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话音未落,变故突生。
    一名黑衣蒙面的壮汉自树上一跃而下,银环大刀带着破空之音——噗!
    银光一闪。
    一名衙役只觉一阵天地旋转。
    他看到,数名蒙面人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瞬间包围商队。
    他看到,自己那无头的身体仰面倒下。
    鲜血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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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更是下午六点~
    第25章 拦截要账:支线任务一o五
    第二刀朝着邹捕头砍去,张康飞扑向前,枷锁和蒙面壮汉相撞。二人皆倒,自坡上往下滚去。
    张康左臂撞在一块尖锐的石头上,剧痛传来,伴随着骨骼的异响。他知道,左边胳膊至少有一根骨头断了。
    这使得他只有一只手还可以使用。
    等滚动停止,张康双脚猛地一蹬,摇晃着从地上爬起来。眼睛四处搜索,余光看到掉在身旁大树下的银环大刀,还没松一口气,便觉一股劲风自背后袭来。连忙拱肩防御,护住脖颈。
    同时,耳朵捕捉到“咔”一声响,结合自己的判断,他猜测是偷袭者的武器撞在木枷上了。
    趁此机会,他连忙转身。电光石火之间,常年习武的身体比大脑的反应更快,他用唯一可以动的手,抓住了蒙面大汉握着匕首的手。
    可匕首还是刺破了他的脖颈。
    因为,张康只有一只手,而对方有两只手,力气还比他大得多。
    几乎像是没有阻碍一样,匕首往皮肤的深处移动。绝望染上张康的眼眸,他经历长途跋涉而不得休息的身躯越来越使不上劲,疲惫的精神更是已达到极限。
    放弃吧……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一瞬间,张康的脑海浮现出呦呦的身影,玉雪可爱的小女孩递过来一只荷包,对着他笑。
    而他对小女孩许诺:“我会挑最好的白糖罂荔枝寄给你。”
    他答应过呦呦事还没有办到,绝不能死在这里。
    贴身放在心口处的荷包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让他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生存意志。
    这力量游走到四肢百骸——
    张康忍受剧痛,缓慢移动着左手,抓住匕首的一瞬间,发出痛苦的哀号。他眼睛充血,死死盯着蒙面大汉,一点点、缓慢却又无比坚定地推开匕首。
    在匕首离开他脖颈时,大汉视线越过张康,看向更远处,开口说:“别动手!我们不能杀意志之火熊熊燃烧着的生灵,否则斡突邻会让草木枯萎,河水干涸。”
    张康心中一突,回过头去。他背后竟然还有一人,手里拿着的刀已经高高举起。
    这人闻言,对着蒙面大汉拱手行礼,退到一边。
    蒙面大汉收起匕首,捡起地上的银环大刀。
    二人匆匆离去,没有搭理张康,也没有再看他一眼。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张康彻底放心下来。心神一松,带来的后果是晕倒在地。
    再次醒来,天已经黑了。
    周围静悄悄的,什么声响也没有。
    夜里,雾气变得稀薄。两团绿油油的光由远及近,腥臊之气随风飘来,庞然大物已露出真容。
    一只老虎。
    “你想吃掉我吗?做梦吧!”
    张康一只手抓住心口处的荷包,对着老虎放声大吼:“啊啊啊——”
    他神情之凶恶,竟令老虎退避数步。
    这是一个很长的夜晚,每一刻对张康来说都很难熬。
    一人一虎对峙着,直到绚烂的太阳从东边升起,远处传来呼喊声,老虎才恋恋不舍地退去。
    张康难以挪动已经僵硬的身体,唯一还能动的眼珠上移。
    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他喜极而泣。
    有人在阳光下活过来,有人却在阳光下捂住胸口,险些厥过去。
    后者是江砚。
    丞廨,江砚重新拿起桌上的信,双手抖啊抖、抖啊抖。因不相信信上所写的内容,故而他再次把信读了一遍。
    从黄老孺人和县令对陆无谋的态度来看,这必定是一个不得了的大人物。
    黄县令对此人的身份含含糊糊,于是江砚决定自己查。
    不过他人脉有限,二十多天过去,才有靠谱的回应。
    ……也不是那么靠谱。
    这封信是他在上京当官的同窗所写,翠溪县这个小地方不知道千机诡家,上京却一直流传着陆公的传说。
    诡家和儒家、墨家、法家一样,都是诸子百家之一。
    昔者诸子立说,儒家明伦理,道家法自然,法家谋治世,墨家倡兼爱。唯诡家,其学在‘策’——不设终极之理想,然授达理想之术;不构永恒之秩序,然蕴适配秩序之智。
    又因这个学派的创始者擅长机关数术,有造城的能力,故而有“千机”的名号,后人称此派为“千机诡家”。
    陆无谋就是这个学派最负盛名的传人,此派可以说是因他而广为人知的。
    此人早年在还是太子的皇帝手下做事,在皇帝登基后享从龙之功,位列三品。不作死的话,本可以再进一步,竞争一下丞相的岗位。
    偏同朝为官的好友犯事,满门抄斩。他因曾答应过好友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保留好友的一丝血脉,故以乌纱帽相抵,奏请皇帝饶好友幼子一命。
    皇帝怒极,但还是应允了他的要求。
    然后,陆无谋就没官做了。
    当世有陆公一诺,重于千金的说法,其主人公就是陆无谋。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前,他的重诺就已经广为人所知。
    当年,他曾向妻子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妻子青春离世,没有留下一男半女,他宁可断绝血脉,也不肯再娶妻纳妾。
    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以至于陆无谋辞官的时候,说过一句“我好友是无辜的”。到现在为止,世人都认为是朝廷冤枉此人,而不是陆无谋为挽尊在胡说八道。
    这个人的口碑之佳,他若指着谁说一句:这个人言而无信。
    那此人就算是皇帝,也得认下这句评判。
    真如黄县令所说,答应的一万两白银必须按时存到呦呦的账户中,绝不能存丝毫侥幸。
    想到这里,江砚放下信,在屋内踱步几圈,大步走出屋子,穿过内宅门,正好撞见金穗指挥人抬着几口箱子往西厢房走去。
    忙忙乱乱的,他示意金穗不用行礼,撩开袍子跨进西厢。
    伏案拨动算盘的钱沅沅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地说:“箱子挨着墙根摆成一排,等我算完账就过来验货。”
    江砚走过去,只见账册上密密麻麻写满娟秀小字,曲裾深衣配饰竹钗一支,耳饰一对,腰带三条,玉璧五块……
    竹篾假人二十只,共计两贯四百文……
    圆领骑装壹号已到货,结账五两三钱……
    汇总而成的数字需要经过复杂的计算才能得出,江砚粗略扫上一遍已经是头脑发晕。可钱沅沅甚至不用拨弄算盘,只是略一沉吟就能核算出结果,记录在账册上。
    龙生龙凤生凤,商人的女儿可能天生就会做买卖。
    江砚心中安定少许,钱沅沅也已经发现他的到来,却没有站起来相迎,坐着问道:“相公怎么来了?”
    “我来瞧瞧你,”江砚坐下来,说道:“我回来时候,路过钱氏锦绣,见布庄的大门上贴着关张重装的告示。沅娘,距离三月限期已没有多久时间了。你能赚到一万两吗?”
    钱沅沅看着面前的人,平静地说:“一文钱可以买一只杂面馍馍,一两白银可以买一百斗米,十五两白银可以买一匹普通的耕马,一百两白银可以买本县中等农田一百亩。一万两白银,是钱家的全部家当,却是我爹、我爷爷、祖爷爷三代人没有出大错,才能积攒下来的巨额之资。”
    “我要在三个月内赚到我钱家人几十年赚到的钱,这就是你要我办到的事。”
    江砚一时间竟不敢与妻子对视,他端起一盏茶递到钱沅沅手边,做足低姿态说:“沅娘,喝口热水润润喉。”
    钱沅沅没接,江砚只得讪讪地放下茶杯,说道:“我也知道此事很难,但我已经应下……”
    “万家、张家的下场我看到了,不敢懈怠。”钱沅沅冷声质问:“江砚,你是在做官,还是在做赌徒?”
    江砚拍案而起,怒道:“钱氏!”
    钱沅沅半分不惧。这段时间为了想赚钱的办法,她头发一把一把地掉,江砚却日日垂问,紧紧相逼。她即没被逼死,有些事情就想明白了。
    “嗯,我在。”
    钱沅沅沉着一张脸,点头应道。
    江砚:“……”
    江砚发现,他面对妻子竟无从下手。这是一块滚刀肉。
    他只能好好说话。
    “我也是为了百姓!苍江大坝的安危至关重要,若是洪水席卷,不知有多少人会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我作为官员,难道能眼睁睁看着百姓惨死的事情发生,而不作为吗?江姓宗族也在翠溪县,江村半个村子的人都和我沾亲带故,覆巢之下无完卵,作为本县土生土长的乡人,我又岂能毫无作为。答应这件事之后,我时时为前途担忧,但没有后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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