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任务要求是六个月内自指定角色处获得一万两白银,但她不能真给钱沅沅六个月时间,否则就是不给自己留余地。
    玩家小姐低头问陆无谋:“先生要被借走多久?”
    陆无谋说:“老奴争取三个月内完事。”
    玩家小姐说:“我家没有那么多规矩,先生不必以奴仆自称。”
    现代人不太听得惯长者自称奴仆,她说完也不管陆无谋怎么回应,犹自说道:“三个月内,娘要赚取一万两交给我。”
    陆无谋说:“明日小姐可以到钱庄开个户头,夫人不必拿现银给小姐,在期限内将银两存入其中便可。”
    江砚:“……”
    钱沅沅:“……”
    二人目瞪口呆,如此荒谬之事,他们还没答应,怎么似已成为既定事实一般,连实际操作上的细节都已经定下来了。
    钱沅沅连连摆手道:“我不会同意的,你们不要再说了。”
    “你不同意就算了。”
    玩家小姐装作无所谓地耸肩,伸手摸摸肚皮,对黄老妇人撒娇:“黄奶奶,还不可以吃晚饭吗?我饿了。”
    “吃,怎么不吃。”
    黄老孺人立时把一屋子人抛到脑后,眼里只看得见她一人。拿起汤匙喝了一口凉透的素汤,面不改色咽下去,说道:“奶奶已经吃了,你也吃吧。先吃冷碟,其他的菜让她们端下去热一下,等会再吃。”
    玩家小姐把案桌让给陆无谋,挤到黄老孺人身边。
    黄老孺人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墨香,很好闻。
    “我和江县丞还有些公务要忙,”黄县令则是站起来,请江砚到外面说话。
    江砚自然没有不应的。
    堂内除钱沅沅之外,对二人的离席似乎都毫不在意。
    “陆公不要客气,请动箸吧。”
    黄老孺人招呼两位客人,陆无谋早就饿了,没有再过多地推拒,按说也早该饥肠辘辘的钱沅沅却毫无胃口。
    大熙建国之后,遵循前朝制度,对户籍的管理十分严格。士为上,官员及其家属,享有免役等特权;良民可以分到土地,为农户户籍;工户籍和商籍都为贱籍,法律地位远低于良民。
    前朝,商籍者不得穿绫罗绸缎,不得乘车,本人及后代不得入宦做官、为吏参军,名下不得有田产,更不能与其他户籍者通婚。
    此籍,代代相传,不得更改。
    本朝商人的地位有所提高,对穿衣和出行乘坐的工具不再有限制,可商户子女依旧不能为官为吏,不得考取功名,亦不得拥有田产。
    钱家纵然有钱,依旧会被人看不起。
    这里的看不起,主要指的是被官员看不起,还会因为有钱被当肥羊盯上,课以重税。故而,钱沅沅的亲爹才会大撒金币,花钱买下潜力股江砚做女婿。
    这样一来,钱家便有了靠山。
    可齐大非偶,钱沅沅嫁到江家之后的日子,一直不算好过。她如一只老鼠,掉进鸡窝里,与夫君同窗的妻子格格不入,也曾如婆母孙氏一般,被以前县尊夫人为首的夫人们为难,只不过婆母孙氏是因农妇的身份被耻笑,而她则是因为商户女的出身。
    这出身还会连累已经做官的夫君被看不起,这叫她日日不安。
    哪怕现在县中没有哪位官员的妻子会当面给她难堪,可她时常会想:背着她的时候,这些人又会怎样嚼舌根呢?
    思及此处,钱沅沅又觉得自己不必担忧。
    小孩子胡说八道而已,夫君不会答应的。
    毕竟,官员的妻子名下有一两家铺子不算什么,旺铺一直是女子嫁妆的重要组成部分,可钱氏连盘账都亲自到店里,而不是让掌柜的把账本送到丞廨,为的便是不想引来各家夫人的闲言碎语。
    让她亲自经营一间商铺,绞尽脑汁赚钱,则无异于是折辱。
    ……
    黄县令带着江砚一路走进正院的书房,屏退下人,亲自关上门,这才将今日发现大堤破损之事娓娓道来。
    听完他的讲述,江砚指天发誓:“我江砚若涉贪污大堤赃款之事,或有隐瞒大堤隐患的行径,叫我遭受天打雷劈……”
    “江县丞不必如此,”黄县令连忙抓住他的手,说道:“我要不是不相信你,你此刻已经在牢里了。”
    江砚回握他的手,感激涕零道:“县尊大人既愿信任我,我必不负您的信任,万死相报。”
    “我竟不知道,江县丞有一片赤诚之心。如今回想起来,你数年来兢兢业业,从不懈怠,才干其实并不弱于县中其他官员。”
    黄县令此话说得不含水分,在翠溪县一干官员几乎被一网打尽的当下,清清白白的江砚显得尤为可贵。
    “你之前应该能感觉到,比起你,本官更倚重张典史和万主簿。”
    江砚说:“我年轻,做事不如这两位老成持重。”
    “不!论年轻,本官难道不够年轻吗?本官怎么会以一个人的岁数,作为判断其能力的标准呢。”
    黄县令说:“这非你之故,都是本官识人不明,受人蒙骗,这才让你的才能得不到施展。”
    说罢,黄县令走到书架前,打开装满信件的匣子,取出一封已有些发黄的信件,递给江砚:“你打开看看。”
    江砚一眼辨认出,信上的字迹是前县尊的。读信时,他的表情数度变化,从震惊到讶异再到咬牙切齿,最后把信拍在桌上时,已经是气得浑身发抖。
    “这是污蔑,简直欺人太甚。”
    江砚喊道。
    前县尊竟然在给黄县令的信中评判他:此人贪慕富贵、失却风骨,背亲弃养、违逆孝道,尸位素餐,简直是个只知道阿谀上官的鼠辈,哪配为官。
    “县尊大人,背亲弃养乃无稽之谈,”江砚解释道:“因前县尊夫人不喜我娘的出身,时有为难,我不忍她受辱,这才想着将她送回乡下……”
    不过,孙氏害怕儿子被诟病,没有同意。
    “江老夫人其实是受你带累,”黄县令出身不一样,政治素养比江砚高得多,已发觉其中的猫腻,问道:“我记得,你座师是刘澄俗,对吧?”
    澄俗是官职,全称为澄俗司直,从六品,乃州府的监察官员。凡贪腐案件,需递交他处审查。
    江砚中举那一届的乡试主考官,正是刘澄俗。中举之人,都能算作他的门生。
    得知府试选缺的消息,江砚自然也给这位座师送过礼,自觉能补到翠溪县这个上县的缺,和他花钱走通各处关节脱不开关系。
    黄县令说:“你啊,补官的时机不巧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江砚做官五年,此时才恍然大悟:原来,当年的翠溪县县丞一职其实是个坑。
    难怪他一到任就惨坐冷板凳,不被允许接触县里的大小事务。前县尊夫人更是百般针对家中的老娘和妻子,行径堪称蛮横无理。
    实不怪他一家子遭受排挤。
    彼时刚齐心贪污大笔赃款的县衙,遇到空降而来的他。本地户籍、由府衙委派、座师澄俗司直、时间巧合,这些条件加起来,人人看到他,都会觉得他脸上写着一行字——我是来调查大坝贪腐案的卧底。
    倒霉!
    真倒霉!
    谁让前翠溪县丞病逝得这么巧呢?
    想到此处,江砚后背一寒:前县丞真的是病死的吗?
    “你受的委屈,本官心里都有数,不久就能替你找回来。不提从前,只看现在。”
    黄县令唉声叹气起来,说道:“大坝加固,只有陆公能办到。你常年待在翠溪县,对上京的人和事恐怕并不清楚。这位陆公昔年为三品京官,与各部大臣同朝论政,如今身上虽然没有一官半职,但在士林中的声望之高,常人难以想象。总之,绝不是你我可以随意逼迫驱使之人。”
    “要想他为我们办事,必得他真心愿意才行。否则,引来的事端未必比大坝坍塌造成的后果小。”
    江砚斟酌着开口:“您的意思是……”
    黄县令笑道:“呦呦要的东西——一万两白银!如此简单,并非不可达成之事。你我应该感到庆幸才对。”
    江砚踌躇道:“下官的岳家是商籍,我夫人若是大张旗鼓地经商,恐怕会招惹许多麻烦。”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江夫人是奉命经商,本官以官帽担保,你所担心之事绝不会发生。观澜啊……”
    黄县令叫出江砚的字,再一次拉住他的手,情真意切道:“我眼前这一关,实在难过。你要是愿意助我一臂之力,便是我心腹之人,如左右的臂膀一样,不可舍弃。来日我到府城,你为都府官员,我回上京,你就是京官。观澜啊……”
    对于孩童,难诱之以利。
    可对手底下的官员,黄县令手拿把掐。
    江砚何曾被如此许之利益拉拢过,激动得浑身颤抖,回握黄县令的手说:“我夫妻二人但凭黄大人驱使,绝无二话。”
    黄县令说:“叫什么大人,直接叫我‘道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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