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
敲了敲门后,梁昭月借着对方还没抬头的时间,快速的打量了一圈他们主管的办公室。
非常的简洁精炼,除了办公用到的东西,任何私人物品都没有,一看就是很难说话的那种人。
本就不抱希望的心顿时又沉了些,梁昭月面前扬起个笑脸,对着戴珏摆出个虚心请教的表情。
“进来吧。”
戴珏头也不抬,唰唰的在文件上签字,然后合上页面,放到了一旁。
她撩起眼皮看了眼门口畏畏缩缩的梁昭月,轻笑了一声,示意她不用紧张。
“你走近点,过来看看你写的策划案。”
梁昭月只能无奈的走近,甚至近到了和戴珏只有二尺的距离,这才能够看清她的电脑显示屏上的字。
“首先,你这篇策划案是合格的,能看出来你在用心准备,很多数据支撑都是有根有据的,这种严谨的态度我很欣赏。”
听着领导的溢于言表的赞美,梁昭月挂着得体的笑容,心中知道,下一句肯定就是批评了。
果不其然,戴珏夸完了之后,顿了顿,话风一转。
“但这里,你看,这种材料已经在前两年就已经更新迭代,很多规格都没办法再量产了……”
梁昭月头昏脑胀的听戴珏教训了半个小时,脑子里晕乎乎的,到最后甚至都快记不住对方指出的问题有哪些了。
“行了,就这些,你回去再改改。”
看了眼时间,戴珏终于放过了她,端起一旁的咖啡抿了口,状似无意的提起。
“回去吧,也快下班的点了,别耽误吃饭。”
“我看你简历上写母亲退休在家,父亲是老师,应该平日里都是母亲做饭吧?”
梁昭月前面只知道机械的点头应是,听到最后一句,忽地眨了眨眼,回答道。
“虽然我妈在家更有时间一点,但她做的饭实在是……所以平时都是我爸做饭。”
“当然做的也不咋地,不如点外卖。”
看着梁昭月一本正经的吐槽家里的伙食,戴珏眼睛一弯,难得露出点笑容。
“行了行了,外卖哪能和家里的菜比呢,夸张了啊。”
梁昭月腼腆的低头笑了笑,到最后又告别了声,然后离开了办公室。
人一走,办公室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戴珏未达眼底的笑意很快就消散了,她冷着脸,望着梁昭月离去的放心,不置可否的哼了声。
等到回到工位时,早就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了,但周江芷还是非常仗义的等着她,顿时令梁昭月大为感动。
虽然过了下班的点,但真正想要下班的实习生只有梁昭月和周江芷,另外三位的屁股还牢牢黏在椅子上,舍不得动弹。
梁昭月没管他们,和周江芷一块并肩下了班。
一下楼,就看见了倚在她车旁等她的陈赓山,顿时眼睛一亮,飞扑了过去。
瞬间被甩开的周江芷无奈的笑了笑,招呼了一声,从另一个方向走了。
“真好,每天下班你都来接我,那我从上班就开始期待了。”
梁昭月扬起的脸笑吟吟的,之前被戴珏暗搓搓试探的恼怒也淡了些,顿时感觉上班的所有疲倦都一扫而空。
陈赓山虚虚的揽着怀里的人,轻声宽慰。
“你要是想要,不止是下班,你午休的时候我也可以过来,或者早上,我也能送你上班。”
梁昭月却摆摆手,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别,要是你早上送我的话,那我直接就不想上班了。”
又聊了几句,两个人终于钻进了车里,很快,驾车回到了家中。
梁昭月以为艾伯特和上次一样今天也是加班,挽着陈赓山有说有笑的开了门,还没来得及换鞋呢,笑声就戛然而止。
“你们回来的正好,师傅刚修好东西,那个谁,你把师傅送下楼吧。”
艾伯特瞥见门开了,恰好就随口吩咐。
于是,梁昭月就看见一个拎着工具包穿着蓝色工装的师傅朝他们走来,脸上憨厚又不好意思的笑容。
“麻烦你们了啊,这小区实在是太大了,我有些认不清路。”
作者有话说:无奖竞猜提前回来的艾伯特有没有干坏事呢?[狗头叼玫瑰]
第39章 39 “谢谢你选择了我,昭月。”……
艾伯特嘴里的“那个谁”显然不是梁昭月, 陈赓山愣了几秒后,笑了笑,没说什么,从善如流的招呼维修师傅。
“师傅, 跟我来吧。”
他一走, 梁昭月才慢吞吞的换了鞋, 然后撩起眼皮看向艾伯特,眯着眼凉飕飕的问。
“艾伯特, 我怎么感觉, 你好像对我的男朋友有意见呐?”
“怎么,看他不顺眼?”
梁昭月虽然脸上挂着笑, 但艾伯特却不敢当她在开玩笑, 他抿嘴想了想, 最终还是选择如实回答。
“小姐……”艾伯特望着梁昭月的眼睛, 眼底里尽是担心和忧虑。
“这个人,他配不上你。”
“不管是身世还是学识,亦或是他平日里的作风做派, 都没有一个合格伴侣的模样,小姐, 其实你值得更好的……”
艾伯特一番话说得十分诚恳,苦口婆心的劝导,用他那一套英式农场主的教条规范来和陈赓山做比对,将人几乎贬得一无是处。
但越说下去,梁昭月的脸色就越冷, 他便讪讪的住了嘴。
“抱歉,小姐,是我多嘴了。”
他微微低下脑袋, 从梁昭月的视线看过去,恰好能看到对方鬓角微微泛白的发根。
梁昭月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有呛声反驳,而在看到艾伯特无奈卑微低头的模样,又是一股闷气堵在胸口里,既出不来,也咽不下去。
她当然知道陈赓山的条件比不上她,家里还要生病的母亲和上学的妹妹,但那又怎么样呢,她喜欢不就行了?
二十出头的少女初尝恋爱的滋味,还没尽兴,就和古板腐朽的嫁娶观念猛地碰撞上,显然,势必要有一方先低头妥协。
伤人的话在舌尖转了又转,梁昭月最终还是忍不住,扫了眼浑身落寞的艾伯特,慢慢拧起眉,淡淡的说道。
“公司里的事情繁杂,你整天忧心完工作上的事情,回来还要看不顺眼,这样对身体不好。”
“过两天我给你找个房子,你先住着,我会请人照顾你的。”
听到这话,艾伯特不可置信的猛地抬起头,愕然的看向梁昭月。
他钴蓝色的眼眸瞬间浸上了灰败,整个人都失去了神采,垂落的手臂不自知的捏紧。
作为侍奉了三代的忠心耿耿的管家来说,被主人驱逐,是比打骂还要更屈辱的惩罚。
梁昭月像是没想到艾伯特的反应会那么剧烈,她心底一惊,顿时有些犹豫了。
可狠话已经说出去,转口就反悔更加不现实。
于是,她咬咬牙,偏过脑袋,竭力不去看艾伯特受伤又孤寂的眼神。
“就这样吧,母亲那边由我来告知,你先不用提。”
说完,她像是再也受不住一般,逃似的离开了。
“砰——”
在梁昭月离开后,艾伯特仍旧站在原地,他低着头,听见声音不大的关门声回荡在偌大的客厅里。
没由来的,他就有些疲累了,低着的头望着自己已经不再年轻的双手,嘴角扯出个倦怠的笑。
其实他还记的,当初第一次看见梁昭月的时候,那么小,那么粉的一团,窝在襁褓里,睫毛很长,也很乖,不哭不闹的。
很多人都在庆祝,给夫人贺喜,吵吵嚷嚷的,那时候他跟着老爷从遥远的伦敦过来,带了许许多多的礼物。
这是艾伯特第一次看见自家老爷那么高兴,还没喝酒,整张脸就涨得通红,喜色溢于言表。
于是,爱屋及乌的,他也对这个小生命有了别样的关注。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一年一年过去,襁褓里的孩子已经有了自己的主见,像她的母亲一样,逐渐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大人,即便遇到不同的意见,也能坚持自己。
他该高兴的。
对,就是这样,他应该高兴的。
艾伯特抹了把眼睛,喉咙里溢出几声苍白的笑声,最终只能无声的叹息着,悄然回了房间。
陈赓山回来时,客厅里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个懒洋洋的小狗趴在狗窝旁,有气无力的看他。
小不连尾巴都没摇,耷拉在地面上,显然是心情不太好,陈赓山微皱起眉,以为家里出事了。
“笃笃——”
他敲了敲梁昭月的房间门,又等了等,直到听见一句闷声闷气的“进”后,才拧开门把手进去。
“怎么了?”
一进去,他就看见一个缩在被子里的人,软和的被子被撑得鼓鼓囊囊的,只有几缕长发露在外面。
他轻轻在床边坐下,隔着被子温柔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又问了句。
“怎么了,心情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