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等出行可令掷果盈车的郎君,自是府学第一好颜色。
学子们先是定定地看着他,看得苏玉郎颇觉古怪。他从小习惯被旁人盯着瞧,但收获的一定是赞叹,还未同时经受过如此多的带着打量意味的目光。
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同窗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几乎同时做出转头的动作。未经约定的,看向学堂的最后方,那一处书案矮小,端坐矮凳上的女童身形更小。约莫只有五六岁的年纪,头戴帷帽,看不清面容。
苏玉郎听到一声失望地叹息。
叹息者是十三名同窗,每一个人单独发出的叹息声不大,但糅合在一起足以震碎他的道心。
苏玉郎:“……”
他只是晚来几日而已,学中变化颇大啊。
苏玉郎在第一排坐下,他左边是谢明轩,右边是刘杨。
苏玉郎转向左边,有“话痨”别号的刘杨目光与他相触,满腹话语呼之欲出,却还强忍着与他见礼。
“玉郎这些日子如何啊?”
苏玉郎不答反问:“学堂里怎么会有女童?”
刘杨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再往上看,在苏玉郎的目光逼视下,无奈说道:“她十分好学,为求学而来。”
苏玉郎是班长,本就有管理班级的职权。他问:“这女童什么身份?”
刘杨道:“她是咱们班江景行的妹妹。”
刚到嘉陵府不到一天就闯出大祸的江玉姝,创下衙内闯祸最大、年纪最小的纪录。思及此处,苏玉郎眯起眼睛,诘问道:“教授和训导们同意将她收进府学了?”
刘杨干笑:“这个嘛……”
苏玉郎说:“看来周公不知此事。”
刘杨狡辩:“……那不一定,或许是知道的,全江家妹妹一片向学之心,故而默许了。否则她日日来上课,怎么没有人管。”他激动间,身体往左偏倒。
苏玉郎呵斥道:“刘兄离我太近了。”
刘杨:“……”
他暗骂一声洁癖烦死了。
先生走进学堂,学生们站起来恭迎。坐下时,苏玉郎回头看去,只见最后一排的江玉姝不仅没有站起来行礼,更没有取下帷帽。对她惊奇行为的讶异,瞬间化为厌恶。
女子能进学堂不易,更应该尊师重道,注重言行,不应该奇装打扮,以哗众取宠。
苏玉郎又一次站起来,对堂上的先生道:“学生有话要说。”
苏玉郎是每一位先生都喜欢的好学生,先生闻言笑道:“你说。”
“江玉姝不应该在学堂中戴着帷帽,这很不尊重。”
先生说:“无碍,这是我特许的。江小姐要是一直露出面容,对学子们是一项重大的考验。为师不能揠苗助长,以举人的意志力要求一群蒙童。”
苏玉郎:“……”
是他今天走进学堂的姿势不对吗?
为什么先生说的话,他每一个字都能听懂,可组合起来却像是听天书。
苏玉郎坐下了。
刘杨小声道:“玉郎知道我们为什么先看你再看她吗?你没来的时候,我等早有疑惑。玉郎与江家妹妹相较,能有她几分美……”
“胡说八道,”苏玉郎沉声道:“我一个男子,怎能与女儿家比美。”
刘杨连忙告罪:“好好好,我不说了。”
他往右偏坐正时,忍不住往后面看了一眼。
江家妹妹已经趴下,哎!可恶的帷帽。
苏玉郎见他如此,也往后看去。
他看到,江玉姝趴在桌面上睡着了。顿时嘴角抽搐,怒上心头,一抬眼,见教授正看着他俩,他被先生抓住在课堂上说小话,面颊微红,却还是忍着心中的尴尬,提醒道:“先生,江玉姝在课堂上睡觉……”
“为师知道,”先生早已对小姑娘的作息了如指掌,只要在堂上坐过的人都知道,下面学生的小动作,绝对瞒不过先生的眼睛。他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劝道:“江小姐年幼觉多,为师认为因材施教很重要,不能以笼统的规定要求所有的学生。让她睡吧,小孩子睡得好才能长身体。江景行,别忘记给你妹妹盖被子。”
苏玉郎:“……”
他看着江景行拿出小小的绣花薄被,被子被轻轻抖开。苏玉郎何许人也,一看便知这是一床上等蚕丝被,被面刺绣精致,被里柔软……学堂里为什么会特地备被子???此处又不是斋舍。
苏玉郎环顾同窗,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四个字——理应如此。
这个世界终究是颠成了他不认识的模样。
刘杨见他面色阴沉,深知此人克己复礼,是一名将规矩刻进骨子里的世家子弟。忍不住道:“玉郎,你不会向教授告发妹妹吧?”
苏玉郎冷笑:“她或许只有一分向学之心,但为这一分,我便不能相阻。苏某并非谮诉小人,只会当面质疑,绝不背后进谗言。你无需多虑!”
“玉郎言重了。”
刘杨尴尬一笑,同时也放心下来。
“这就好……”
苏玉郎说:“你先别高兴得太早,此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你别忘了,现在学堂里宽松的氛围是因国丧的余韵未消,教授和训导无暇顾及我们。明日是旬休,旬休之后,教授会召集甲乙两级的全部学子,在明伦堂训学。令学子们重振精神,恢复状态。届时,她该藏在何处呢?”
“谢玉郎提前告知消息……”
刘杨拱手道谢,心说:江家妹妹想必已吃够学习的苦,将此事告知她。她想必今日之后,就不会再来府学了。
只是可惜啊!之后只能旬休时,才能想办法和江家妹妹见上一面了。
玩家小姐并不知道前面两位学子关于她的一番对话,她一直在论坛遨游,身体由托管程序看管,直到当日下学时分,这才重新登上游戏。
只见一个硕大的银色感叹号,逐渐逼近学堂大门。
咦?新的sr角色。
难道是那位一直没有出现的同窗苏玉郎吗?
银光闪烁间,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身形,玩家小姐当机立断,打开【词条探查】功能。
三个词条整齐排列在门框下方——
【克己复礼】
【文曲星】
【女扮男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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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嗨了。迟到几分钟。
今天没有二更,我下午存一章稿,避免上午万一起来太晚,生死时速。
国丧那章改了一下江砚和教授周公的见面内容,补充二人以前认识的设定。
第44章 卫河党派:成长任务三o十一
休沐日,秋高气爽。
黄老孺人邀江家女眷到郊外的庄子“迎秋”,此为时节敬礼,遵循的是“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的礼制。哪怕是尚在为先帝逝去而悲伤的官员家眷,也可以隆重的准备此事,并不会遭人诟病。
地方官员亦要率百姓祭祀土地神和谷神,祈求作物丰收、风调雨顺。
故而,黄府尊是很忙的。哪怕今日休沐,待办事项也安排得满满当当,并无空暇。
即使如此,他还是特地延迟出门时间,等待呦呦带着家人上门。
两家人一起用早膳,因人多不好说话,黄府尊没有提及府学之事,他本也不在意这个——孩子能进府学,凭的是自己的本事。府学亦是府衙的地盘,归他管理,既然是在自己家里,就不可能闹出多大的事。
玩家小姐眼看着黄知府心满意足离去的背影,不明白他为什么啥也没说就离开了。
难道只为和她吃顿饭?
奇怪的成年人。
好马拉车,很快到达庄子。
大人们的拜祭,小孩子并不参加。此时正是庄内树木结果之时,玩家小姐和温彦一起上山摘橘子。
红橘缀满枝头,果树经过矮化,连玩家小姐都可以伸手摘到橘子。选最红的一颗剥开,塞进嘴里,汁水四溢。
不过橘子再好吃,吃上三五个也就够了。
玩家小姐打算摘一些成熟的带回庄子里,正指定果子让温彦采摘,伴随着果子一起掉进篮子里的,还有温彦的提醒。
“小姐,有人过来了。”
玩家小姐问:“什么人?”
温彦说:“两名少年带着数名仆从,从右方岔路而来。已进入橘林范围,需要我驱赶他们离开吗?”
说话间,一枚硕大的银色感叹号出现在玩家小姐的右手边。这一行人里有等级为sr的npc,玩家小姐对温彦摇摇头。
不多时,这儿便清晰可听见两名少年说话的声音。
一人说:“你那要是还有闲钱,多少借我一些。”
这道声音温润清越,语调柔和。
“又是哪位姑娘需要你搭救?”
回话者中气不足,短短一句话已显露出气虚体弱的糟糕状况。
“怡红楼的翠儿姑娘缺钱赎身,我若帮她一把,她便可和卖油郎相好喜结良缘。所求如愿,岂不是人生大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