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小姐取下帷帽,朝外面看去。
车前、车后均有衙役开道,左右侍卫随行,马车所到之处,人人避退,却又不愿离开太远,驻足围观者甚多。
人各有异,总有胆子大的。
开道的衙役何止一名想要往车上丢果子的青年男子,骂道:“向车上丢任何东西,一律以斗殴罪论处。”
青年男子悻悻收手,一转头,却见周围的人对他怒目而视。
“一颗瘪橘子,竟有脸往江小姐的车上丢。”
“要是砸着江小姐……呸呸呸……我胡说八道的。”
另一人道:“砸到花花草草也不好啊。”
青年男子委屈地道:“咱们嘉陵不是有‘掷果投花’的传统吗?我听说江氏女是天下第一美人,不过是聊表倾慕……错在何处?”
一位年长的妇人教训青年道:“你是外地来的吧!任何传统、各种习俗,对其他人适用的,皆不可用在江小姐身上。她是嘉陵城的特例,亦不需你的倾慕,爱她的世家子弟、王孙公子、高官衙内数不胜数,你算哪根葱哪根蒜。衙役可不是吓唬你,真有人因此被抓的。别害我们和你一起吃官司。”
青年不敢辩驳,却在心中暗道:此女真是霸道。
殊不知,玩家小姐人品值为负,随时随地都会倒霉,对自身安全自然尤为在意。
车中尚算舒适,她打开游戏面板,查看“时间快进”期间的重大事件。
九年时光化作一行行文字——
【英国公愿意将恩情偿还到你衙役父亲身上,助他官复原职,被你严词拒绝。你让英国公记着这份情,来日直接回报到你的身上。】
【你生病了。】
【两名学子打架,你被波及。幸好有温彦在旁边,你才没有受伤。】
【赵仲杰很烦,你打了他一顿。他消停了。】
【旬考,江景行获得第一名。】
【月考,江景行获得第一名。】
【岁考,江景行获得第一名。】
【江砚提出衙役优化的方案,职位提升+1+1。】
【你夜闯教坊司,一名高级官员受到惊吓,光脚在街上狂奔,江砚被贬为下县县丞。】
【你度过一个生日,属性点随机分配。】
【一筐岭南的荔枝送到你的府上,荔枝品种为白糖罂,托人送来荔枝的是你的故人。以后每年,荔枝准时送达。故人送的是荔枝,述的是思乡之情。】
……
【江砚调任各县期间,钱沅沅将经营范围扩大到嘉陵境内的每一处。】
【你的弟弟出生了。】
【你拥有的财富逐年增加,只是建造工厂、加工粮食,囤粮进仓已经花用不完。是时候开始逐批收购药材了!】
【江砚脚踏实地,勤劳肯干,就像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孙氏在你的鼓励下,开了一家“慈幼堂”,专门收养江砚从村中送来的女孩。这些孩子本该一出生就被溺死,但现在获得了长大的机会。】
【温彦离开了,你的贴身护卫变成芳芹。习武多年,她在武学一途上已有小成,足够保护你。】
【你带着同窗们在城中横行霸道,到处乱撞。城中欺男霸女、侵占财产、逼良为娼、私刑伤人、敲诈勒索、霸占行市的现象为之一清。】
【你和江景行一起升到甲级。甲级第一次旬考,他考了第二名。】
【你带着江景行一起前往康王府,你和赵仲杰单独待在房间里,他站在外面,全程把赵仲杰的惨叫听在耳中。从这之后,他蝉联第一,再没有落到第二。】
……
【你十四岁了。英国公悄悄询问你有没有倾心之人,不管是父亲还是义父,都认为女子嫁给一个好男人,便可终身有托。你很不高兴。】
【英国公太夫人病逝,英国公和妻子吴兰明日启程,回上京奔丧。】
马车停下来,玩家小姐下车。
自己家里就不需要戴帷帽了。
大门打开,门房低着头不敢看她,小声说:“康王府来人,小人没拦住。”
玩家小姐眯起眼睛,心中奇怪:赵仲杰还没被角色彻底驯服吗?她一踏进门,就见院子里摆满箱笼,红色的绸带和大朵的绸花到处都是,两只大雁“呷——呷——”大叫,声调高亢。
其中笼子在路途中经受颠簸,顶上的罩布松动。
大雁也不知是不是能分清楚人类的美丑,脱笼而出,径直向玩家小姐扑来。
并着脚、拢着手站在满地箱笼之中的媒婆惊叫起来:“小姐小心!”
这种程度的小意外,芳芹已经习惯了。她伸手一抓,揪着大雁的翅膀根将之擒获,骂道:“畜生,再动!姑奶奶一会炖了你。”
细小的浮毛呛得玩家小姐不住地咳嗽起来,生理性的眼泪涌出。
在他人眼里,那便是受到惊吓,眼含泪花,我见犹怜。
媒婆一颗七窍玲珑心酥透了。
平日里一张巧嘴可以把黑的说成白的,现下脱口的话却是干巴巴的,没办法夸男方一个字。
“小姐,我是来替康王世子提亲的。”
替宗室勋贵做亲的,必是官媒,媒婆中顶级的存在。
她早听过江家小姐的盛名,但一直觉得盛名之下其实不副。
真要是天下第一美人,家中的门槛早该被青年才俊踏破,怎么会芳龄十四,却无人问津。
今日一见,她惊觉:嘉陵少年们倒也颇有自知之明。
同时也明白为什么嘉陵的高门近年来流行晚婚,各家有好男儿的都不急着做媒娶妻了。
一见江小姐误终身啊!
照理来说,康王世子的婚事该是一提一个准。王爷独子、家风清正——康王早年便遣散妻妾,后院里只有王妃一人。她以为这一趟只是走个过场,现在却拿不准了。
“东西怎么抬进来的就怎么抬出去。”
玩家小姐淡淡道:“替我回绝康王府,我对世子无意。”
媒婆讪讪道:“那真是可惜了……”
媒婆迷迷糊糊走出江家,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嘶——”
哪有姑娘家自己回绝亲事的,总该叫家里大人知道吧。
媒婆正要转过身去敲门,就见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步行而来,身后跟着一名高壮如大山的壮汉,他的健壮衬得背上的书箱小小一个,像是袖珍小旺季。瞧着有些滑稽。
“你是谁?”
书生自然是江景行。
媒婆说:“这位公子应该就是这家的大儿子吧?我是来给江小姐做亲的,不知江大人和江夫人什么时候归家……”
江景行眉头一皱,连声道:“此事不用告诉我的父母,我可以做主。我妹妹不嫁人。”
媒婆赔笑道:“哪有姑娘家不嫁人的。公子日后娶妻,你媳妇难道不嫌小姑子日日待在家里碍事吗?”
媳妇?
八字还没一撇呢!
“这个家是我妹妹的,我和我弟弟娶亲之后会搬出去,能不能回家做客还不一定。我媳妇搁哪去嫌妹妹碍事?”
再说了!他还从没见过有谁会不喜欢呦呦。
不喜欢呦呦的,他也不敢娶啊。
否则就是害人害己。
媒婆都听愣了。
她好像听懂了。
但似乎又一个字都没听懂。
媒婆是做过江家的背景调查的,准确地说:嘉陵城哪一家是什么样的人口构成,她不说一清二楚,却知道个七七八八。
“大公子和小公子都搬出去,江家家业谁继承啊?”
江景行理所当然地说:“我妹妹。”
媒婆沉默半晌,问道:“您净身出户,日子怎么过?”
“我一个男子,好好读书,再挣一笔家业就是了。”
媒婆:“……”
见过溺爱妹妹的,没见过溺爱成这样的。
媒婆问:“这么办,您父母同意吗?”
江景行说:“同意啊。”
媒婆:“……”
这门亲事告吹了。
江家这是想招个女婿入赘……
门内,玩家小姐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不过她心情也不太好就是了。
赵仲杰这个家伙,显然是在给她找麻烦。
上周目,提亲的人踏破门槛,她就像一块香肉,嘉陵城家家都想叼进碗里。
这周目,重大事项中没有提及求亲者,显然是因为还没人敢向她提亲——她可是嘉陵霸王!
赵仲杰开个头,保不齐求亲者会蜂拥而至。
此风不可长。
可今日已经太晚了。
玩家小姐问知葵:“明日有什么安排?”
知葵道:“明日申时,需出城为国公和夫人送行。”
玩家小姐说:“巳时叫醒我,我要去一趟康王府。”
知葵应下。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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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