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没有小诚,我就不能来见老师了吗?”卫路语气委屈,可怜巴巴,“我也想吃老师做的菜。”
    沈老师低下头:“卫路,我们这样不行的。”
    “为什么不行?”卫路近前一步,俯视沈老师的头顶。
    他微卷的发,不像卫路一般漆黑,而是一种泛着光泽的栗色。
    卫路在靠近鬓角的地方,发现一根白发,隐在栗色森林中。
    “我曾是你的老师,”沈老师低声说,“以后还是不要再……”
    卫路截断他的话,因为心虚,愈发声音高亮:“您是我的老师,我就不能去你家吃饭了吗?老师,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别这么大声,”沈老师无力地抬手,“你明明知道……”
    卫路强势接管他的自行车,在人行道上缓缓推行,语气柔和下来:“老师今晚想做什么菜?”
    沈老师不安地四下看着,仿佛做错事的小学生:“就一些简单的菜式。”
    “我不挑食,”卫路说,故意让尾音扬起来,“您做什么,我都爱吃。”
    沈老师更不安了。
    他们沉默地并肩走着,仿佛一对刚好同行的陌生人。
    一个面熟的中年女人,在路对面看见他们,专程转过来打招呼:“小沈,还没回家呢?”
    沈老师有些惊慌:“是,于老师,我正要回去。”
    “这是谁?”那女人眯起眼睛看卫路,带着一种饶有兴趣的探究,“看着有些脸熟啊。”
    沈老师更慌了:“是我以前的学生。”
    “学生啊,”女人笑了,“像这样还愿意回来看老师的学生,可不多喽。大多数高中生毕业后就像跳出龙门的鲤鱼,再不愿意回头多看一眼当年受苦的鱼塘。”
    她一定是个语文老师,卫路想,自以为洞悉世事的卖弄文字。
    沈老师笑了笑,没有说话。
    那于老师缓了脚步,与他们一同走,目光不客气地在卫路脸上扫视:“你叫什么名字,看着怪眼熟的。”
    见卫路没有搭话的意思,沈老师只能硬着头皮说:“他是卫路,您当年教过他语文。”
    “哦,”于老师恍然,意味深长地拖长腔调,“那个卫路啊。”
    她使劲儿看了卫路两眼:“长高了,也帅气很多,刚才远远看着,还以为是电视上的大明星,和以前完全判若两人。”
    “在哪儿工作呢?”她亲热地问。
    卫路干巴巴地回答:“没工作,无业游民。”
    沈老师同时说:“他是个作家……”
    这应该是从组织相亲的王琦姐弟口中得到的信息,他们一定是进行了相当的夸张与虚构,使得沈老师的语气,散发出明显的自豪。
    “作家?”于老师忽略卫路的冷淡,愈发来了兴致,“咱们学生中会写东西的可不多,我记得你当年的作文确实不错,写过什么书?入作协了吧?”
    她连珠炮般追问下去,卫路瞥开眼神,不愿意搭理。
    他想起这个于老师了,几乎天天罚他站在教室门外的语文老师,因为他总是“不小心”弄脏弄坏书本作业。
    他读高中后,身高体力皆有所增长,卫安明动手打他的勇气下降许多,但会抓住一切机会毁掉他的课本、作业。
    他不愿意他上进、读书,因为他从来没有打服过他。
    卫路总是用一种狼崽子般的眼神瞪着他,带着刻骨的恨意和不服输的挑衅。
    唯有沈老师从不计较,而是默默地给他一份新卷子,让他用课间或者饭后的时间匆匆写完。
    就算不写也没关系,沈老师会拍一下他的肩膀,带着无限的鼓励与理解。
    没有得到回答,于老师悻悻地在下一个路口与他们分道扬镳。
    卫路松了口气,在他身边,沈老师紧绷的肩头也放松下来。
    “要不要去个清净地方?”卫路低声提议。
    他停下自行车,指着马路对面:“坐我的摩托车,快一些。”
    沈老师犹豫,迎面走过来两个熟人,教导主任与副校长。
    “走!”他迅速回答,抢先拐进斑马线。
    凌安有个远近闻名的森林公园,黄昏时段,公园里静悄悄地没有一个人,鸟雀在森林深处发出幽幽的鸣叫。
    卫路停稳摩托车,回身问沈老师:“肚子饿不饿?”
    他拿下摩托车上挂的袋子,是在路边店里买的披萨。
    沈老师面色惨白,头发凌乱:“暂时吃不下东西。”
    卫路骑得太快了,他一路抓紧座椅,还是有种飞起来的感觉。
    下了车,隐隐有些想吐。
    卫路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奶糖:“您有低血糖,还是垫一垫吧。”
    沈老师接过,默默打开糖纸。
    卫路拔下车钥匙,在手中转了个圈:“下来吧,咱们进去走走。”
    沈老师忍了又忍,还是清咳一声:“先把摩托车停好,这里不是车位。”
    附近清幽空旷,破旧的面包车、掉漆的三轮车歪七歪八停在马路边,没有摄像头的地方,谁会在意一辆摩托车是否停在车位呢?
    卫路却高兴起来。
    “谨遵师命!”他展开双手,夸张地弯腰,规规矩矩将摩托车停进机动车车位里。
    沈老师咬住嘴唇,终还是忍不住勾起一抹微笑。
    夕阳沉尽,松树、杉树、榕树,一株株墨色淋漓,成了山水画中的风景。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画中。
    一只飞鸟展开翅膀,扑簌簌从头顶飞过。
    沈老师低声问:“你写的那些书,可以和我讲讲吗?”
    “难登大雅之堂的小说,您不会喜欢的。”卫路转过身,双手插进口袋,一双长腿倒退着走路,宽肩窄腰,仿佛走在t台上的模特。
    沈老师命令自己转开目光,看向路边一株挺拔的杉树:“说说看。”
    卫路微微抿嘴,一个英俊的羞涩大男孩:“我小时候被欺负惯了,夜里躺在床上,必须把那些欺负过我的人花式打脸一百遍才能入睡。”
    “后来缺钱花,我试着把曾经那些幻想写出来,套上各种高大上的背景故事发在网上。”
    “没想到,成绩还不错。”他苦笑一声,“也许,这世间太多郁郁不平的同类吧。”
    沈老师望向他,夜色难掩眸中心疼:“现在,还有人欺负你吗?”
    “没有了,”卫路挽起袖子,夸张地展示肱二头肌,“一有存款,我立刻报名跆拳道、散打格斗,任何能提升武力值的班我都学,每天打篮球、跑步、健身,现在等闲四、五个壮汉近不得身,谁敢欺负我?”
    “那就好。”沈老师含笑点头,眸光落在卫路线条优美的肌肉上,灼伤一般移开,“你比高中那会儿,确实壮了不止一个码。”
    卫路抬起双臂,做个举重的姿势:“信不信,我能举起两个您!”
    他像大猩猩一般前进,作势要抓住眼前的人。
    沈老师吓得连退两步,笑着求饶:“我相信,绝对相信。”
    他笑吟吟地低下头,踢开脚下的一个小石子:“你如今这样好,我就不必再多担心了。”
    卫路放下双手:“老师,曾为我担心么?”
    沈老师点头:“我教了十年高中,你是最让我担心的学生。”
    “一中后面那条巷子,我每次路过都要多看一眼,总担心你又被那些坏孩子堵住。”
    清月越过山坳,挂在杉树枝头,洒落一地银辉。
    身后是一道蜿蜒的上坡,卫路缓缓走下去,在沈老师身边站定:“这么多年,我总也忘不了您那双颤抖的手。”
    “什么?”沈老师疑惑,“为什么我有颤抖的手?”
    卫路轻笑:“就是那次我被堵在巷子里打,您冲过来护我,口中义正言辞,背在身后的双手却一直抖......”
    “他们可是一中附近有名的大混混,足足有六个人呢,也许打老师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沈老师面颊绯红,下意识地为自己分辨。
    然后,他反应过来要生气:“我那么英勇,不应该在你心中留下一个高大威武的形象吗?”
    “你做什么注意颤抖的手?”
    卫路哈哈大笑:“相信我,就算手抖了,老师您在我心中的形象也是很高大的。”
    沈老师恼羞成怒,攥起拳头作势要锤他。
    却被卫路一把抓住手腕,一推一拉,踉跄着撞在学生硬邦邦的胸肌上。
    第6章 相处
    沈老师“哎哟”一声,捂住前额。
    卫路惊慌起来:“没事儿吧?实在对不住……”
    他语气中的自责太过明显,仿佛不是和老师偶然开个玩笑的大人,而是期末考了双零蛋的小学生。
    沈老师后退一步,止住学生的靠近。
    在卫路的惊惶不安中,他忽然站直了,一本正经抱拳:“卫少侠金钟罩铁布衫已然大成,为师甘拜下风。”
    卫路盯着他,勾起不确定的笑:“岂敢岂敢,还是师尊教导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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