,底下的那个是盛继晷。
整个画面和谐自然。
但是盛继晷不记得他跟邹珩拍过这种照片。
照片背后是油珠笔写的一句话,13年5月20日留影。
盛继晷道:“解释一下。”
邹珩给不出解释,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以沉默应对。
盛继晷抓着照片两端,正要使力。
邹珩动作很快,抓住他胳膊制止他:“别撕。”
盛继晷自然不会理会他的请求,双手交错,照片多了一道口子。
接着不可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邹珩眼里竟然渗出了泪水,抓着裂口中间,不过语气还是克制住的冷静:“求你。”
盛继晷没想到邹珩会是这个反应,他好像瞬间变了一个人。
脆弱、崩溃、无助。
盛继晷冒出很奇怪的感受,他觉得邹珩不正常,这份不正常也让他心里有些膈应。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邹珩背着他在情人节p了这么一张亲密照,除了这张,还有没有更露骨的?
被他发现,邹珩没有惶惶然想法设法地解释,而是哭着求他不要销毁,握着照片的手触碰到他的,颤抖也清晰地传递过来。
看到他没有软下心肠,邹珩再次开口,已然维持不住体面,嗓音颤抖:“盛继晷,别让我恨你。”
就好像那张照片是他全部的希望。
盛继晷心里生出不适,他觉得邹珩有些变态了。
于是他没理会邹珩的哀求,当着他的面,撕裂了那张照片,就如同撕裂他不切实际的感情与幻想,然后轻飘飘地丢在地上。
于是邹珩像被抽干了力气,也垂下来,他单膝半跪着把那两半照片压在手心下,低头流泪。
盛继晷说不清心里烦躁的感情,当晚他开车回了祖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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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离倒计时。
马上进入第二阶段,邹珩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后续大家可以知道,也可以现在猜猜看。
盛继晷第一次心梗倒计时。
第24章 墓地
腊月廿三,过几天就是年假,一场大雪将要来临。
邹珩打车去公司,秦助理推门进来时,照进来的日光已经换了一个方位。
“小邹总,您还没吃饭啊?这都几点了,等邹总知道又该说您了。”
邹珩这才后知后觉感到胃的空虚,视线往电脑屏幕右下角一看,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秦助理说:“我去给您打包一份上来吧。”
邹珩道:“不用,我自己下去吃。”
因为被邹总吩咐过要看着邹珩生活方面的琐事,秦助理难免苦口婆心:“再忙也不是这么个忙法啊,饭还是要吃的,长时间这么下去,胃要坏的。”
邹珩好脾气地笑道:“过两天要外出一趟,能提前处理的工作先处理了。”
“又是二十七的票啊?我给您订上?”
“提前一天吧,二十七下大雪,可能影响飞行。这次不准备桃花酥了,换椰奶块吧。”
“吃腻了啊?”秦助理笑道:“邹总这是看望朋友?腊月二十七是他生日?”
邹珩回答:“怕他孤独,去陪陪他。”
真正陪的日子是二十八,只是他习惯提前到。
秦助理笑着说他两感情真好,回到工位上,没再打扰他。
腊月二十六当天晚上,邹珩坐的飞机降落在南城,背着背包住进提前订好的酒店。
二十八亲自去花店买了很大一捧花,连着甜点一起拿着,去往南城最大的墓园。
他先是单膝蹲下去,把雪扫掉,接着掏出手帕把墓碑以及墓碑前的灰尘全都擦干净,然后把花放下,甜点盒打开,勺子的一端朝着墓碑方向。
邹珩笑了一下,道:“前几天我在京城给你寄了别墅、车和钱,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可惜墓园不让烧东西,麻烦了点。”
“五年了,说不定你已经投胎了,那我祝你这次投个好人家,别再遇到那种人渣父亲了,不过听说他也住院了,可能活不了多久了吧。”
“你以前没跟我提过你的父亲,不知你是不知情还是不想提,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我听说他住院,也听到了一些他以前的风流事,有一个女人跟纪阿姨很像,我就猜出来了。”
“对不起,私自窥探你和阿姨的过去,我不是故意的。”
也许是心里有事,邹珩失神了一段时间,然后被身后的一些细微动静拉回现实。
有人来了。
他心一跳,先躲了起来。
以前他们都是下午来的,这次可能有事,上午就过来了。
他预留了两个小时,中午12点再次返回墓地,墓碑前已经多了几束不同的花,但是他放的那一束和甜点都不见了。
邹珩只空白了片刻,就重新笑起来,他道:“你看,好多人还都在乎你呢。”
他席地而坐,静了片刻低声道:“我现在……有些骑虎难下,真是造化弄人,不过应该快结束了。”
“不知道你现在对我是什么看法,我知道你不怪我,毕竟你人这么好,但是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多少是有点恶心的吧?”
“对不起啊”,邹珩道,“你要是不嫌我碍眼,就吹一吹风,我看见花动了,以后还来陪你。”
虽然风轻微到忽略不计,但薄嫩的花瓣确实动了动,邹珩自欺欺人,道:“那我就当你还愿意见我了。”
其实,也没那么多话要说,阴阳两隔五年,好像也找不到太多话题,邹珩坐在地上,就那么无声地陪着他。
他想到了上学时的很多事。
一起写作业、抢食堂。
纪颢一千米跑完,瘫在他的身上;运动会为对方贴背号,站在最内围看着对方比赛;星期天共处一室学习,纪颢偷偷画他。
上课时悄声在下面讨论难题,被老师点名询问,变成短暂的命运共同体,一个站上讲台,讲得好两人都坐下,讲不好两人都站后黑板当守门员。
早晨起床晚了,自习迟到,一起被罚在门外背诵,但是下课铃响可以第一批走出教室奔向食堂。
高考后一起估分,一起填报志愿,但是纪颢以两分之差滑档了,不过好在学校就在对面,见面也方便。
大学里,纪颢向他告白,约他看电影,在片尾播放完毕,影厅全黑的一刹那握住他的手,以及,吻他。
只是轻轻的一下。
……
兰因絮果,阴阳两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