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去坐着。”
归青芫没拒绝,她缓缓爬上炕,用缩在袖子里的手摸了一下炕,烫得她直缩手。
归青芫侧头看着眼前的周齐堃,疑惑问:“你烧的?”
周齐堃扬眉,声音有点沉闷:“不然?”
随即周齐堃便蹲到灶台坑那儿,往里添着豆秸,把这些都烧完,屋子能热一宿。
周齐堃早到这儿了,他先去找了这儿的大队长,朝他买了点豆秸,把炕烧热了才去找的归青芫。
此时此景,让归青芫再次想起春桦公社她居住的那间单人小屋,其实布局就和这屋差不多。
只是此刻屋子里多了周齐堃。
这屋子里的灶台并不在厨房,只是在炕下面抠了一个能烧火的洞,在这样的前提下,屋内此刻冒出呛人的烟气。
饶是周齐堃带着口罩,可还是被呛到,不禁咳嗽两声。
按理来说,咳嗽是很正常的,可这咳嗽听起来并不太像被呛到的声音,中间好像还夹杂点沉闷……
归青芫坐在炕上,听见这咳嗽声秀眉微蹙,“你感冒了?”
周齐堃低沉“嗯”了声。
归青芫又问:“怎么弄的?”
周齐堃抬眼看她,又低下头继续添火:“穿少了。”
听见这轻飘飘的回答,归青芫嘴唇越抿越紧,拧着眉,语气不怎么好:“让你嘚瑟吧。”
归青芫别过头,不想看他。
明明知道是冬天,还穿那么少,生病了也活该!
可还是没忍住问:“你吃药了吗?”
听见这回答,周齐堃唇角微勾,“你这是关心我吗?”
归青芫总算回过头,冷声道:“你想太多了,我怕你传染我。”
周齐堃“奥”了声,往灶坑添豆秸动作没停。
周齐堃语气也淡了几分,“不会。”
而后周齐堃喉结滚了滚,声音沙哑沉闷依旧。
他又补充,“毕竟,我怕越界。”
归青芫愣是被这话给噎了一下,她微张着嘴想说点什么,却半天没说出来。
想解释也不知道从哪解释,更何况前两天的争吵是因周齐堃引起。
这句话直接中止两人的话题,那天吵架时,自己有说过越界这话,归青芫自然没忘,她知道周齐堃是在点她。
本来她以为周齐堃能来找自己,是他心里觉得那事过去了。
可现在看来,显然并非归青芫想的那样。
思索片刻,归青芫没有回答这话,一时间,本来缓和的两人因这一茬又变得相顾无言。
-
周齐堃又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个小薄被子。
上面布料材质和图案不太像村民家里的,倒像是百货大楼能有卖的。
归青芫惊奇问:“你哪来的?”
周齐堃把被子铺在炕上用来稍微隔点热,否则,光秃秃的炕上太热也没法呆。
总之,这炕就是太热,太冷都不行。
铺好被子,周齐堃示意她躺下,这才回答,“顺便买的。”
又是这句话,归青芫抿唇,唇角却不自觉漏出一浅浅笑容。
又是顺路到这儿,又是顺便买了这被子。
归青芫看着眼前口是心非的周齐堃,微微翘起嘴角,扬眉问:“那这炕也是你随手烧的?”
周齐堃睨了她一眼,似是听出她话语里的揶揄,没回答。
他不回答,归青芫也没追问,本来也是想打趣他一番。
归青芫亦是这一刻才陡然发觉周齐堃是个心口不一的人,他总是把事情一件件办好,嘴上却丝毫不提。
归青芫坐在炕上,手不自觉托住下巴。
这让她又想起自己的蝴蝶发卡,明明是他找到的,却非要说是周婶找到的。
包括文工团那事,明明是担心自己,可他非不说出口,搞得自己误以为他要限制自己自由般。
两人简单洗漱一下,便躺下了。
这是两人头一回同床共枕,或者更确切点来说,是同“炕”共枕。
他们背对背,中间好似隔出一条银河系,好似生怕越界。
可离近点便会听见两人心间轰隆隆的心跳。
是怕越界,也是怕被对方察觉到自己内心的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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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齐堃提醒她:“明早天亮咱们就走,大概是六点半。”
今晚不走也是因为天黑无法观察路况,索性也就先把车开来,这样明早也能赶上最早一趟离开。
周齐堃告诉了归青芫他为什么会来这,借此来表明自己是真的路过。
要是过去的归青芫,她一定就相信了,即使周齐堃不解释,她也不会觉得他是专门来找她。
可透过昨晚与陈冉冉的对话,归青芫却不会再相信他蹩脚的借口。
饶是真的因为顺路,但周齐堃完全可以直接坐火车回春桦,没必要多此一举来这严寒的公社。
归青芫对周齐堃的心境逐渐不同,她渐渐开始注意到周齐堃深层次的默默无闻,并全然接收到。
开始试图揣测周齐堃的种种举动,是否缘由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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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时,归青芫是被热醒的,周齐堃豆秸火添的旺,这到半夜便开始反劲。
好在床上还有小薄被。
“睡不着?”
归青芫来回翻身的动作被周齐堃察觉。
归青芫老实回答:“嗯,太热了。”
这话说出来归青芫都有点惭愧,昨天晚上被冷成那样自己觉得受不了,今天太热了也不行,如此恶劣环境自己这反应倒有点不知好歹。
“热就往炕头躺躺,那边不怎么热。”
炕头在周齐堃那边,她抿唇,拒绝道:“没事,我不怎么困。我起来坐会儿。”
炕边有个小窗户,归青芫迟缓挪过去,双手交叉搭在双膝上。
静谧黑夜,月光把院内照得直发亮。
窗内,是安稳滚烫的热炕。
窗外,是静默的严寒雪地。
在月光的照耀下,一切变得安稳,变得清晰可见。
作者有话说:以后就差不多零点左右更新,23:59这样
第37章
面前这片窗户靠近炕边, 加上周齐堃刚才把炕烧得很热,继而窗户只有底层挂着些白霜,玻璃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擦掉便能看到外面的场景。
不像靠近门口的窗户, 厚重结实的白霜将窗户全然覆盖,怎么刮都纹丝不动。
归青芫刚才已经擦掉一次,这过了才不一会儿, 便又起了薄薄水雾。归青芫极其有耐心的用棉布再次擦掉, 外面的场景便再度浮现。
江龙公社的夜晚实在是太过安静了,归青芫把胳膊肘搭在双膝上,双手托着下巴, 透着那扇小窗户看着外面万籁俱寂的黑夜。
黑夜放大她无数情绪, 一时间全然涌上心头。
归青芫杏眼专注盯着窗外,她就那么静静的倚在窗边, 像是看外面的景色, 可凑近点又会发现她整个人有些发怔。
“你是因为热得睡不着还是不困?”周齐堃突然传来声音。
归青芫杏眼继续盯着寂静窗外,她语气淡然, 回答道:“我在欣赏夜景。”
周齐堃下意识勾住唇角, 对这回答始料未及。
这是归青芫离开“家”的第三天, 在一个陌生环境, 她每天除了表演就是呆在那间小屋, 饶是和陈冉冉在一起不孤单,可她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直到今天周齐堃的到来,让她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要如何来形容?归青芫想,或许就是一种安稳与归属感。
也是直至现在,她才有这个空间去安静思考。
好似只有在周齐堃身边,归青芫才能心神安定, 不需要提防,不需要伪装,做回真正的自己。
周齐堃不知道何时也起身,朝归青芫这边挪动,最后坐在她身边。
看着灰暗的窗外,又扭头专注盯着淡然欣赏窗外的归青芫。
周齐堃声音还是闷闷的:“外面那么好看?”
归青芫点点头,“好看。”
她就喜欢这种氛围,只有这种氛围下才让她有心思去想事情。
听见周齐堃闷闷的声音,归青芫不自觉拧眉,问:“你还是很难受吗?”
是在问他感冒的事。
周齐堃一个大老爷们,就一普通小感冒,他自然不会在意。
可听见归青芫关心他,周齐堃还是止不住地唇角上扬,“没什么大事。”
归青芫抿唇,”你多休息休息吧。”
周齐堃的声音格外嘶哑,感冒起来整个人会晕乎乎的,归青芫还是希望他多休息休息。
周齐堃还没来得及回复。
陡然,窗外像是毫无征兆般出现暗红色与暗黄色的光,暗红在上,昏黄在下,两种光芒无声无息翻涌浮现在灰暗天空上,互不交融。光芒在空中飘舞流淌,好似月亮都成了它的背景板。
渐渐地,这光芒弥散了整片天空,不停延展,蔓延。
极光透过那扇窗照在倚靠窗边的两人脸上,散发耀眼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