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竟走近几步，在镜子里和陆云开对上视线。
    陆云开皱了皱眉：“你怎么来了？”
    这话说的，好像洗手间是他家开的。
    沈竟没说话，走到洗手台前，和他并排，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响，他低头洗手，动作很慢。
    两人都沉默了。
    从镜子里，能看见陆云开的脸。颧骨上的淤青已经几乎看不见了，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来。
    沈竟盯着陆云开受伤的位置看了两秒，忽然开口。
    “伤好了？”
    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陆云开愣了一秒。
    “嗯……”
    “那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
    水龙头还在流，沈竟关掉它，扯了两张纸，慢条斯理地擦手，动作很慢，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陆云开忽然转身，面对着他，
    “周挺的表弟，”陆云开的语气硬邦邦的，“你和他很熟？”
    沈竟抬眼：“第一次见。”
    “第一次见，”陆云开重复一遍，语气怪异，“第一次见就聊这么欢？”
    沈竟没说话。
    陆云开逼近一步，微微低头看他，：“沈竟，就算……就算你喜欢男生，也不能来者不拒。”
    “这样不好。”陆云开又憋出几个字。
    沈竟愣了一下。
    这算什么，陆云开给他的提醒？他在陆云开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他忽然有些想笑。
    “陆老师……不，云开，”沈竟抬眼，定定对上陆云开的视线：“你这是，在用什么身份提醒我？”
    陆云开的表情僵住了，刚才那点逼迫般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
    空气像是凝固了。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陆云开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可他很快又抿唇，一副欲言又止的纠结模样。
    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朋友。”
    “你说过的，”语气僵硬得很，“我们是朋友。”
    沈竟静静望了他一会，低头笑了，嘴角的弧度有些苦涩，他启唇。
    就在这时——
    洗手间的门推开了。
    “沈竟哥？”
    周既明站在门口，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他先是扫了一眼陆云开，随后有看向沈竟。
    “你们都在啊，”周既明的态度自然，好像不觉得这两人单独在洗手间是什么奇怪的事，“一会还有场活动，沈竟哥去玩吗？”
    沈竟恢复温和的表情，神态自若：“不了，明天一早还有飞机。”
    “哦……”周既明拖长语调，语气遗憾。
    话毕，像是才想起来旁边还站了个人，他转头看向陆云开，问道：“那陆老师呢？”
    从周既明进来起，陆云开的脸就黑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没回答周既明的问题，而是看向沈竟。
    “我还有事先走了，”他没看周既明，冷淡的态度明显，“帮我和周导说一声。”
    “好。”
    说完，他抬脚往外走。
    经过周既明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借着接近一米九的身高优势，他审视的目光直直落在周既明脸上，很沉，带着说不明的意味。
    然后陆云开离开了，门在他身后关上。
    沈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抬脚也要出去。
    周既明在这时走到了他身边，语气关切：“沈竟哥，你没事吧，脸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
    “没事，”沈竟打断他，“先回去吧。”
    他推门，周既明却忽然开口。
    “沈竟哥。”
    沈竟回头。
    在洗手间明亮的灯光下，周既明笑得人畜无害，正如他给人的第一印象，热忱天真。
    “你和陆云开，关系好像不一般。”
    只是说话时的神态，和他表哥周挺如出一辙。
    沈竟想起那个早晨，他在陆云开家的早晨，周挺也是这样，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这样试探的话。
    沈竟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周既明眨了眨眼，语气无辜：“沈竟哥你别多想，我就是随便问问，毕竟之后可能要一起工作，提前了解一下也好。”
    短暂的沉默后，沈竟轻轻笑了。笑容完美，无懈可击。
    “普通同事。”他说。
    温和的光线下，他五官的轮廓愈发优越，普通的衬衫，未经粉饰的精致面容，只随意站在那，就像幅漂亮的画。
    周既明也跟着笑了：“是吗，我还以为沈竟哥和他关系很好呢。”
    沈竟没再接话，和周既明一道推门出去了。
    两人并排走着，周既明忽然看了眼手机。
    “沈竟哥，我有点急事，得先走了，麻烦你跟我表哥也说一声。”
    “好。”沈竟应了一声。
    周既明笑着朝他挥手告别：“那下周见了。”
    下周？沈竟疑惑看过去。
    “你还不知道吗？”周既明轻轻挑眉，“下周《荒野险境》复工，我是新加入的嘉宾。”
    说完，他转身离开。
    走廊里很安静，灯光不同洗手间，很暗。
    沈竟站在原地，忽然想到什么。
    原剧情里，陆云开的官配介绍，是歌手，从国外回来，二人从综艺相识，培养感情，最终修成正果。
    他从未把二人联系在一起。
    可现在，周既明的话让他终于清醒几分。
    “006。”沈竟的语气很平静，“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云开的官配，是周既明。”
    第21章 微妙的氛围
    《荒野险境》第三期录制地点选在一处海岛。
    嘉宾需乘坐节目组安排的小型直升机，在岛屿外围降落。
    陆云开上飞机时，沈竟已经坐在最里侧了。他偏头望着窗外，浓密的睫毛微微垂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见动静，沈竟转过头来，挂上温和的笑意：“早，云开。”
    为了一场活动造型，沈竟接了头发。长直黑发柔顺地垂在胸前，和他清丽的眉眼格外相衬。
    尽管已经在微博看过不少沈竟的新造型，陆云开心里还是被撞了一下。
    这个造型很适合沈竟。
    “早。”
    他几乎是僵着身子地上了飞机，径直坐到沈竟旁边的位置。
    直升机空间不大，两个成年男生并排坐着，膝盖和手臂不可避免碰在一起，温热触感挥之不去。
    可没过一会，陆云开就感受不到旁边人的手臂了。
    他转头看去，沈竟整个人几乎贴在舱壁上，抱着手臂，是一副完全不想和他有任何接触的防御姿态。
    陆云开的动作顿了顿。
    “你……”
    话没说完，一道爽朗男声插了进来。
    “早上好。”
    周既明笑着跨上飞机。
    本就拥挤的空间更加令人窒息。
    陆云开下意识皱眉：“你怎么在这？”
    “沈竟哥没和陆老师说吗？”周既明自然坐下，“我是咱们节目的新嘉宾。”
    说罢，他笑着眨了眨眼：“陆老师能和我换个位置吗？”
    “不换。”陆云开一口回绝。
    “好吧，”周既明没被他生硬的语气吓退，隔着陆云开和沈竟聊了起来。
    陆云开坐在中间，不愿靠向周既明，又不想挤到沈竟，跟个雕塑似的直挺挺坐着，浑身僵硬。
    偏偏另外两人还聊得挺开心，他听见沈竟笑了好几次了。
    周既明的冷笑话有那么好笑吗？
    陆云开扯了扯嘴角。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快到起飞时间。
    一个工作人员小跑过来。
    “几位老师，”工作人员摇了摇手里的记事板，“这架飞机人有点多，恐怕超重，哪位老师愿意跟我去另一架？那边宽敞些。”
    工作人员刚说完，周既明立刻看向陆云开，暗示之意溢于言表。
    陆云开面无表情吐出几个字：“先来后到。”
    周既明却仍然没动，气氛僵住了。
    沈竟在这时站了起来。
    “我下去吧。”
    经过陆云开时，手腕忽地被拽住。
    沈竟低头，对上一双复杂的眼睛，陆云开正用一种难言的眼神望着他，像是要说些什么。
    沈竟轻轻挣开他的手。
    “你们俩坐，正好。”
    陆云开收回手，手心空了，指尖却还残留着温润的触感。他再抬头时，沈竟已经下了飞机，只看见一个清瘦背影。
    什么意思？
    陆云开一时没想明白，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今天的沈竟和之前有些不一样，那股疏离感更明显了。
    为什么？
    “陆老师，”周既明转过头来，看热闹不嫌事大，“沈竟哥好像不太想和你待在一起哦。”
    陆云开冷冷回望过去：“不关你事。”
    “陆老师真开不起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