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头,那衣服确实有些相像,她这件是周婶子送的,说是特意给自己做的。
田琴悦以为归青芫赞同,欣喜不已。
田琴悦拉住她胳膊,“人长得是挺好看吧!”
归青芫一边点头一边说,“好像还真是一个款。”
亲切验证什么叫驴唇不对马嘴。
-
“他们接亲的回来了。”
“……”
大娘们嗓门哄亮,极具穿透力,像是自带扩音器,甚至超过。
突然又想起田琴悦前几天和自己说的牛车事变。
没绷住笑出声。
大娘好信儿开口,“那灰色衣服的是林国勇他外甥吧。艾玛,这都老长时间没见着了。”
外甥?灰衣服?
归青芫手托着下巴,顷刻间抬头向前探身朝门口方向看看。
没料到,刚才离开的男人又出现在门口。
同一时间本背对门口的男人回头。
霎时间四目相对,归青芫清晰见他面上淡然表情,发觉是她,男人似乎轻挑下眉。
归青芫呼吸一滞,没细看,终率先移开视线。
呆楞坐那儿,心没由来砰砰跳。
似乎是有些不可思议。
-
“各位同志中午好。”
“……”
“我们怀揣壮志革命豪情,参加林崇同志和夏姣同志的婚礼!”
“……”
站在中间的是公社副主任,充当司仪角色。
这时代当司仪和现代不一样,有身份的,资历深的干部才行。
副主任一身深蓝中山装,黑布鞋,口袋还装了根钢笔。
精气神十足,能看出对这婚礼很重视。
归青芫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参加1975年的婚礼,觉得新奇。
其实流程和现代差不多,但顺序可能有些许偏差,公社副主任相当于司仪,随后共读文书,类似互换誓言;讲相知相识过程,互赠,类似于现代交换戒指;接着是领导讲话;家长讲话;新人收尾;继而开席。
唯一差别就是,需要等所有人讲完话才会上菜。
而并非现代大部分都是在讲话的过程中上菜,上边在讲,下边在吃。
有的时候可能上边还没讲完,下边就吃完了。
钟表厂领导刚讲完话,林崇入职两年,现在是生产组的组长,他的直系领导车间主任很欣赏他,继而也来参加婚礼。
到大队长林国勇发言,他已经发言到收尾阶段。
陡然话锋一转,荣光焕发,“今天我在春桦汽车厂任职的外甥也来了,他对工人阶级很支持,让他也上来讲两句。”
话音刚落,掌声雷动,如雷贯耳。
四周目光如炬,齐刷刷朝他所站地望去。
归青芫伸出双手,左手平铺右手拍上鼓掌,随即亦然聚焦那处。
也是在这时,归青芫才彻底看清他今天的穿着,同款深色系毛绒外套,下身黑色长裤,脚上一双黑色质感十足皮鞋,格外正式的一身。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相亲,各位来宾,大家中午好!”周齐堃醇厚沉稳声音响起,环绕院内,缭绕她耳畔。
归青芫轻咬嘴唇,回想第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不由想起两人告别画面,怪不得当时他得知自己是春桦公社的,立马就知道牛车点在哪。
大概一个月前,再见到纯属意料之外,说不上什么感觉。
他依旧那副从容模样,沉稳,游刃有余,泰然自若。
“……”
“最后,忠心祝愿二位新人永结同心,百年好合。祝二位的革命友谊长存,也祝乡亲们万事如意!身体健康!谢谢。”
说到身体健康时,周齐堃身体微往左边侧,随即眼神无意间瞥向大门那边,归青芫似乎觉得两人又对视了。
大抵天气回温,亦或自己穿多,似乎有些许热气,热得脸直发烫。
发言完毕后,开始上菜。
桌多菜上的比较慢,这年头都是自带碗筷,底上写上是谁家的,不然这么多桌根本不够用。
三三两两就磕着瓜子等上菜,他们这属于边缘桌,给的瓜子也挺少。
不过菜系不错,红烧肉,小鸡炖蘑菇,锅包肉,肘子,都是硬菜。她就趁大家都没动筷子,筷子还是干净的时候把每个都夹了些。
尝了口红烧肉,周婶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地好。
归青芫脸上笑意还未消散,扭头下意识朝周婶那桌看。
却意外撞入周齐堃那双从容眸中,心一紧。
对视一秒,两秒。
归青芫转回头,继续埋头吃。
可耳畔却时不时传来响烈的缠人心跳,怎么赶都赶不走。
归青芫有点小洁癖,本来吃完还想再夹,但见到好几双筷子一起放一个菜里时。
她咽了咽口水,觉得七分饱也不错。
继而当婚礼结束时,她压根没吃多少,也没吃饱。
不过菜味道是很好的。
田琴悦见她要走,拉住她,眨眼,“青芫,你不再吃点吗?”
归青芫笑:“我吃饱啦,想回去躺着。”
冯思璐见状,在一旁附和,“是啊,就吃这么点,你是觉得不好吃吗?”
归青芫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不是感受不到冯思璐的怪异,隐形中似乎对她有某种恶意。
尤其是当田琴悦和自己在一起说话时,她老是跟过来,热情打招呼,随后邀请田琴悦去这儿去那儿,隐形中故意忽略她。
归青芫觉得冯思璐神经兮兮的,但不管怎么说,总点接受有人和你就是磁场不合。
她单独和冯思璐在一起也不得劲呢。
可人家都舞到你头上,你也不能不舞回去。
要不爽就一起不爽。
归青芫嘴角微勾:“这菜你做的?”
冯思璐摇头,“不是啊。”
“哦,你这么关心,我以为你做的呢。”
她歪头看向冯思璐,似笑非笑,“你这是,典型的称之为”,拉长尾音,“咸吃萝卜淡操心?”
偏偏还说的一脸认真。
冯思璐脸上原本得意表情一滞,没料到归青芫能把话说这么直白。
“……”
“你们慢慢吃我先走啦,拜拜。”
归青芫朝大家摆摆手,余光还能看见冯思璐微低头,有些羞愤。
她始终坚信,人善被人欺。
这话再细致点,人对坏人善会被坏人欺。
可以对好人善。
但你对坏人善,就活该被人家欺负,这是你允许的。
归青芫自然不允许。
走之前去前头和周婶打了个招呼,瞥见他们这桌摆了几瓶“瓶装酒”,白酒味飘入鼻息间。
余光瞥见周齐堃手端着杯酒,脸上挂着淡笑,似乎在和钟表厂领导交谈什么。
—
也不知几点了,她也没个手表,不是舍不得,主要是没工业票。
天高云淡,光线和煦。
估摸着应该快到正午,虽依然有阳光照射,但不闷不燥,微风惬意,她舒服的眯起眼。
归青芫把灰色外套脱下,交叠放到胳膊弯曲手肘处。
来这一个多月,她还没怎么逛过这村子,今日恰好没什么事儿,归青芫心血来潮决定散散步,溜达溜达。
微风拂面,沁人心脾。走了几圈感觉舒服多了。自然也就没按照原路线回知青点。
继而,当归青芫再抬眼时,看到眼前的景象时,还真有点没走动道。
放眼望去,跟乡间小路一样的黄沙子土路,偏偏这片区区域,有一个个鼓起来的土包,有的土包旁有些许枯草,有的土包上长着歪脖子树,具体什么品种她也不认识。
叶子枯黄掉落一片,惹得树光秃秃的。
脚无意识往前伸,新买的黑色小皮鞋踢到木板,低头看,上面似乎还有字。
心里一沉,莫名惶惶不安。
她蹲下身,杏眼圆睁略低下头往木板上看了看。
上面红色油漆已有剥落,依稀能看清竖着写的——先什么翠什么之墓。
她又眯了眯眼试图看,剩下的实在看不清。
阴风阵阵,后脖颈升起一阵寒意,鸡皮疙瘩浮现,心脏猛然下坠仿佛毫无征兆般踩空。
须臾,她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居然走到了坟地。
大脑一片空白,霎时发酸的双腿虚浮无力,像是钉在原地,怎么也挪不开。
俄顷,控制不住弯下身子干呕。
这不是归青芫第一次来墓地,这里承载着无数不好的回忆。
“你跑来坟地做什么?”就在惊心动魄之际,本万籁俱寂的萧瑟之地突然传出声音。
归青芫大惊失色,——“啊!”
她惊叫一声,声音都有些变调。
胆战心惊之际,归青芫全身血液倒流,手僵在裤腿间。
她下意识往前走,没成想左脚绊右脚,一下子栽倒在地。
连带着外套跟着一同掉落,沾上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