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一下落在地上。
……
有了那番话,傅三确实不敢动扶风。认识辛夷多年,这是她第一次听说辛夷能忍受男子靠近自己。
说来可笑,长阳那个浪子,是真的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她爱玩但从不越了规矩。
比起气愤,傅三更多的是好奇。
于是她来了。
辛夷怔了一下,看着傅三无比认真的表情,沉默半晌,她问:“扶风说的?”
傅三冷哼,将辛夷送给自己的匕首丢在桌上:“长阳,你这是什么意思!”
“别忘了,你与小四有婚约在身。”
大姜朝没有什么只能娶一个嫁一个的规矩,女子可以娶偏房,男子亦可和离再嫁,只是后者很少。
辛夷低头轻笑出声,她慢悠悠道:“能是什么意思,扶风不都说了吗?对,我还要他给本世子暖床呢。”
若是傅三静下心,一定能听出辛夷话中的咬牙切齿,可惜她已经被怒气冲昏了头脑,她一下站起身:“我去杀了他!这样就没人知道了!!”
辛夷:“……你待我真好。”
傅三白了一眼:“我可不是为了你,以后小四与你可是一体的。”
要是嫁了个不好的妻主,男子也会跟着受嘲讽。
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小四身上。
“……你脑子里除了你家小四就没别的事了?”辛夷不明白,傅三为何这么在意傅清予。
就像她不明白,扶风竟然会找上自己帮忙。
那家花楼是辛夷的,这事只有赵管事知晓,她不知扶风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但她没拒绝扶风的请求,他给的东西很多,只要有利总有人能做。
傅三坐下来,双手捏成拳,嗓音沉重:“长阳,这是傅家欠他的。”
辛夷:“???你倒是说啊!”
作为将门之后,傅家子弟的使命就是为了护卫百姓。
可只有保护好帝王,百姓才能有安稳的日子。
只要上头无人,那整个国家就会陷入群龙无首的慌乱。
上兵伐谋,最重要的就是用对计策。三年前,混入大姜朝的死士有两批,一批负责威胁臣子,一批则是负责威胁帝王和皇室子弟。
姜帝只有五个子嗣,大皇女便是那时候伤了身体落下病根。
傅清予,是被傅家放弃的。
那时候,傅大傅二护送皇女和帝卿们离开,却被死士拦下,无奈之下,她们让傅清予穿着二帝卿的衣服混淆视听。
说到这里,傅三忍不住哽咽了一下:“其实还有别的选择,大姐二姐她们都有办法,可是小四要坚持,他说这是傅家子的使命。”
辛夷不置可否,从小到大傅清予就是这么个性子,古板认死理,谁劝都不行。
后来就很简单了,傅三将他救了回来。
傅三明显多了几分埋怨:“等我找到他时,他已经神志不清,就念着一句话。长阳,我不知道,如果我去晚了,他会发生什么。”
傅三直勾勾盯着辛夷,辛夷觉得莫名其妙,她瞪回去:“能发生什么,不过是死!”
知道傅三心情不好,她很快说出下句:“那时候那么多人,怎么可能让他出事!你娘你姐姐们,难不成她们是纸老虎不成?”
要不是有她们的支持,傅清予能跟她作对多年。
傅三跟着附和:“是啊,小四有我们护着,谁都欺负不了他。”可是,你将他欺负得很惨。
最后一句她没有说出来,她答应了小四,这事不能重提,说都不行。
“主儿!不好了!不好了!”豆子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
辛夷迟疑了一下,问道:“你听到了什么没有?”
傅三神情冷淡,她对辛夷还是有怨怼:“听到了。”
“然后呢?”
“应该是你身边的那个小丫头。”傅三起身,捡起桌上的匕首重新插在腰上,“我先去看看小四。”
她低着头,眼尾带出一丝狠厉。
豆子来得很快,她行了礼,就着急道:“主儿,扶风公子跟傅公子打起来了!”
辛夷气定神闲:“怎么打起来的?”
豆子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傅三。
傅三想离开却被抓住,她本来就不高兴,见豆子这样,她忍不住怼出声:“看什么看,有什么说什么!没规矩就算了,连话都不会说了不成!”
豆子小声嘟囔:“这不是怕您骂吗?”
没说也被骂了,那还不如说了,反正自家主儿在这,豆子便笑嘻嘻道:“傅公子问扶风公子是谁,扶风公子说他是主儿的暖床。傅公子不信,又问扶风公子他怎么没有听主儿提过,扶风公子说主儿金屋藏娇,将他藏在了花楼,就是担心傅公子找他麻烦。”
豆子歇了口气,继续说:“扶风公子见傅公子不信,将上次主儿送他的玉佩拿了出来,还说这是主儿的贴身之物。”
傅三看向辛夷,这时她也不急了,她清楚扶风打不过傅清予。
但辛夷依旧没松手,甚至也没有一丝尴尬,兴趣盎然地侧身喂鱼:“继续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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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豆子到底没有继续说下去,宫里发生的事哪能逃得过上面人的眼睛,德才领着凤君的令匆匆赶来。
他先理了理因奔走而散乱的衣角,这才行礼,他无奈道:“世子,凤君说——”,德才清了清嗓子,学着凤君冷厉的语气,“人既是你带进来的,你就得负责到底。”
德才擦了擦额上细汗,这才好声好气地弯腰,道:“凤君还在等您过去。”
他又看向傅三:“至于北辰宫的闹剧,就麻烦三小姐了。”
北辰宫,正是辛夷常年宿着的宫殿。
傅三从前也经常跟着傅将军进宫,对于姜帝身边的这位贴身太监,她并不陌生,自然也不会故意折腾他。
她点了点头,瞪着辛夷:“还不松手?我还要去处理你留下的烂摊子!”
她咬重了“烂摊子”三字,提醒这一切都是辛夷的问题。
可辛夷的脸皮远比她想象得厚,哪怕是这样辛夷也没有松手,注意到德才殷切的眼神,她只是淡淡道:“不过两个男子还能闹出人命不成?”
听她这么一说,傅三也不急了,反正她家小四不会吃亏。
至于另一个人,谁让他要跟着辛夷这个不靠谱的,只能自认倒霉。
德才沉默,就他所知,那傅小公子可是自幼就习着强身健体的招数,不一定能杀人,但对上普通男子那绝对能强压一头。
而且据下面的人说,那傅小公子压着对方打,都见血了!
但主子的事,他一个奴才不好插嘴,他是帝王身边的贴身太监不假,可这长阳世子深得陛下喜爱。
作为身边人,德才知道那纵容只多不会少。
一时间,他只能希望傅小公子知道下手轻重。
见傅三不再挣扎了,辛夷却突然松开手,站起身,睨着心中惴惴不安的德才:“走吧,去找小舅舅。”
按往常的规律,姜帝这次又要睡上个半个月。
心中揣摩着事情,辛夷也就没有躲过飞过来的拳头。
“啪哒!”傅三纵身飞过来,辛夷冷笑一声,她没有躲,目不转睛地看着傅三朝自己而来,很快她就被豆子拉开。
捂着另一边发疼的下巴,辛夷若无事般玩笑着:“豆子,干啥呢?三小姐不过是跟本世子开玩笑,还不松开?”
豆子架着傅三,执拗地摇头:“不松,主儿,她也太过分了!”
倒是德才没露出一丝惊讶,反而退出亭子,候在外面低声道:“奴在这里等您。”
傅三不说话,只是狠狠地瞪着豆子。
她在沙场上凶名在外,哪怕是最勇猛的蛮子见了她,也会生出害怕,可豆子并不怕她。
反正她还回瞪回去:“本来就是!说奴没有规矩,奴看三小姐才是最没有规矩的!”
“豆子!”辛夷看戏的笑意瞬间收了,她沉着脸:“什么时候这么饶舌了?”
豆子瑟缩了一下脖子,不过她依旧抓着傅三紧紧不放,就算是说错话那她也没有做错:“主儿……”
辛夷往外面走去,路过傅三时,她说了一句:“傅清季,你我三年不见,就算再不了解我,你也不该随意就信了外面的话。”
辛夷很清楚那些文人对自己的编排,身为帝师辛大人唯一的后代,她这人一没有得天独厚的天赋,更没有身为官宦子弟的自觉。
她纨绔,终日游连于秦楼楚馆之间,与那些花倌们厮混。
她享受着独一份的尊荣,却不曾对大姜朝做出任何贡献。
于是那些文臣看不惯她,武将们更瞧不起她,那些弹劾她的臣子多了去,这么多年,她早习惯了。
按大姜朝律法,凡有官位封号的,十五岁便可如朝堂。
作为姜帝亲封的长阳世子,辛夷比三位皇女先进入朝堂,不过很少去参加早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