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何连商身姿放松,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沈老师背后的栏杆上,笑意温柔。
    从卫路的角度看,他几乎是在揽着他的老师。
    许是说到什么有趣的话题,沈老师唇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意。
    怒火蹭蹭蹿起,卫路大步走过去,大声问:“孩子呢?”
    沈老师抬头,仍带着笑:“王琦他们抱着,去那边看小瀑布了。”
    树桩型的大门背后,是丈余高的人造瀑布,笼罩着鹅卵石铺成的小径,游客在水帘下行走,算是万云山的第一个特色项目。
    卫路把票递给他,并不看何连商若有所思的目光:“快走吧,他们没带过孩子。”
    小诚骑在王琦颈上,在何晶晶的指挥下,摆出各种搞怪拍照姿势,姚玲玲蹲在地上,尽职尽责充当摄影师。
    卫路大步上前,从王琦手中夺过小诚,强硬地塞给沈老师:“您先抱一会儿,上坡时换我。”
    小诚不满地晃动小腿:“小诚可以自己爬山。”
    他挣脱沈老师的怀抱,背起自己的小书包,倔强地跑过湿漉漉的小径。
    两个女孩子追在后面,嘻嘻哈哈地继续拍照。
    王琦撞一下卫路的肩膀:“真有你的,把老师用成了保姆。”
    卫路没有回答。
    身后,传来何连商的声音:“很可爱的孩子,你们怎么办的手续?”
    “什么?”沈老师没听懂。
    何连商讶然:“不好意思,孩子不是你们收养的吗?”
    “不是,”沈老师垂下睫羽,面颊泛起粉色,“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哦,对不住,我的错。”何连商笑容变得灿烂,一点儿没有认错的意思。
    他站得离沈老师更近了些:“再自我介绍一次,鄙人何连商,三十岁,是一名儿科医生,单身,经济还算富裕......”
    “咱们走快些,”卫路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返身抓住沈老师的手腕,“孩子要跑远了。”
    追上小诚后,他强硬地要求沈老师走另一条路上山。
    王琦赶过来,拉他走到一边:“兄弟,对不住,没想到你还没得手。”
    他压低声音:“不过,你对待老师的态度是不是太过强横了些?”
    卫路也觉出自己的不讲道理,可那股怒火与恐慌太过强烈,他几乎压制不住了。
    “是你太过没用!”他不客气地指责身边的老友,“自己的相亲对象都管不住。”
    “我可不在意,”王琦耸肩,“这位何医生并不是我的菜。”
    “是那两个丫头在乱点鸳鸯谱,”他意有所指地眨眼,“事实上,我偏好粗野一点的。”
    卫路并不在意他的偏好,他抓住小诚,不顾小孩子的挣扎,选了与王琦他们截然相反的路线。
    万云山有两座主峰,两条路线,基本意味着不会再相交。
    半封闭的缆车,如一个个五彩的小箱子,缓慢地向着山腰爬行。
    小诚已经忘记此前的不快,趴在车厢上,兴奋地伸出手,向缓缓掠过的群山挥舞。
    沈老师坐在对面,眼睫低垂,专注地读车厢内壁贴的游玩项目示意图。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
    开阔的视野,带走大半怒火,卫路后知后觉地开始恐慌。
    “对不起。”他诚恳地说。
    沈老师抬眸,有些惊慌:“为了什么?”
    卫路含糊地说:“我对您的态度,不该那样......”
    “额,那个呀,”沈老师垂下头,似乎松了一口气,“我是不该让孩子离开视线。”
    直到缆车在山腰落地,他都没有看过一眼车外。
    卫路心想,他一定还在生气,也许是为了被迫离开初次见面的何连商。
    怒火,又开始在心底弥漫。
    小诚对爬山的向往,很快破灭于一节一节的无尽台阶,漫长,无聊,小腿酸痛。
    看见玻璃栈道的指示牌时,他几乎是欢呼着冲了进去,快得收费员都没来得及拦阻。
    “快去找他!”沈老师忙推卫路,“我来付费。”
    卫路在栈道中央抓住了泥鳅一般的小外甥,脚下是透明而模样脆弱的玻璃,深邃的看不见底的山谷,悬在半空的人类,脆弱到只剩下骨头和血肉。
    小诚丝毫不受影响,在战战兢兢的游客群中如鱼得水。
    卫路压制住呕吐的紧张感,强令酥软的双腿一步一步向前,手中紧紧抓着引领方向的三岁小孩子。
    过了栈道,竟又避之不及地碰见王琦他们。
    “两个路线是以这玻璃栈道连接起来的,”王琦连忙声明,“我们可不是有意的。”
    姚玲玲抱起小诚:“栈道好玩不好玩?小诚怕不怕?”
    小诚咯咯笑着,完全没有怕的样子。
    何连商忽然说:“你的朋友呢?”
    对,沈老师!
    卫路忙回头。
    沈老师扶着栈道两边的粗绳,这么远的距离也能看出他的惨白与惊惶,他修长的双腿,抖抖索索地几乎无法移动。
    “他多半是恐高,”何连商说,“我过去接一接。”
    “不用!”卫路大声说。
    在缆车上,沈老师一眼也没看过外边,原来是因为恐高。
    他懊恼于自己的迟钝。
    王琦建议:“还是让他退回去吧,刚走出不到十米远,对他来说更容易些。”
    何晶晶放下手中相机:“若不走栈道,他就无法与我们汇合,只能爬另一座山了。”
    一个恐高症患者,勇敢地踏上百米高的玻璃栈道,他一定是不愿意独自去爬另一座山。
    卫路深吸一口气,返身踏着那些折射出五彩阳光的玻璃,向栈道对面冲过去。
    第9章 争执
    直到他走至面前,沈老师才恍惚地看见他。
    阳光洒满玻璃栈道,折射入那双浓密的睫毛下,卫路第一次看清沈老师的瞳仁,微微夹杂一点绿色,仿佛春日绿柳倒映着的湖水。
    苍白的脸,微卷的栗色头发,让他几乎不像个黄种人。
    “小诚呢?”沈老师虚弱地问,他修长的手指搭在卫路夹克外套上,腕间露出一截同色腕带,从手指到手臂都在窸窸窣窣地发抖。
    心底瞬间涌起的疼惜,让卫路没有犹豫。
    他展开手臂,紧紧搂住沈老师的肩头:“别怕,我来了。”
    “小诚......”在他臂弯中,那双单薄的肩头变得紧绷,然后转为一种细微的轻颤,老师嗓音沙哑,“孩子呢?”
    “他很安全,有人看着他。”卫路说,“我带您退回去。”
    “不能退回去,”沈老师说,手指紧紧抓住卫路的衣襟,“咱们不能和孩子分开。”
    “可是,您有恐高症......”
    “你回来了,不是吗?”沈老师抬起头,蝶翼一般的眼睫柔软地扫过卫路的脖子,留下一片酥痒。
    他坚定地说:“我能过去。”
    “好,”卫路转过身,遮挡住一边的悬崖,“别看脚下,看对面的山头,那些深浅不一的绿色叶子是不是很美?”
    沈老师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远处:“山顶立着一株树,树冠的形状像扇子。”
    “您可以看着它,给它想个合适的名字。”卫路轻轻揉弄手底单薄的肩头,抚平那些细微的战栗,“不要想脚下,跟着我移动。”
    “它一定有自己的名字,可惜看不清是什么树?”沈老师身子平静下来,嗓音依然沙哑,耳根一片绯红。
    专心看一颗树,让他暂时忘了脚下,身边紧挨着的炽热变得难以忽视。
    卫路这样揽着他,轻抚着他,就像他们……
    我是个老师,沈老师坚定地想,而且站在高高的玻璃栈道上。
    恐慌重新涌起,将不该有的热度强行压制下去。
    “管它什么品种,起个新的。”卫路继续鼓励他,手掌更加用力,脚下愈来愈平稳。
    揽着沈老师,让他忘了自己对高度的恐慌:“就当是您与我这次冒险的纪念。”
    “你为什么一直用‘您’来称呼我呢?”沈老师问,被揽在怀里的温暖,让他敢于发出抱怨。
    卫路用安抚的声气回答:“因为尊敬呀。”
    “三岁小孩都能通过的栈道,我却需要人护着才敢过,这么没用的人,还值得尊敬吗?”
    “当然,”卫路斟酌着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沈老师的臂膀,“我将一世尊敬您,永远把您当作我的师长。”
    “什么?”沈老师踉跄一下,身子颤抖起来。
    他一时忘了自己的恐高症,把目光转向卫路,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别怕,别怕。”卫路以为他恐高症发作,忙安抚他,“别看脚下,看那株树,它像不像铁扇公主的芭蕉扇?我们叫它芭蕉树怎么样?”
    沈老师没有回答,薄薄的肩头,不可抑制地重新颤抖起来。
    卫路继续寻找话题,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您的眼睛,似乎不是纯正的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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