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田琴悦微微皱眉,“那你也不应该未经同意拿。”
    冯思璐也不乐意了,“不就一颗糖,至于吗?”
    田琴悦忍下心中不适,不想在车上吵。
    冯思璐还没有经过她同意,就拿自己东西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刚认识还好,最近越来越过分。
    这还是青芫给的,把别人给自己的送出去,总觉得有点借花献佛,糟蹋别人心意的意味。
    更何况,她压根没想送。
    见田琴悦还是生气,冯思璐抱住她,语气软下来,“别生气了。下次不拿糖了。”
    田琴悦觉得这话怪怪的,不拿糖了,还要拿别的吗?
    她拧眉,但语气依旧淡然,“一会你买一个赔给我。”
    冯思璐张开嘴,“不至于吧?”
    田琴悦冷冷看她,“你这样不是一次两次了,你要真觉得不至于,那你的东西我也随便用?”
    冯思璐撇撇嘴,“真小气。”
    这哪是一颗糖的事,不过是多件事情堆积忍无可忍的结果罢了。
    田琴悦总是怕让别人为难,所以不敢拒绝别人。怕落了别人面子。
    可这次当她真的说出来,发现好像也没什么,反倒是觉得畅快。
    霎时间,她清醒了些。
    别人都不怕落下你的面子,你又为什么要怕落下别人面子。
    -
    汽车厂家属楼
    四层的红砖楼房矗立在汽车厂宿舍区。一列列楼与楼间隔大。
    路边逐渐黄绿的柳树飘逸垂荡,打破静谧。
    远处看去,两个身着蓝色中山装的男人往这边走,一个高大一个沉稳。
    两人推着二八大杠缓缓前行,到了家属楼门口停下。
    周齐堃递给朱孝全一根牡丹烟。平时冷酷的脸上,难得挂上淡笑。
    话语饱含尊重,“师傅,今天跟您学到不少。”
    周齐堃今天第一天上班,朱孝全是厂里分的负责带他的师傅,朱孝全35岁,职位是科长。
    今天无形之中教会自己不少,讲问题也都核心简洁明了。
    朱孝全接过烟,点头,“是你悟性高”,拍了拍他肩膀,“明天继续加油,我们一起努力做好革命工作。”
    他看着这位传说中的关系户,本以为又是个靠家里的公子哥。
    虽然才二十二岁,但人沉稳,认真。最重要的一点就透,技术水平到位,理论知识扎实。偏偏人还谦虚。
    “今天只是开胃菜,明天就正式工作了,只会更繁琐。”顿了顿,“今天早点睡,保持良好状态。”
    “多谢师傅提醒。”
    “行,不用那么客气,那我回家了。”朱孝全声音雄厚,哈哈笑了两声,推着二八大杠离开。
    “师傅拜拜。”
    周齐堃和朱孝全告别往反方向走。他爸周晋山叫他回家吃饭,这是几天前就说好的。
    “堃哥。你咋回来了?”路过一栋楼,突然被叫住。
    周齐堃见是发小邵淳,前两天在医院缴费口的收费员。上下打量,邵淳穿着个白衬衫,下身深蓝色长裤,脚踩着双回力。
    看样子也刚从外边回来。
    周齐堃回:“老周叫我回来吃个饭。”
    他挑眉问,带点揶揄,“你怎么事?跟女同志发展革命友谊去了?”
    邵淳挠头,呆楞了秒,“你咋知道?”俊秀脸上露出赧然一笑。
    没等周齐堃说话,继而挠头,有些情难自抑般滔滔不绝,“我妈介绍的,她是初中老师,我俩今天约一起去公园赏花来着……”
    周齐堃难得见他这样,有点稀奇。
    看来是真要定下来了。
    刚才还腼腆局促,这会说起怎么认识又滔滔不绝,一下子全交代出来了。
    讲述全部过程,说到最后略带点小得意,“哥,她说第一次见我也有点想和我发展革命友谊。”
    “那词叫什么来着。”邵淳挠头苦思。
    嘶—
    “对,一见钟情。我俩一见钟情来的。”
    夏天这季节,好似就是适合表达爱恋之际,爱意滋长浩浩荡荡,压根没法阻挡。
    邵淳陡然话锋一转,挠挠头,话语满是八卦,“堃哥,上次医院那位女同志是谁啊?”
    空气凛冽,带着阵阵舒适的凉意,微微发黄的柳树叶直直坠落。
    落叶飘落地面那一瞬,周齐堃语调轻缓,“你什么时候对病人这么关心了?”
    须臾,低沉嗓音幽幽道,“少打听。”
    邵淳乐了,这话答的有意思。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堃哥搞答非所问。
    低垂着个头,“那看来是我猜错了啊”,他叹了口气,继而又说,“我还以为你俩在相亲呢。”
    周齐堃瞥了他眼,没回答他试探,“你挺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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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淳:说实话还不行了?
    第6章
    周齐堃家里住在三楼的位置,总共四层的单元楼里不算高也不算低。
    一层两家,左右各一家。中间的墙贴着一汽宣传报。
    他朝左边的深棕色木门走去,门上贴着个“光荣之家”小牌匾,牌匾下一个猫眼,左右贴着红色春联。
    门上配个弹子锁,侧边还有个扣吊。
    平时扣吊用不上,一般都是出远门才两锁共用,双重安全。
    这是汽车厂宿舍楼,按理来说不会有小偷小摸的,都一个厂子里的,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一下子就人尽皆知,成为背后谈资,给家里人丢人,实属犯不上。
    所以更多是心理安慰。
    旋即从裤兜掏出十字形钥匙,打开。
    家是三室一厅,宽阔,明亮。
    走进屋拉开深棕色木质鞋柜,换好黑色拖鞋后走进屋。地面是仿木纹的水泥地。内部渠道才能买到,又贵又难买。
    无意间和木柜上铺在黑白电视机上的白色帘子对视,记得上次回来帘子还是灰色。
    顷刻间,周齐堃耳边传来嚓嚓炒菜声。
    黑色拖鞋踩入厨房仿木纹水泥地上,厨房的中年男人系着个深蓝色围裙,正认真低头切菜。
    “爸,我妈呢?”难得他带点孩子气,背散漫靠厨房门框边,自认为摆了个不错姿势和老周说话。
    奈何老周切菜太入迷,压根没看,“在屋里纳拖鞋呢。”
    茄子被切成一块一块,放入盆里。
    周晋山才顾得上和他说话,关心,“诶,上班第一天怎么样?”
    周晋山回头空荡荡,不知道还以为刚才跟自己说话的是鬼。
    周齐堃走到最里面的一扇门前,贴着休闲屋。
    推开门,里面还有两扇门。
    这屋分成俩区域——看书,缝纫。
    周齐堃把缝纫那屋的门打开,林国舒正倚靠在缝纫机前的椅子上,似乎刚纳好一双鞋底。
    而后用手按压了几下僵硬脖子,看似还挺疲惫。
    头发随意扎了个丸子头。身上穿着浅绿色花纹睡衣,多半也出自林国舒女士之手。
    “妈。”
    “哟,大忙人回来了。”
    林国舒嘴角上扬,侧头打趣他。
    周齐堃自打上了工农兵大学后被要求住校,平时就回的少了。
    现在上班,倒离家近了。
    缝纫机旁边桌上还有个围裙,上面有个图案,周齐堃打开看,哪是图案,上面写着四个字“劳动光荣”。
    “给我爸准备的。”周齐堃眼里带点笑,话语笃定。
    林国舒点头赞许,竖起大拇指,“聪明。”
    周家都是男士干活,按照周晋山的说法,女人在周家就没有下厨的概念。
    纳拖鞋纯属林国舒女士个人爱好。起初她看中一块浅色布,想着做个套袖,没成想一发不可收拾。
    作为纺织厂主任,厂里会把一些歪扭的布头布尾,瑕疵布,边角料当作福利品免费送职工,或是福利价购买。
    继而有时林国舒看到品相稍微好点的瑕疵布,也热衷低价购,反正合理途径。
    -
    饭菜很快弄好。
    平时在汽车厂威严的处长此时身上系着个深蓝色围裙,上面还袖着歪歪扭扭五个大字,“为人民服务”。
    再凑近,胳膊上还戴着同款深蓝色套袖。都是出自林国舒女士之手设计。
    周齐堃唇角微勾,被周晋山捕捉,他吹胡子瞪眼,“笑什么,来端菜。”
    “哦。”
    话语满是嫌弃。
    可当一盘盘菜端出来,红烧肉,溜肉段,锅包肉,大拉皮。
    还有几道素菜,纯大米饭。
    不知道以为今天过年。
    “谢谢老周”,夹了块红烧肉,朝他比了个大拇指,“手艺日益渐长。”
    “你也抓紧学,快点以后给你媳妇做。”
    “所以,什么时候相亲?”
    “……”
    话题怎么就引催婚这儿来了?
    周齐堃生硬转移,“爸你今天外出办公了?”这些菜一个小时压根下不来。正常处长下班时间和职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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