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家主于是着重培养这个儿子,不教他读书认字,每日带他骑射投壶、交友游玩,待把儿子养成知情识趣、纵情玩乐的高手,再买通御前太监,把他安排进皇家的围猎队伍中。
先帝几乎是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蒋湘,喜爱不已。
从此走哪都带着他,可谓是恩宠有加。
历朝历代都有宠臣,一般挨不着朝臣什么事,大家不是一个赛道。可先帝宠蒋湘,不是把他当个逗自己开心的小玩意,而是真的愿意加恩于他,为他计深远。
于是,蒋湘从中书舍人做起,在先帝的规划之下,年年立功,不到十年便顺利晋升为户部尚书,天下的钱袋子系在腰间,再进一步就是宰执。
先帝让蒋湘领“钦差”一职,专办盐铁积弊的时候,陆无谋以为又是一次很平常的政治作秀。为送功劳给蒋湘,先帝保驾护航,搞出许多“专职”之事,让蒋湘办理。
没想到,蒋湘这么一查就查出一个大的。
“我怀疑过蒋湘,”陆无谋说:“可蒋湘并非一个足智多谋之人,哪有运筹帷幄的本事。他的贪财好色、急功近利、目光短浅,整个朝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陆无谋是看不起蒋湘,觉得他只是运气很好,更不认为他有能力策划如此大的一桩栽赃案。
“别人不晓得,我却是知道的,”陆无谋道:“蒋湘受宠是时也命也,他出现的时机太对了,正好是太子被赐死之后。蒋湘,长得有几分像太子……”
太子是元后所出,这位与先帝青梅竹马的皇后早早过世,只留下一个孩子。
这个一出生就被封为太子的皇子,一直深受先帝宠爱,几乎由先帝一手拉扯长大。
最后落得父子相残的结局,乃是皇位太过诱人的缘故。先帝在暴怒和恐惧中赐死太子,但很快就后悔了。加恩蒋湘,其实是一种情感转移。
玩家小姐听罢,将小印递给他。
“你瞧!”
“金玉”二字,赫然让陆无谋一愣。
蒋湘,字“金玉”。
玩家小姐说:“我想,没人会比被冤枉的温大人更清楚,冤枉自己的人是谁。”
作者有话说:
上午运动了一下,又少少。
下午多多。
第120章事情缘由
“真没想到,会是蒋湘。”
陆无谋道:“从账本上来看,温兄任职平洛盐铁转运使的五年间,铁矿、盐田的出产和报给户部的量其实是对得上的……”
户部的账本,他这里也有一份。
这些年,陆无谋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这意味着,盐铁是在运出平洛之后,数目才对不上的。倒卖盐铁之人绝不是温兄——他根本不是这样的人。内鬼出在户部,蒋湘的确脱不了干系。没想到啊……我真是没想到,难道他的贪财好色、目光短浅都是装的。没道理啊,一时假装容易,谁能伪装二十年?唉!看来是我的眼力太差。”
玩家小姐道:“陆公不必把敌人想得太厉害,更不必贬低自己。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没准儿就是天时地利人和,正好让他把事情办成了。”
二人说着话,朝外院走去。
玩家小姐已经走遍温府的每一个角落,确定没有别的线索了。
陆无谋还在自我怀疑,在玩家小姐看来,完全没有必要。
蒋湘是先帝捧在手心里的宠臣,不知有多少人想要攀上他。
一人推一把,做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局真的很难吗?被陆无谋看不起的蒋湘,正是天下世家的领头者。
其中关节,无非是“利益”二字。
玩家小姐认为,不必把天潢贵胄、朝廷诸公想得太过聪明,人和人的智商没有那么大的差别,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小看npc也不成,上京城没有傻子。
你瞧着他在做傻事,其实是有你看不到的利益在驱使。
比如,昨夜出现在这里的萧宥,他……
玩家小姐刚升起的念头被敲门声打断,她眯起眼睛,看向大门,身旁几人都未出声。却见一把刀自门缝中插入,挑开门闩。
随着门闩“嘭”一声落地,萧宥方步缓行,宽带束腰,洒金绣纹铺在玄色深衣之上,仿若身披一秋烈阳。颇有龙行虎步之势,每一步都似踏在人心尖之上。
数名武人跟随在他的身后,皆气度不凡。
萧宥笑道:“诸位,切莫乱动。”
语带警告之意,不可谓不严肃。可是玩家小姐这一边,该抽刀相迎的不会退后半步,搭弩瞄准的,不因被威胁而放慢动作。
反观是萧宥带来的部下,一个个犹如被点膻中穴,气血凝滞、真气阻塞,瞬间僵立如石雕。他们并非弄错上司的指令,而是看到了玩家小姐。
今日,玩家小姐身穿一袭嫩粉齐胸襦裙,窄身束袖,柔艳非常。立在那里,犹如一朵亭亭玉立的荷花。
纤纤皓腕,白嫩如莲子。
盈盈腰肢,不及一握。
进门的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在一片荷塘之中,化身为点水的蜻蜓,荷香清新、荷叶连连。荷塘的中心处,绽放着一朵粉荷,香气自她而来,荷塘自她而生,人人都害怕惊扰她、吓到她。动作小心翼翼,连眼神都带着克制。
玩家小姐刻意退后一步,对面武人们放下兵器,面露愧疚之色。心中暗骂自己,怎能用兵刃吓唬佳人呢?
萧宥自进门起,就没有拔刀。
昨夜火光朦胧,月下美人已经足够惊心动魄。
今日日光灼灼,又有别样的震撼人心。
他知道用强已经没有意义,除绝色佳人之外,这里个个都是好手。先发不能制人,只能和谈。
“莫要误会,在下刚才的意思是不要动手,有事好商量。”
萧宥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挪移之下,瞥见站在玩家小姐身侧的陆无谋,分辨片刻,目中浮现笃定之色。
陆无谋也在看他,青年很是眼熟,让他想起一位远在边关的将军。
二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陆公,多年不见。小子有礼了。”
“你是萧小子吗?”
玩家小姐不意外陆无谋认得萧宥,他丢掉乌纱帽离开上京的时候,萧宥也有五六岁了。据说,他颇有其父的英姿,谁会错认萧将军呢?
玩家小姐拉着陆无谋的袖子,撒娇般道:“陆叔叔,你认识这个登徒子吗?”
陆无谋:“……”
其余三人:“……”
陆无谋满心的疑惑早被丢到爪哇国,为什么萧宥会在这里呢?已不重要。
老奴受不起啊!
陆无谋很想给自家小姐磕一个,但他素来机敏,立刻意识到,玩家小姐是要使用新身份了。
他连忙僵着一张脸,说道:“不许胡说,这是故人之子。”
玩家小姐跺脚。
“我没胡说,他就是登徒子嘛。”
站在旁边的芳芹捂住鼻子,心想:秋燥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回客栈再喝一碗去火的药吧。
己方好歹有点抵抗力,对面的武人差点被可爱昏了。物理意义上的,昏了。十个之中有八个都在傻笑,锐气全消。
萧宥没有留意到下属们的痴态,端正认错道:“小子无状,不会说话。这位姑娘说得也没错,陆公不必怪她。”
陆无谋就坡下馿,指着书房道:“咱们借一步说话?”
萧宥应下,他独自走进书房,并不担心有埋伏。
陆公做人在整个大熙有口皆碑,见玩家小姐跟着走进来,并带上房门。他撩袍而坐,姿态潇洒。
陆无谋:“……”
年轻人啊!公孔雀开屏,让人失笑。
陆无谋拍打蒲团,抖落灰烬,把蒲团推到玩家小姐面前,说道:“知予,坐下说话。”
温知予,玩家小姐的新名字。
玩家小姐瞪萧宥一眼,不大高兴地坐下来。她双腿垂落茶床,一晃,又一晃。
萧宥的心被晃得乱七八糟。
“萧家小子!萧家小子,你在听吗?”
“在的,”萧宥道,“陆公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小子心里有数。”
陆无谋意有所指道:“你小子,年龄渐长未失灵慧。这很好,和以前一样聪明又机灵。”
陆无谋是教导过萧宥几日的,小小的孩童给他留下的印象颇为深刻,乃是学堂中唯一一个一直走神但一定能回答上先生问题的“坏学生”。
萧宥难以定神,但还是条理分明地说道:“昨天是个误会,小子只以为夜探温家的一定不是好人,加上有要务在身,必须表现得狠戾一些。”
他说的话有几分真,陆无谋不予置评。
玩家小姐扭过头问:“你不是真的要买盐铁,而是在钓鱼,对吗?”
萧宥笑道:“多谢小姐信任在下,小姐实在聪慧非凡。”
玩家小姐道:“我不是信你,而是相信陆叔叔的人品,他既肯跟你进门,你就绝不会是卖国贼子。昨日我们听到的暗语,肯定有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