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没缓几分钟,门外又有人敲了敲门,秘书的声音传了进来。
“郑总,这里还有几份文件需要……”
“进来吧。”
再睁开眼时,郑如瑛又变回了那个强大又无懈可击的商人。
……
“小姐,不要多想,夫人也只是为你好。”
驱车来到小区楼下,艾伯特看向副驾驶上神情恍惚的人,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宽慰。
他深知在小姐的心里,至亲的亲人是什么样的分量,这才会让梁昭月总是对来自母亲的看法格外紧张。
紧张她做得不够好,紧张给母亲丢脸了,紧张这个紧张那个。
但归根到底,都是因为在乎而已。
因为在乎,所以才不愿意看到她去为难另一个在乎的人。
或许,陈赓山在她心底的重量,比他之前预估的还要重得多。
“我先走了。”
梁昭月也不知道听没听见艾伯特的安慰,她开了门,怀里还抱着那一沓资料,自顾自的离开了。
望着梁昭月远去的背影,艾伯特又叹了口气,最终也无计可施,重新调转方向,驶了出去。
他没上楼,也不需要上楼,拿文件只是借口,他只想着把情绪不对的梁昭月送回来而已。
回到熟悉的家里,梁昭月有一瞬间的迷茫,她抬起眼看向熟悉的摆设,总觉得恍如隔世。
明明早上出门的时候还什么也没发生,一天之内,又是被当成卧底审讯,又是被母亲呵斥,某种意义上,她也算得上是“收获满满”。
想到这,梁昭月自嘲的笑了笑,蹲下身摸了摸凑过来的小狗。
“小不啊小不,你说,人怎么就那么多烦恼呢?”
她抱着毛茸茸的小狗,深深的埋下去,说话的声音也闷闷的,偶尔还能听得见一两声抽噎。
或许是感知到主人的情绪,小不也乖乖的一动不动,任由各种眼泪抹到身上。
凑得太近,梁昭月感受到小不“呼噜呼噜”的呼吸起伏,疲倦的又摸了几下,忽然抬起头,看着狗毛明显被湿润了两处,没由来的被逗笑了。
“好好好,小不安慰有功,赏肉干一份。”
她按下心底的不愉快,勉强打起精神,起身去给小狗找零食。
这几天她忙着公司的事情,都很少有空和小不一起玩耍了,基本都是陈赓山在喂。
于是,她找宠物零食也花了一段时间,再抬头,她却发现小狗不知道上哪去了。
“小不?”
她喊了几声,拿着肉干随手撕了包装,有些疑惑道,“跑哪去了,不想吃肉干了?”
客厅的空间虽大,但基本一览无余,梁昭月没能在这里找到小狗,只能往卧室走去。
这一拐过转角,就看见小不蹲坐在某扇门前,吐着舌头,尾巴疯狂摇摆。
梁昭月抬眼一看,发现是陈赓山的房间,有些好笑。
“怎么了?”
“是不是他藏你零食了?”
小不当然不会说话,但从它迫切举起爪子不断挠门的表现来看,里面确实是有什么东西吸引它。
“行吧行吧,馋狗!”
梁昭月无奈的笑了笑,只能顺着它的意思,握着门把手,使劲一拧。
“嗯?”
但这一拧,她却忽地发现,门上锁了。
到这里了,梁昭月的脑子突然就冷静了下来,她不由得想起刚刚那沓资料里,关于陈赓山的各种调查说明。
六年前,陈赓山曾经被牵扯进一桩杀人案件里,很多人都认为是他害死了死者,甚至为了钱财,不惜抛弃家人,转去了其他城市生活,用以来逃避过往的种种。
刚刚看的时候,梁昭月一点也不相信,可事到如今,面前这扇诡异紧闭的房间门却告诉她,事情也许并不简单。
梁昭月咽了咽口水,她当然有各个房间的备用钥匙,当下更是把小狗赶到了别处,同时把备用钥匙取了过来。
“咔哒”
钥匙插进锁眼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格外突兀,也不知道是日落了还是别的原因,梁昭月忽地感觉四周冷极了。
真的要进去吗?
她犹豫着,捏着门把手一动不动。
算了,与其胡思乱想,不如直截了当的当面证明。
随后,梁昭月深呼吸一口气,一边宽慰自己,一边拧开了房门。
一进门,她粗略的扫了一眼,这间次卧和之前的样子几乎没什么两样,像个没有一丝温度的样板房,连床上的被子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看不出一点毛病。
“哈哈,果然是我多想了……”
因为擅闯别人房间终归是不自在,梁昭月没发现什么异样后,便打算离开了。
但才后退几步,后脚跟就磕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她低下头一看,发现是个古朴陈旧的箱子,梁昭月定睛细看,注意到这还是个小叶紫檀雕西番莲的箱柜,看起来和这冷淡风的房间格格不入。
“奇怪。”
梁昭月嘟囔着,蹲下身,伸出手摆弄箱子外的锁头。
这一不留神,锁头咔嚓就松了,她盯着手底下的箱子,一时间有些愣怔。
这算什么,陈赓山之前没锁好吗?
既然没锁好,那估计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梁昭月这样想着,随手打开了箱子。
箱子一打开,在看清底下东西的那一瞬,她漫不经心的动作却陡然僵住。
这些都是……
箱子里密密麻麻的放了好多照片,无一例外的,照片上的人全都是她,睡觉的她,吃饭的她,和小狗玩耍的她。
梁昭月颤着手将照片一张张拿出,心底的怪异不断攀升。
而在照片之后,她的视线又落到柜子深处的折叠整齐的衣裙上,那熟悉的料子,熟悉的图案,分明是她之前丢失的裙子。
不仅有裙子,还有她的口红,她的贴身衣物,简直是应有尽有。
梁昭月脸色变得无比煞白,她像是发了疯似的,不停翻找着柜子里的东西,试图找到任何一件与她无关的事物。
但她失败了。
刺骨的寒冷从尾椎骨窜到了头顶,梁昭月望着手底下的东西,瞳孔震惊,后颈起了一串鸡皮疙瘩,莫名的悚然笼罩着周身。
疯了,陈赓山绝对是疯了。
这算什么,这满满一大箱的东西到底算什么?
恋物癖?
还是其他的,更加不可言说的癖好?!
梁昭月的心情大起大落,丝毫没注意到有人轻声靠近了。
等到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时,她一个没忍住,猝然跌坐在地。
陈赓山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房间里的人,视线从她慌张恐惧的表情慢慢移至一旁敞开的箱子上。
掀起的眼皮露出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怔愣,但随后,又被一片冷淡取代。
他幽幽说出口的声音沙哑无比,令人听不出情绪,但落在梁昭月耳里,却犹如恶鬼索命。
“昭昭,你在看什么?”
“嗯?”
第54章 54 “昭昭,你不用走,我走。”……
窗外的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 房间的窗户未掩紧,有风吹过时,垂落的窗帘荡起细微的弧度,来回反复, 让透进来的光影不断变化。
梁昭月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她咬着唇, 不断的克制着喉咙里的惊叫,略带惧怕的看向面前的人。
“你……”
你到底为什么要藏这些东西?
临到嘴边的质问还没说出口, 陈赓山却微微上前了一步。
高大的身体缓缓俯低, 像是想把地上的人扶起来。
“地上凉,昭昭起来吧。”
细心的提醒一如既往, 但梁昭月却不为所动, 眼睛死死的盯着越靠越近的人。
直到对方伸出来的手即将触及她时, 才倏地反应过来, 猛地后退了几步。
没由来的,她忽然就不敢触碰他了,瞪大的眼睛里尽是警惕和防范, 看向陈赓山的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信任,取而代之的是止不住的怀疑和揣度。
尤其是——
梁昭月的视线渐渐往下, 凝在对方手上随手拿着的东西上。
那沓资料,不知何时被陈赓山捡了起来,白字黑字的每一页,都详细的写明了他的全部过往。
“这个吗,我在客厅捡到的。”
陈赓山顺着她的视线低下头, 看见自己手里的东西,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他屈膝半蹲着,面对着梁昭月忐忑不安的视线, 毫不避讳的翻了几页。
“嗯……还挺详细的。”
虽然作为当事人,但他看得比较粗略,不过翻了几页,就发现了这东西明显是下过功夫的,不是什么道听途说粗制滥造的玩意儿。
只不过,这种像局外人一样倒回来观看自己人生的点点滴滴,感觉却不太美妙。
他合上了书页,将资料随手扔在了地上。
“啪”
东西掉落在地的声音格外刺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