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天生的压制让陆定元感到窒息,头疼欲裂,连骨头都发酸,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他弓着身子冷汗直冒,耳边轻飘飘地飘来一句话:
“听不见的耳朵就割掉吧。”
紧接着,他的面前扫下一片阴影。陆定元张张嘴,难受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白着脸抬头,正正对上一双凌厉怒目。
陆定元双腿发软打颤,但瞥见旁边季渡,自尊心又占了上风。他不甘在季渡面前对别人卑躬屈膝,继续嘴硬,硬生生从喉咙间挤出一句话:“不、不就是一个杯子吗?多少钱,我赔他就是了!”
“谁要你的臭钱?!我……”季渡听着火大,看陆定元那副不知悔改的样子,轻轻一脚便踹倒本就身形不稳的陆定元。
季渡震惊地看了看地上的陆定元,又看了看自己的脚,不满地瞪眼。
碰瓷!我压根没使劲!
季渡吼完,平息心情后,自己也愣了愣——不赔钱,那要什么?
他还真说不出来。
真要陆定元赔个一模一样的,也不现实。
但他就得赔!
陆定元疼得龇牙咧嘴从地上爬起来,不服气地撑着地想爬起来推季渡:“那你他妈想怎样?!”
嘿?
还凶?!
季渡想着,只要陆定元先动手,自己马上和对方“决一死战”。
毕竟赔不了,打个痛快也行。
可陆定元的手刚伸出一半,连季渡的一根毛都没碰到,便被一只力大无比的手掐住了手腕甩开。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又被人从地上抡起来狠狠掼在地上。
一只脚踩上他的小腹,不轻不重地碾着被信息素刺激着最难受的地方。
“啊!——”陆定元惨叫一声,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脸面尊严,捂着肚子连连求饶:“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你们说,要什么,我都给!我都给!”
“别摆出这副我们欺负你的样子。”关步青声音寒人,“新殿七号,你去了不少次吧?你那些见不得人的隐藏消费的记录和监控,我这里都有。想让扫黄大队请你喝茶,你可以继续这个态度。”
陆定元喉咙一紧,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噎声,仿佛被人握住了命根子,再也不敢嚣张动弹。
“哦,还有,你和别人用游戏赌博,被人做了局还不自知,欠了不少吧?为了填窟窿,搭上了一位姓陈的omega?”关步青突然勾唇,却让人品不出一点笑意,眼神冷冰冰的,宛如在看一位死人,“你说,要是让他知道,你背地里不仅是个瓢虫,还总嫌他又老又丑……啧啧……你那五十万的高利贷,打算怎么还?”
“再过两个月,利滚利,该有……”眼看着脚下的人开始猛打哆嗦,关步青故意停顿了片刻,拉长尾调,像是认真算了算才慢悠悠地说:“八十万了吧?对不对?”
“不对……不……不是……”
陆定元脸上最后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关步青语音刚落,他整个人便彻底软瘫在地上,像一具被抽去了骨头的空壳。
关步青的信息素早已收了起来,陆定元却觉得浑身更冷,头也疼得更厉害。他哆嗦着喘不上气。
陆定元不可置信的目光在季渡和关步青之间游走,混乱的脑子没办法去思考二人之间是否有别样的关系。他内心本能地喧嚣着要逃离,毕竟,季渡好欺负,可关步青……他真的能让人身败名裂。
可……为什么?!
明明自己与关步青无冤无仇,为什么他却对自己的事了解得清清楚楚?
一定是季渡!一定是季渡告诉关步青的!
他半是愤怒半是哀求地转向旁边发愣的季渡,竟生出点乞求之情。陆定元抿了抿发白的唇,颤抖着声音求助:“季渡!季渡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找你麻烦了!求求你们,放过我!我不能被发现……我还不上钱,我会坐牢的!我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求你了!”
关步青见陆定元不安分的眼神又往季渡身上飘,心里的火气蹭得老高,便又加重了脚尖的力道,厉声呵道:“还看?!”
季渡正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量和陆定元的变脸弄得有点懵,被关步青这么一呵,才把飘远的思绪给拽了回来,下意识跟着凶了一句:“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当泡泡踩!”
陆定元被两人一喝,道歉也不是,求饶也不是,彻底崩溃地捂着脸啜泣起来,实在难听。
季渡一脸莫名其妙,被哭得心烦,眼睛瞪得老大,不爽地骂道:“你哭什么?关步青只是把你的垃圾行径说了出来你就哭成这样?做得时候怎么不想啊?搞得像我们把你怎么样似的!”
“没,没有……”
关步青惦记着季渡还在流血的手,不想再浪费时间继续这场没有意义的对峙,他大发慈悲地把脚收了回来,威胁道:“刚才那么多人都看见了。事情传出去,最后背黑锅的恐怕又是季渡。你说,该怎么办?”
小腹上的重量瞬间轻了,陆定元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缩着身子,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打字,“我……我发帖!我实名道歉!我现在就发!”
“好好写,要是敢添油加醋,用些模糊不清的词……”
“不,不会!”
陆定元像是被看穿了小心思,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他紧咬着唇,把刚刚打好的一段含混的道歉删掉,重新写出一份清清楚楚且态度诚恳的实名道歉信。
随后,他像小学生交作业般,颤抖着将手机举到关步青面前:“写好了……”
关步青没接,头也没低,只是睨了眼屏幕,迅速浏览一遍,确认没有可被解读的词句后,点了点头。
陆定元如蒙大赦,立刻点击发送。
他浑身发软地倒在椅子上,闭着眼深呼吸。
可下一秒,关步青的声音响起:“滚出去。”
陆定元僵了一下,内心不甘,表情挣扎。
他刚发了那种道歉帖,现在出去,他便是众矢之的。他竟还想着有商量余地,张了张嘴:“我……”
关步青一个眼神扫过来,刺进他的眸子,陆定元立即缩着脖子连滚带爬摔出宿舍,甚至没忘反手带上了门。
“砰。”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季渡将视线从门口收回来,深呼吸一口气,一转身,便对上一双冷意消融的桃花眼。那眸子和方才刻在脑子里的阴翳对上了号,他下意识想退后两步,却又觉得不太好,硬生生控住了脚步。
他揉揉耳朵,不知该说些什么,关步青却先开了口:“你下次别打人了。”
季渡眉毛一皱,刚要反驳两句,又被打断:
“我帮你打。”
“……”
关步青说着,很自然地拉过季渡受伤的那只手,低头仔细查看。确认伤口里没有残留碎瓷片,才慢慢松了口气。他皱眉:“和我去医院。”
季渡瞧着自己破了几个口的手,试图把手抽回来,但没成功,别扭道:“不用,小口子,我宿舍有药箱,自己包一下就行……真没必要去医院。”
“不行,去医院。”关步青紧紧抓着季渡的手。
季渡灵机一动,立刻装出一副吃痛的模样,轻声吸气:“嘶!”
闻言,关步青立即松了手。季渡得意地黏在椅子上,弯腰从桌子下方拿出医药箱放在腿上,自信满满地展示道:“说了不去,小伤而已,我能搞定的。”
为了证明自己可以,他手忙脚乱地翻找碘伏和纱布捣鼓起来,一边倔强地抽气一边笨拙地用棉签触碰伤口。
“好痛好痛好痛!”季渡内心无数声哀嚎,眼眶都红了,还一脸镇定地一声不吭。
关步青自知拗不过季渡,叹了口气,半蹲在季渡身前,从季渡手里拿过碘伏瓶,动作利落地拧开,用棉签蘸了,轻轻涂在伤口上。
凉飕飕的触感让季渡浑身发抖,但关步青的动作很轻,也很熟练,消毒,上药,剪纱布,缠绕,打结,一气呵成。季渡只好像个闯祸的小孩,安安静静地看着,默默记下这些步骤。
他的眼睛有些干涩,大概是刚才情绪太激动,流了点泪。
一想到泪,他又觉得丢脸,从脖子一路红上耳朵。
刚刚脑子一抽……怎么就想到要让关步青帮忙了?!
丢脸啊丢脸!
季渡尴尬地吸了吸鼻子,声音却吸引了关步青的目光。
两道视线撞在一起,关步青包扎的动作更快了些,眼神却复杂地锁在季渡脸上。最后一个结打好,关步青忽然伸臂,将季渡扣在椅子和桌子中间,缓缓地靠近。
大概是这个动作太有压迫感,又或是太熟悉,季渡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他佯装冷静,干巴巴地扯出一个笑,身子却悄悄后仰,举起包成粽子的手挡在二人之间,生硬地转移话题:“这包扎得可真好看啊……哈哈哈哈,你好厉害呀,手艺不错,很适合包包子……”
关步青看着季渡这股尴尬的劲,气极反笑道:“就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