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路喜欢一切带馅的东西,饺子、蒸饺、锅贴、水煎包......由于太过耗费工序,妈妈很少有时间去做。
长大后,他多半时间以泡面维生,吃得也少。
医院大厅,人声嘈杂,消毒水气息充斥鼻腔,卫路却真切地感受到幸福。
这怎么不算正经谈恋爱呢?他想。
小诚手背扎着留置针,小心翼翼地去拿蒸饺。
沈岄忙阻止:“小心针跑掉,你略等一等,老师洗了手喂你好不好?”
“真的吗?”小诚的圆眼睛里闪烁着喜悦,然后寂灭下去,“爸爸说,男子汉不能喂饭。”
“男子汉生病时,可以有一些例外。”
沈岄笑意温柔,转身拎起另一个饭盒,塞给卫路:“给小诚妈妈送去吧。”
卫路看一眼时间,八点十八分,那个讨厌鬼何医生随时会出现在病房里。
他可不能单独留下沈岄。
“你和我一起去,”他说,“妇产科在楼上,需要十分钟。”
想起昨天的几声“姐姐”,沈岄耳红心跳,尴尬至极,坚决不愿去见卫妞:“你快去快回,我要照顾小诚。”
小诚在一旁帮腔:“舅舅,你自己去嘛,我要吃蒸饺。”
卫路几乎是窜上楼梯,大步流星奔进卫妞病房,放下饭盒就要走。
“哎,”卫妞叫住他,“小诚怎么样?”
“他很好,”卫路在门口说,“我正要回去喂他吃饭。”
紧赶慢赶,回到儿科病房时,那个讨厌的何医生已经站在小诚床前了。
“你对孩子真有耐心,”他看着给小诚喂饭的沈岄,满眼冒星星,“怪不得护士会认为是孩子爸爸。”
沈岄礼貌地夸奖回去:“何大夫作为儿科医生,一定比我耐心的多。”
“其实,我一向喜欢家庭和孩子,”何连商在沈岄背后坐下,嗓音低沉而深情,“可惜咱们这样的人,注定是要与孩子无缘了,所以我才选择做儿科医生。”
小诚睁大好奇的眼睛:“什么是与孩子无圆?”
沈岄笑了一下,耐心地说:“有些人可能因为一些原因,无法拥有孩子。”
“为什么?”小诚咬着蒸饺,“他不能去垃圾桶里捡一个孩子吗?”
沈岄讶然失笑,下意识回头看了何连商一眼。
然后,他看见卫路站在门口,脸色阴沉。
沈岄忙站起来,向卫路招手:“快来,饭都凉了。”
他打开饭盒,亲昵地递进卫路手里,尽可能用肢体语言给予他安全感。
卫路依然脸色不善,要吃人般瞪着何连商。
何连商坐在陪床上,不动如山,一副继续闲聊下去的架势:“沈老师在学校教书,一定也很喜欢孩子吧?”
沈岄礼貌地微笑:“何医生,你一定还有许多病人要看。”
“我今天调休,”何连商说,“此时在这里的身份不是医生,而是探望病人的朋友。”
“多谢你,何医生。”沈岄说,“现在腾不开手,改天一定去你办公室表示谢意。”
“不用客气,”何连商站起身,优雅地微微弯腰,“很高兴能帮朋友的忙,沈岄。”
“沈岄”二字,被他咬得旖旎万分,饱含深情。
卫路咬着牙,但还是没有说话,暗暗盘算晚上的章节要加个叫何连商的反派,死得憋屈而凄惨……
沈岄退后一步:“再次表示感谢,我们不敢耽误何医生的休息时间,再见。”
如此明白的逐客令,何连商不能继续视而不见。
“是朋友,就不要太客气,请直接叫我的名字,”他敲敲手机,“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
喂小诚吃完饭,沈岄走到洗手池边清理饭盒,卫路走过去,帮他挤出洗洁精。
沈岄垂下头,洗洁精的柠檬香气在指尖飞舞:“你刚才很生气?”
“是,”卫路简短地说,“我相信你,所以什么都没说。”
“很棒,”沈岄转过头,面颊微粉,“你做得很好,比我预期还好。”
卫路垂下头:“成熟的男朋友,是不是就不应该生气?”
“不是的,”沈岄弯起眼睛,唇角满是压不住的笑意,“吃醋,是恋爱关系中的一种健康情绪。”
在哗哗水声中,他向卫路靠近:“你吃醋,却仍为了我保持沉默,我很高兴。”
“放心,我会和何医生说清楚的。”
第24章 酒店
吃完饭,小诚上楼去找妈妈,卫路送沈岄出去。
细细一弯弦月挂在天空,路灯幽幽如星,春寒依然凛冽,偶尔有病人家属拎着购物袋匆匆走过。
卫路走得很慢,沈岄也走得很慢。
他们肩并着肩,舍弃笔直的大路,在幽暗曲折的小径上穿梭。
中心医院是凌安最老牌的医院,院区绿化做得极到位,乔木高大,藤蔓浓密,绿柳环绕成堤,围着一片小湖。
前方就是出口。
卫路站住,歪一点脑袋:“去湖边走走,好吗?”
“当然,”沈岄笑眯眯的,夜色下依然能看出面颊晕染粉红,“时间还早得很。”
柳树的新芽正由嫩黄转为青绿,他们绕着小湖一圈一圈地走,夜晚静谧,谁也舍不得开口。
转过湖边,卫路忽看见旁边大道上出现一道人影,大步流星,潇洒儒雅。
正是何连商。
不经意间一瞥,何连商缓下脚步,怔怔看着湖边柳堤。
卫路恍然,这位何医生定是看见了他们。
他们才不是过家家。
卫路握住沈岄的手,用力一拉,将人搂在怀里。
“别......”沈岄挣扎起来,“这是公共场合。”
“没有人!”卫路强硬地说。
沈岄背对大路,看不见那边情形,对卫路的信任以及心底的渴望让他渐渐软化下去。
卫路揽住他,在汹涌醋意与宣示主权的冲动下俯身,轻吻了沈岄的鬓发。
发丝柔软清香,像一朵温柔的梦。
沈岄低低喘着气,温顺地承受着。
何连商还在那儿,他站在阴影里,看不清什么表情。
卫路一鼓作气,双唇移过头发,贴了下面颊,然后印在唇角。
浑身颤栗的刺痒,让他脑海一片空白,半晌才尝到一点温热的嫩软。
“晤......”沈岄的身子愈发酥软。
卫路双手一僵,松开了他。
不知何时,何连商已经不在那里了。
沈岄红着脸,靠进卫路的肩窝,嗓音涩而腻:“阿路,我......”
他没有说下去,而是继续在卫路脖颈间磨蹭,如一只期待被主人摩挲的猫。
卫路揽住他,在浑身涌动的渴痒中轻吻了老师的额头。
他完成了罗医生的作业,总有一天,他能做到更多。
回到病房,卫路发现卫婉婉来了,正靠在陪床上,噼里啪啦用手机打字。
“貌似应该来看看,”她头也不抬,只用余光扫了卫路一眼,“虽然我觉得老大就是活该。”
“闭嘴!”卫路说,热乎乎的血液仍在血管里奔涌,“对大姐,你应该有一点儿尊重。”
卫婉婉抬起眼,讶然看清他的模样:“你做什么去了?脸这样红。”
“不关你的事!”卫路简单粗暴地说。
他走上楼去接小诚。
“老三来了,”他告诉卫妞,“但她不愿意来看你。”
卫妞捂住小诚的耳朵,眼神痛楚:“我,我不能让孩子没有爸爸。”
可拉倒吧,那种生物也能算“爸爸”?
不过,他们三个的“爸爸”好像也确实是那种生物。
卫路抱起小诚,碍于孩子无辜懵懂的眼神,只是冷哼一声。
卫婉婉给外甥带来一盒水彩笔。
“没事儿可以消磨下时间,”她对生病的孩子说,“小姨还给你下单了一包a4纸,五分钟送到。”
然后,她收起笔记本,戴好耳机,一副要离开的模样。
卫路皱眉:“你当真不去看看大姐?”
“不去,”卫婉婉转过身,在小诚看不见的角度,她用口型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卫路握紧拳头,对她挥了挥。
三天后,卫妞与小诚一起出院,卫婉婉已经提前回校,卫路坚决要求他们母子住在他那儿。
周五下午,方猛豪来了,畏畏缩缩又满不在乎地站在楼下。
卫路从外面回来,远远看见他那怂样,一时没忍住,劈手将那可恶的家伙拉到巷子里,蒙头盖脸打了一顿。
方猛豪满脸是血冲进派出所,撒泼打滚要求帽子叔叔拘留卫路。
小巷没有监控,卫路下手很有技巧,净挑痛而不伤的地方下手,方猛豪甚至没有构成轻微伤。
帽子叔叔调解半天,劝卫路道歉赔偿,息事宁人。
卫路冷笑,阴测测地看向方猛豪:“你确定?”
方猛豪打了个寒噤,躲在帽子叔叔身后:“打人的铁定是他,他在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