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可看着容颜绝色的少女,他们只觉得目眩神迷。这一瞬间,身穿朝服的玉衡卿威仪万千,朝靴之下似平地升起高台,他们需得仰望而视才能看到她的身姿,不由骇然生畏。
    局势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她才临朝几天?
    和威远侯一样,他们发现自己无计可施。
    因为,天子真的被她挟住了。
    作者有话说:
    铁链栓疯狗~
    第143章江家故人
    朔风卷着碎玉般的初雪,簌簌落在皇城的琉璃瓦上,转眼便积了一层薄薄的白。
    灰暗的天黑压在头顶上,六皇子和贵太妃的兄弟都觉得心头好似蒙上一层阴霾,唯有贵太妃觉得天地前所未有的开阔,露出多年以来第一个笑容。
    六皇子看到这个笑容,彻底愣住了。
    贵太妃看着他的样子,想起昨日她听完礼部官员的出宫安排,求见玉衡卿。
    她问:“玉衡卿,我有什么能为你做的吗?”
    二人之间是交易,可她不认为交易是公平的。
    而且,难道是交易就不需要感激帮助自己的人吗?贵太妃自感此身薄鄙,并无他用,但希望能尽最大的努力回馈玉衡卿。
    哪怕玉衡卿并不需要。
    姿容令天地失色的少女,温柔地看着她说:“你若真的感激我,那便真正地放下身外的烦忧,专注自身心意,享受今后的每一天吧。”
    她的神灵不在乎人类的报答,却也并不冷漠。
    她苦难在神灵的包容中彻底消弭。
    贵太妃道:“我必守真抱朴,岁岁欢畅。”
    从昨日的回忆中抽离出来,贵太妃缓声对儿子说:“我很开心可以离开皇城,居道观修行是我向玉衡卿求来的。”
    她常年难以做出正确的表达,和至亲交流又远比向陌人生刨白心意困难百倍。
    可她不愿玉衡卿因她而被儿子敌视,更不愿世人误会玉衡卿。为此,愿意接受礼部的安排,没有拒绝“送行”的安排。
    六王爷说:“您一时想岔也是有的,但孤寂一人哪有儿孙环绕有趣。好在,托玉衡卿的福……”他压低声音道:“您总算是出宫了。”
    贵太妃的心因他的话,变得沉甸甸的。烦闷到近乎暴躁的情绪挤压在胸腹中,却倾泻不出。
    六王爷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
    “清宁观我去过了,那儿的确是个好地方。儿子打算自请陪伴于您,奉养身侧……”
    “闭嘴吧你!”
    林太妃一巴掌打在六王爷的嘴上,流着眼泪骂道:“大好的日子,好好听你娘说话不行吗?虽然我也不赞同你娘的做法,理解不了她。可她不是稚童,可以做任何决定。”
    母子俩多受林太妃照顾,六王爷赔笑道:“林太妃,我母亲身上有病……”
    “她只是心情抑郁,又不是情志失常。”
    林太妃叉腰骂道:“我和她相处多少年了,你能比我更了解她吗?长辈做出决定,你按照长辈的意思办就是了。你母妃要是愿意含饴弄孙,会自请前往道观吗?你安生一些,别去烦你母妃——这才是孝道。”
    六王爷大受打击,双眼泪汪汪看向贵太妃。
    贵太妃面上又一次浮现笑容,对着林太妃。她其实有些想哭,但早已习惯隐藏痛苦,表达愉悦反而比表达悲伤更容易。
    宫廷之中,她唯一舍不得的就是林太妃。
    林太妃抹着眼泪道:“你这么看着我,我也不会和你一起出宫。我六岁进宫,早已习惯宫廷的生活。一想到外面没有高高围墙,我就害怕。”
    林太妃想起先帝,在贵太妃之前,她是宫中唯一生下过两个孩子的宫妃。
    先帝觉得她还可以再生一个,她自己却不愿意。从宫女爬到妃位,已经足够自保,也会拖累孩儿。若能有缘皇后之位,说什么也要争一争,但只为晋升贵妃,诱惑太小,她不愿勉强自己再伺候先帝。
    故而,她开始哭。
    她的哭泣和贵太妃的发胖一样,都是拒宠的手段。
    林太妃自觉哭泣的样子挺美的,能从一众宫女中脱颖而出,被指给先帝,她的容貌不必说,自是美的。谁让先帝不喜欢这一款呢?
    林太妃说:“好冷,我回了。”
    眼泪滑过脸庞凝结成霜,冻得人心里发慌。
    她说完,径直离去。
    贵太妃登上銮驾,从头到尾没有和娘家兄弟说话。
    礼部官员立在銮驾旁,拢了拢宽大的衣袖,垂首躬身,说道:“太妃娘娘,清宁观已扫净静室,暖炉、素衾皆备妥,太后嘱臣护娘娘安稳抵达。”
    贵太妃道:“走吧!”
    雪越下越密,鹅毛般的雪片漫天飞舞,将天地染成一片苍茫。
    一朵雪花落在玩家小姐的手心里,引得知葵叹息:“您别贪凉,小心染上风寒。”说着,将斗篷披在玩家小姐身上。
    屋内烧着炭盆,暖如春日。
    廊下的风带来冬的苍茫,玩家小姐说:“我只站片刻,初雪难得。我身上还有热气,冷不着的。”
    知葵不知道玩家小姐上周目在上京生活过多年,还以为她是从小到大第一次见到雪。一时之间不忍阻拦,心中却是担忧不已。
    好在芳芹来救她了。
    “好小姐,芳芹回来了。”
    玩家小姐转身回屋,坐下说话。
    芳芹道:“贵太妃已经在清宁观安顿好了。”
    玩家小姐说:“修缮道观的钱让贵太妃娘家出大头,一应的供给也别落下他家。只拿好处不往外吐,没这么好的事。”
    芳芹应下来,将把守道观的安排一一道来。
    玩家小姐听完,觉得她的安排无虞,没有需要补足之处。
    “事办得很好,怎么还一脸愁色?”
    芳芹在她面前是藏不住事的,说道:“我回来的时候听到消息,进京的官道有一段被大雪封堵,难以通行。算算日子,夫人他们应该正好被堵在路上,也不知是否有缺衣少食的难处。”
    本来江砚、钱沅沅应该比玩家小姐先到上京——她往陪都去了一趟,耽搁小半个月的时间。可是,她一路行来都往回传讯,令钱沅沅办下三五桩要事,江家的行程自然被拖慢。
    玩家小姐进京也有一个多月了,他们还没有到达上京城。
    “衣食自然是不缺的,以祖母的性子必定会带够衣物和粮砖。”
    玩家小姐对古代的行路条件深感无奈,她看向城外的方向,叹息道:“只怕道路难行,意外频生。”
    此时,玩家小姐惦念着的江家人正看着上京城的方向,隔着漫天的飞雪,担忧同频。
    江砚道:“也不知道呦呦在上京城近况如何……”
    钱沅沅说:“闭嘴,别又惹得娘担心。”
    一家人运气不太好,正好被堵在驿站和上京城中间。他们运气又不太坏,坍塌的路段旁有一个村子。
    目下,一家人借住在村庄中,用钱财雇佣村人和车队的人手一起清理落石。护坡被雪水泡松了,大片山石顺着坡滑下来,正堵在路中央,马车难以通行。
    下人进来通报,早膳已经备好。
    夫妻二人走到堂屋,屋中支着两张桌子,其中一张摆着一锅香气四溢的粥,另有小菜几碟,用肉干、菜干和“方便面”做的炒面,并不算丰富,可与另外一桌上摆着的粗面蒸饼、煮饼和腌菜比起来,无异于满汉全席。
    孙氏起得早,已经落座。
    江景行手里拿着一册书走出来,不防江景仁猴子似的窜出来,跳上凳子,把他吓了一跳。
    一家人落座用膳,吃得正香时,另一桌的人到了。
    夫妻二人协同子女走进堂屋,江砚钱沅沅和江景行兄弟俩起身和他们见礼。
    “吴大人早。”
    “早啊,江大人。”
    对方回礼。
    江砚虽然礼数周全,但没有和对方交谈之意。
    说来也巧,同江家一起被堵在路上的正是江砚从前在翠溪县的上级,事涉沧江大坝贪污案的吴崖,吴县令。
    这人在事发之时,早已离开翠溪县,晋升品级,到上京做了京官。
    江砚仅知道吴崖作为主犯,没因大坝案的定罪,只是被调出上京城。没想到十多年之后,吴崖还能被调回京城为官。
    要知道,翠溪县涉案者斩首、流放多家,没姑息一人。
    如今,吴崖的官阶甚至比江砚高上半品,同困一地,仅有村长家可以住人的情况下,正房给吴家人住,江家只能居厢房。
    耻于人品之外,两家还有旧日的恩怨。
    当年,吴崖在翠溪县做县令的时候,没有少为难时任县丞的江砚,钱沅沅和孙氏亦常受吴崖之妻林棠的羞辱。
    吴崖多有缓和关系之意,江砚并不接受。
    吴家人刚刚坐下,吴崖的小孙子便闹起来。
    “我不要吃这些,祖母!我要吃旁边桌子上的。”
    他们桌上的食物看似粗陋,却已经是村中目下能拿出来的最好的食物了。糙米、糙面至少比豆饭美味,都忙着清理道路,也没空杀猪做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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