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人发出一声惨叫,连反应都来不及,两只手的腕骨就像干脆的麻花一样被拧断,那人脸色发青,垂着手脱力跪倒在地上。
“闻岭云!”
枪口抵上后脑,闻岭云双手摊开,示意自己不会再做什么。“别冲动,我只是不喜欢被绑。就这么站着聊吧。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什么意思?”
“刚刚两点,你们在腊索码头的交易,应该已经完成了。”
周景栋脸色忽变,“你怎么知道?”
“金基死去那个人丢失的原石,应该也在其中吧?”闻岭云横眼看向他,上勾的嘴角透着微微揶揄,“你一直在勾结独立军做走私生意,从洪河上游到泰国的湄索,再走陆路翻山越岭进入泰国境内。我之前碰到过一个泰国商人,才知道他在金塔的保护伞人脉深厚,他就是你的下线。洪河地带一直是战争冲突区域,但你有独立军的支持,所以能打通贸易线。”
周景栋脸色变得很难看。
“龙肯是政治中心,洪昌受政府军扶持上位,如果让他知道你这次卷土从来的钱是从独立军那儿来的,你猜会怎么样?你知道他自己就是靠临阵倒戈才能一家独大,最忌讳的就是蛇鼠两端,历史重演。”
周景栋已经面无血色。“你拿自己当诱饵,明知是局还要跳,声东击西,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你能拿到那批货?”
“只要原石量充足,有经验的人,就能看出产地。我动手起码要五分可能,让洪昌动手只要一分怀疑就够了。”闻岭云抽丝剥茧,说话不紧不慢,有闲庭兴步的从容。仿佛毒蛇在草丛了埋伏许久终于伺机一发,吞噬猎物。
这时,周景栋的手机铃声响了。
周景栋看看手机,又看看闻岭云。
闻岭云淡然抬颌示意,“接吧,看看我说的是不是事实。”
周景栋接通电话,几句交谈后,脸色犹如死灰,那股趾高气昂的得意破灭。他气急败坏地扔掉手机,夺过身边保镖的枪,直指向闻岭云,“但你现在在我手上,你就不怕我一枪杀了你?”
“不会,”闻岭云眸光笃定,“你还不至于逞一时之气到愚蠢的程度,如果我死了,你不是暴露得更快?货现在可是在我的人手上。你想让自己走投无路,再次沦为丧家之犬,过东躲西藏的日子?”
周景栋持枪的手哆嗦不止,他恨每一步都被闻岭云算的精准契中。
但慢慢他的脑子总算转过弯,意识到有地方解释不通,“你明明可以什么都不说,就把我连窝端了。可你还是到这里以身犯险,你有其他目的?”
闻岭云眉峰微挑,好像在嘲笑他还有点智商,毫不避讳点头,“除掉你,也会有下一个周景栋。洪爷人愈老就愈猜疑,他只是要一方势力来制衡我,与其消灭,不如合作。他想玩平衡之术,横纵联合,就找枚棋子让他玩。”闻岭云说这话时眉眼恹恹,并没有尽在掌握的得意,似觉得做这些事索然无味。
“你要我做你的棋子?”
“你没有选择。”闻岭云双眸精光咄咄,有骇人的压迫感。他虽然平常很少显露,可骨子里各种经历磋磨出的戾气并不是不存在。
连本来拿枪指着他的人,都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然而周景栋却变得更为激动,“你什么都算对了,但你忽略了一件事。我肯不肯受你的安排!”他吼声破音,满面赤红,脸上的刀疤随着肌肉拉扯更加狰狞,“如果在你炸伤小煜之前,我也许还会好好跟你合作,但你做事太狠了,毫无人性,他才不到二十岁,你就毁了他的脸!”
“你知不知道小煜实际是我的孩子?我唯一爱的女人生的孩子!他是我生命最重要的人之一!”
闻岭云微微一怔,他没想到还有这出狗血伦理剧。
“对,我不能杀你,但只要你有口气就行不是吗?”
“你不喜欢被绑是吗?那就等吊到你肯求饶的时候,我们再来谈谈吧!”
说着周景栋步步从高处下来,用枪稳稳指着闻岭云额心,脸上有亡命之徒的阴狠,“你这次要是还敢还手,那就算玉石俱焚,我也会一枪杀了你,大不了就再逃一次,我又不是没有逃过。我能卷土重来一次,也能重活第二次!”
粗麻绳捆上双手,利用杠杆装置把人高高吊上厂房顶,全身重量坠在被吊起的手腕上。
周家有自己惩治人的手段。
浸了盐水满是倒刺的长鞭勾扯血肉,挥鞭声打穿空气,被吊起的男人硬是一声不吭,汗水与血在地上积成一滩血水。
后半夜,厂房大门关闭,四遭密不透光。
有意让他在黑暗中煎熬,丧失时间流速概念。
闻岭云被吊在半空,手臂酸麻到丧失知觉,额间冷汗密密渗出,身上被殴打出的鞭伤隐隐作痛。他轻吐一口气,嘴角微哂,思考怎么脱身。都说算无遗策,偏偏情感超越理性,是最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不过他想周景栋只是一时义愤,等这口气出了,他会衡量清楚怎样才是正确的选择,无非是自己得先受点皮肉之苦。
这时地上却传来被小石子击中的声音。
闻岭云寻声看去,见顶部排风扇口钻进来一个人,扒在二楼锈蚀的栏杆间隙,又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扔小石子提醒他,以口型焦急问他,“哥,你没事吧?”
闻岭云看见他,顿时呼吸失控,就算刚刚被吊起来羞辱,也不及现在生气又焦虑,他突然好像理解了周景栋的选择。“你为什么在这里!”
第52章 绝不放手
用小刀将绳子割断,把人放下来。
陈逐按摩着闻岭云酸肿的手臂,又从上到下摸索他身上各种伤痕,“他们有没有折磨你?”说话时眼睛赤红,虽然拼命压抑愤怒,仍然几乎像是要掉眼泪。
闻岭云心脏牵得手指尖发麻,不着痕迹避开陈逐的手,“没事,快走吧。”
“我租了辆摩托车在外面。”陈逐慌忙扶着闻岭云站起来。
两人原路逃出,从来时的通风口钻出去。
此时已经夜深,风一吹,树叶便纷纷起舞,哗啦哗啦响成一片。
双叠河畔的玉田毗邻两省边界,周遭都是山野丛林。
陈逐已经尽量加快速度,却没想到周景栋的人反应很快,几乎是他们一逃出来,那些人就发现人不见了。
手电筒、车前灯的白光将黑夜照耀得如同白昼,陈逐的摩托车在前面飞驰,后头十几辆山地车在追赶。
天边月亮孤冷,山间不时响起野兽的嚎叫,晚睡的工人披衣从棚子钻出来在路边看热闹。
小路凹凸不平,遍布工程车轧出的深坑,摩托车反而没有山地车有优势,更何况还带了两个人。
陈逐担心后面追人的会狗急跳墙,直接开枪扫射。
闻岭云现在可没穿防弹衣,就算穿了,也不一定能保住命。
他心一横,摩托车从小路横岔出去,向两边的森林里开去。
摩托车闯入枝叶披离的树丛,狭窄的灌木丛间,时不时有横生枝丫冒出来,摩托车也开得磕磕绊绊,更不用说铁皮卡一样的庞然大物了,再往里进去就是高大灌木丛林,那些车全部被堵在丛林外面进不来,只能下车端枪来追。
岗南的山非常广阔,地势陡峭危险,矿脉勘测结果不理想,因此被人工开掘得不多,仍然维持着最原始的模样,大片遮天蔽日的热带茂密植被,犹如一座天然迷宫,轻易就能让人在里头迷路。
在摆脱追兵后,陈逐他们已经陷入了这片森林最深处。
地上到处是凸出的树根还有湿滑苔藓,摩托车很快也不能行进。
陈逐干脆扔掉摩托,带着闻岭云徒步前进。刚下车时,他感觉闻岭云拉住自己衣服,似乎想跟自己说什么。
但他着急赶路,想都没想就反手扣住了闻岭云的手,拉着他急匆匆往里走。
然后身后就没动静了,安静地被他牵着走,除了相握的手更紧了紧。
两人一路牵着手走也没发现什么不对。
等到被一条小溪挡住前路,湍急溪流从高处向下哗哗淌过,耳边已经一点都听不到任何追击的声音,安静的只剩下虫鸣鸟嘶和溪水流淌声。
陈逐本来只是想闯进来躲一会儿,等那些人放弃追捕,他就带着闻岭云原路返回,但到这时他才发现进来容易出去难,再回望来时的路,陈逐压根分不清方向,一路的车辙也被纷纷落叶掩盖。
陈逐怔在原地,迷茫地看着来路,皱眉思考怎么出去,却听到耳边轻笑了下,“迷路了?”
他扭头,看到闻岭云很自在地看着他,好像他们只是跑这边来徒步登山旅游了。
明明身上还有血。
闻岭云的自如消解了陈逐的紧张,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闻岭云会有办法。
“等会再想这个,”陈逐平复刚刚剧烈运动急促的呼吸后说,“你在这坐一会儿,我汲点溪水给你擦洗一下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