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总算醒了,跟他们解释清楚,我什么都没做。可以放我走了吧?”
池煜冷冷说,“那匹马是你哥的,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到跑马场的时候出现。我怎么知道不是你们兄弟联手,给马下了什么药,伺机报复我?”
陈逐笑容僵硬在脸上,“怎么会有你这样心思阴毒的小孩?不要以己之心揣度他人。我真要报复你,就应该直接让你被马蹄踩死。”
“也许你觉得我死了,只会让两家结仇。不如救下我,化怨为恩,让我对你感激涕零,可利用价值更高呢?”
陈逐盯着他看了会儿,“到底是什么家庭教育,会让你有这种想法?我何必要冒着受伤的风险来做一件不知道有没有回报的事?”
池煜不躲不避地回望过去,“对啊,让我相信你会冒着生命风险救一个差点强j你的人,你不觉得很离谱吗?总之,在我调查清楚前,我不会放你走的。”
陈逐抱胸靠向墙壁,他清瘦俊秀的脸绷出冷硬的棱角,“我是不想惹麻烦,才老实跟你们回来的。如果我要走,你打算怎么样?”
在陈逐强硬态度下,池煜目光垂落,语气终于软下来了点,“你别这么激动,我也不想得罪你哥哥,只要查清楚马没问题,我就派司机送你回去。”
陈逐没说话。
池煜从床上掀开被子下来,一扫刚刚的阴郁,笑容满面,语气故作轻快地说,“睡了一觉肚子都饿了,我让人送点吃的上来,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家中餐西餐的厨师都有,什么都可以做。你在地上滚过身上都脏了,淋浴室就在房里,干净的衣服也有,你要不要先洗个澡?”
“不要。”陈逐冷脸全然拒绝了池煜的提议。
不吃不喝等到半夜,都没有等来马的验血报告,他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有没有叫人过去,验个血怎么这么费劲?”
池煜拿着pad趴在床上玩射击游戏,“都说了让你先休息一下,吃点东西,说不定睡一觉起来你就可以回去了呢?”
陈逐轻扯嘴角,“我怕你在食物里下毒。万一你还喜欢j尸怎么办?”
“对我这么不放心吗?”池煜被逗乐般在床上翻了个身,仰头躺着看向陈逐问,“喂,既然不相信我,那你到底为什么要救我?”
陈逐闭着眼睛,硬邦邦回答,“不知道。反正我现在后悔了。”
陈逐熬到后半夜,太过无聊,迷迷糊糊躺沙发上睡了。陈逐睡眠向来很浅,又是在陌生地方,睡了没两小时就醒过来。房间漆黑,池煜不在这里,身上却多了条睡前没有的毯子。
陈逐从沙发爬起来,推开窗,发现这里三楼但底下还有架空层,下头虽然是草地,但四层楼高度跳下去也不是开玩笑的。来回有巡逻警卫。他只好打消从窗户逃走的主意。
走到门后,他拧了门把手,嘎吱门开,竟然没锁。
走廊里没亮灯,但下头客厅有人声传上来。
陈逐悄悄弯腰从走廊栏杆往下看。
之前在台球室见到的刀疤脸竟然坐在客厅沙发上,池煜则在他旁边。
两人在说些什么陈逐没有听清。
他的视线完全被放置在桌上的物品所吸引——主体浑圆,层层嵌套,一件青碧色、雕工繁复的翡翠花熏。
跟他哥手上那件一模一样!
陈逐愕然不已,他还记得闻岭云说过,这件翡翠工艺品是中国国宝级的巨作。既然是国宝,怎么可能会有两件?要么周景栋手上这件是他从闻岭云那里偷来的,要么他们两件东西中有一件是假的。
那时候江离故意接近他,想要从闻岭云手里偷的不就是这个吗?所以刀疤脸就是雇佣江离的人?
但江离明明被抓住了,为什么这东西还是到了这人手上?
先是叛徒后是偷盗,他到底想干嘛?
陈逐看到一旁日历日期,突然意识到闻岭云这次出差是去哪里。
明天就是一年一度的金塔公盘,现场有信号屏蔽器。
所以闻岭云的手机无法联系到人,有事只能让他找秦方。
第34章 退无可退
所谓公盘,其实是大型官方的玉石交易会,由金塔政府主办的官方翡翠毛料交易活动。为规范原石交易及增加外汇收入,金塔设立公盘制度。所有毛料经编号标价后公开展出,竞买商需通过资质审核并缴纳保证金参与投标。
交易以暗标为主,竞买商填写密封标单,揭标后公示结果。少数毛料采用明标,现场价高者得。除此之外,没有经过公盘的翡翠交易在金塔均视为走私。
除了毛料,现场也允许少量翡翠工艺品的拍卖,闻岭云这次捐出来的翡翠花熏就是其一。
现在很明显,周景栋跟他们之前抓出的内鬼有关,手上又有闻岭云拿来做竞选彩头的翡翠花熏。
如果这份彩头被搞砸,是不是意味着数月后的竞选,闻岭云就没有机会了?
陈逐一动不动躲在三楼栏杆处,当务之急是先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客厅的人站起来,陈逐怕被发现,退回房间。楼梯处传来响动,陈逐躺回沙发,把毯子往身上一盖,假装没有醒。
池煜进房间后,没有开灯,但陈逐能听到向沙发走近的脚步声。
陈逐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池煜在看自己。也许是不知道拿自己怎么办,等待时间过长,陈逐甚至担心池煜是不是已经发现自己在装睡。
过了会儿他才听到人走了。
门又关上,这次咔哒一声,陈逐听到了上锁的声音。
小混蛋是真的打算把自己关在这儿了?
陈逐睁眼,脸色冰冷。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前。外头灯影人影错乱。
他看到周景栋和池煜上车,那件花熏被锁入一个保险柜后,珍而重之地放入一辆武装押运的车厢内。
这届公盘在金基举行,陈逐用手机订了张时间最近的前往金基的机票,闻岭云电话不通,他联系秦方,知道闻岭云下榻酒店,闻岭云这次一反常态,留下秦方镇守总部,身边带的人是骆洋和陆元。楼下车驶离后,别墅警卫松懈,陈逐用床单编成绳,从窗户上荡下去。
两小时后,陈逐付钱从出租车上下来,出现在金基的伊尔顿酒店大门口。这是官方对少数参加公盘的大户统一安排的住所,散客住宿则需要自行解决。
凌晨两点,金基的高楼公路仍然灯火通明,街上车流涌动,连街边的商铺都没有关门还在营业,时不时有载客的大巴停在某家旅馆前,从大巴上鱼贯下来的一张张形色各异疲乏憔悴的脸上,不变的是对财富的疯狂贪婪。
陈逐在酒店大堂见到等他的骆洋,骆洋的嘴角有些乌紫。
陈逐问,“你还好吧?”
骆洋不在乎地用手抹了抹,“一点小伤。”
“真不好意思,是我牵连到你。”
骆洋微微一笑。没有说的是如果没有这次意外,闻岭云怎么会作为补偿带他来金基?
闻岭云对待手下一向很公平。大多数富豪政客在这种场合都不会亲自出面,前台的人运作资金抛头露面,后台更神秘的投资人只需要关注事情进展。闻岭云既然带了他和陆元来,那散货的采买自然由他们负责,其中自由操作空间大,无论是扩展人脉还是自己入手赚差价都是难得的机会。以往这件事都由秦方代理,骆洋是没有到台前的资格的。这么算,他还得谢谢陈逐。
“今天这里人真不少。”陈逐很少见这样的场面。
骆洋单手插兜,领着陈逐向酒店内过去,“金基对外来游客的接待能力只有五千人左右,但这两天这里会涌入超万人的客流,酒店早就被订满了,很多人会选择在街边店铺对付一夜。其实每年的这个晚上,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不眠夜,明天将会是他们赌上身家的一战,很少有人能睡得着。”
进入顶层套房,外间会客室里,陆元和霍燕行都在。
虽然已到凌晨,闻岭云却仍旧衣着整齐笔挺,深色马甲箍出精瘦腰身,他倚在酒柜边倒酒,见陈逐进来,看了一眼又转回去背对着他说,“秦方传话传得不清楚,你跟他们说说怎么回事。”
一群人里,陈逐先看到的永远是闻岭云,然后才看到其他人。陆元在陈逐不意外,霍燕行为什么也在?他也参与这桩生意吗?
霍燕行大喇喇坐在沙发里,穿着酒红睡袍,显然是刚从床上被叫起来,意态慵懒,比在自己家还随意。好像不管闻岭云去哪儿,但凡有大事,都能看到这个人。
明明是完全相反的性格脾气,一个是裹了糖衣的砒霜,一个是不容靠近的冰川,闻岭云和霍燕行却可以和平共处甚至交往甚密。陈逐想到前日晚上霍燕行那句戏言,知道这人惯喜欢开玩笑,不见得真有什么意思。
但陈逐的确每每看到霍燕行心里都会感到烦乱。也许不仅是因为从前的误会,更多是因为跟闻岭云有关的很多事,霍燕行的一句话比自己说几百句都管用。他有时甚至忍不住想拿霍燕行跟自己比一比,窥探闻岭云心里,两者究竟孰轻孰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