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想就这样睡一会。
    车速慢了下来，一只手伸了出来，把车内的冷气打开。
    “休息会，”陆云开的语气依旧硬梆梆的，手上的动作却和语气完全对不上，“到地方叫你。”
    “去哪？”
    “你醒了就知道了。”
    沈竟把头偏向车窗另一边。车窗玻璃清楚倒映出陆云开的侧脸，轮廓被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勾勒着。
    他看了一会，慢慢闭上了眼睛。
    -
    不知过了多久，再睁眼时，周遭一片昏暗。意识渐渐复苏，沈竟发现自己还坐在车里，车子已经停了。
    他有些懵，轻轻活动了一个胳膊。
    耳边传来陆云开的声音：“醒了？”
    沈竟看向窗外，天已经黑透了，不知道他睡了多久。
    “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太舒服了，”陆云开从驾驶座下车，绕了一圈，拉开副驾的车门，“下来吧。”
    沈竟还处于刚醒的迷蒙中，跟着人下车环视一圈。由于路灯昏暗，看不大清清晰的建筑，只知道是在一个小区。
    “怎么，”看沈竟眯着眼睛一脸疑惑，陆云开忍不住道，“看不出这是哪了？”
    等走到电梯前，沈竟才想起来什么：“你带我来你家了？”
    “不然你还想去哪？”陆云开一边摁电梯，一边扭头看他，“酒店？”
    沈竟没说什么，陆云开自己倒不知想到了什么，耳尖飞上一抹红，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可以称得上手忙脚乱。
    沈竟一脸莫名，跟着人进了屋。
    摆设和上次来时没有什么变化，餐厅饭桌上有盒刚拆封的外卖，主人走得急，连盖子也忘了合上。
    陆云开走过去把外卖扔了，掏出手机：“吃什么？”
    沈竟连忙拒绝：“我请你吧，今天太麻烦你了。”
    陆云开划手机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他，那双墨黑的眼睛里闪着奇怪的光，看上去不大高兴。
    “怎么了？”沈竟抿唇。
    “你爱请就请吧，”陆云开冷哼了一声，后一句声音小得沈竟没听不清，“反正你也欠我的。”
    点过饭，沈竟收起手机，想了一会，还是冲着陆云开喊了一声：“云开。”
    “嗯？”陆云开背对他坐在沙发上，看不见表情，却能从上扬的语调感觉到他在笑。
    沈竟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郑重：“今天真的谢谢你大老远来接我，一会吃过饭后，我就不打扰了。”
    陆云开这才回头，讳莫如深看着他：“你一会要走？”
    “嗯，”沈竟点头，“最近狗仔跟我跟得严，难保他们不会找到这来，我……”
    “你能住哪？”
    沈竟愣了一下，“就旁边的酒店……”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因为陆云开忽然起身，走到了他面前。
    他才发现，陆云开面无表情时看上去是很凶的，眉毛压着，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这么居高临下望着他，逼人的气势便侵袭而来。
    沈竟很少看他这样，一时有些怔忡。
    “原来你不是因为害羞。”
    陆云开的语调很奇怪，像刚灌了一瓶醋进喉咙，在沈竟听来有点酸溜溜的。
    “那天晚上，明明是你主动亲我的。”
    第28章 逃避
    客厅墙上挂着的时钟，滴答滴答走着，声音不大，在这异常安静的空间内，却格外清晰。
    沈竟的思绪向来清醒，无论多紧急的状况都能飞快运转。
    但现在，他引以为傲的灵光脑袋，却在一瞬间停止了工作。
    “沈竟，你是不是不想对我负责？”陆云开板着一张脸，神情严肃，语调间却透着股莫名的委屈。
    沈竟张了张嘴，脑中一片空白，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
    “你亲了我，”陆云开一字一顿，像是怕他听不清似的，“在医院，你发烧那晚，你拉着我，亲了我的脸。”
    陆云开的耳朵又红了：“这可是我的初吻……”
    沈竟怔怔地望着他。
    一些零碎的画面忽然涌了出来，模糊的灯光，陆云开凑近的脸，他本能的靠近……
    他以为那只是虚幻的梦。
    他以为那是高烧过度的幻觉。
    “我……”沈竟的声音卡在喉咙，他听见自己僵硬的声音，“我不记得了。”
    陆云开看了他一会，忽然很短地笑了一声，像是自嘲。
    “你不记得了，”他重复，“行，你不记得了。”
    他转身要走，沈竟却下意识拉住了他。
    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沈竟松开手，一时间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忽然拽住陆云开的衣角。他的手就这么悬在空中，力道轻得像是会突然松开。
    “沈竟，”陆云开转过身来，低头看着沈竟，又看着他的脸。
    灯光下，沈竟的眼睛似乎更亮了，那里面始终闪着陆云开看不懂的情绪，他好像一只没看懂沈竟。
    “你到底想怎样，”陆云开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忍耐什么，“你亲了我，说不记得，现在又拉着我，你到底想怎样？”
    “我……”
    沈竟好像回到了发烧最严重的时候，脑中一团乱麻，缠绕在一起怎么也解不开。
    “你是不觉得耍我特好玩？”陆云开逼进一步，沈竟下意识后退，靠上冰凉的墙壁，他无处可逃了，只能被迫直视陆云开的视线，“你是不是觉得，不管你怎么对我，我都会巴巴地凑上来？”
    “我没有——”
    “你有，”陆云开打断他，“你约我吃饭，结果让周既明在那等着，你放我鸽子，我还上赶着去照顾，你亲了我还说不记得。现在外面闹成那样，你谁都不找，偏偏接了我的电话……”
    “是你打给我的。”沈竟忍不住反驳。
    陆云开噎了一下，立刻梗着脖子喊：“那你为什么要接！”
    看着他这副又凶又窘迫的样子，沈竟忽然有些想笑。
    他轻轻呼了一口气，“云开，我们都需要冷静一点。”
    “那晚的事，”他垂下眼，“我是真的没印象……”
    陆云开的表情又变了，他看上去更生气了。
    都什么时候了，沈竟还是皱眉让他冷静，好像他就是个无理取闹的人似的。
    “好……”陆云开听见自己有点颤抖的声音，“你没印象是吧，我帮你回忆一下。”
    他抬手，捏住沈竟的下巴。
    终于，那双冷淡的琥珀色瞳孔里，在他看来，终于有了一点波澜。
    陆云开低下头，闭着眼睛缓缓凑近。
    那股沈竟特有的香味就这么扑鼻而来，他的心头像有蚂蚁爬过，浑身过电一般，可他的手没松，紧紧捏着沈竟的下巴，力度很大，像害怕面前的人跑了。
    沈竟没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惊讶而愣在原地。
    距离越来越近，沈竟几乎可以感觉到铺洒到他脸颊上，陆云开灼热的气息。
    再近一点，二人的嘴唇就要碰上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有人声传来：“外卖到了，麻烦出来拿一下。”
    这一声，终于把沈竟出走多时的理智拉了回来。
    他推开面前的人，挣脱似地偏开头，脸颊上淡淡的红光，不知是气的还是不好意思的。
    他下巴上的手松了。
    陆云开放开了他。
    沈竟本该感到庆幸，可不知为何，心头涌起一点微末的酸。
    他没看陆云开，低头想要离开，结束这场闹剧。
    陆云开却在这时捧住他的脸，没等沈竟做出反应，温热的触感瞬间落到了他唇上。
    沈竟睁大了眼睛。
    门铃还在响，一阵急过一阵的声音回荡在耳边，沈竟一时有种耳鸣的错觉。
    他此刻只能感受到唇上的，属于另一个人烫得吓人的温度。
    这个触感太真实了，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某种决绝的坚定。
    陆云开的嘴唇贴着他的，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那样贴着，好像害怕再进一步会把人吓跑。
    沈竟的脑中嗡地一声，什么也听不清了。
    他应该推开面前的人，可他的手像被固定在两边，抬不起来，仿佛没有一点力气。陆云开的气息铺天盖地过来，那股干净的的气息让他头晕目眩。
    不知过了多久，陆云开退开了，二人唇瓣分开，沈竟还愣愣看着面前的人。
    阴影下男生一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一瞬不移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重要到极致的人。
    “现在……”陆云开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记起来了吗？”
    沈竟没有回答。
    脑中的系统一直在发出警报，给了他某种暗示，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和陆云开不应该是这样的。
    陆云开仍旧盯着他，不错开片刻，不得到一个回答不罢休。
    沈竟不想看到这双眼睛变得灰暗。他狠下心，移开目光，推开了面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