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她这话一出,两位大人也都理直气壮了起来。
    辛大人道:“陛下昏迷不醒,朝堂必须有人坐镇。”
    傅将军轻咳了两声,声音敞亮道:“我儿大婚,我这做娘的不得多准备准备?”
    更何况,辛傅联姻这事无数人都在观望,这已经不只是传统,更是对皇权的巩固。
    这婚事不仅要大办,还得办得隆重。
    只有这样,外人才会相信辛傅两家已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见辛夷不再说话,辛大人侧头继续先前的话题:“聘礼我让管家送进将军府?”
    傅将军面色红润,呵呵笑出声:“那不用!”她摇了摇手,道,“你直接登记在册,后面给清予就好。”
    傅将军又道:“嫁妆我也直接给清予得了。”
    看着两位母亲旁若无事地商量起来,辛夷忍不住插嘴:“作为当事人,你们不需要问一下我吗?”
    辛大人和傅将军格外默契道:“南城一事你去?”
    辛夷:“……”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反复告诉自己,一个是老娘,一个是未来的老娘,不能得罪。
    劝好自己后,辛夷脸上堆着笑,看向辛大人:“我不用继续待在这皇宫了?”
    旁人对皇宫趋之若鹜,甚至对皇位心生歹念,辛夷却从没有这种妄想。
    问就是看的多了,知道的多了。
    姜帝哪怕身子再不好,那也要肩负着开枝散叶的重任,如今皇室只有五位皇女帝卿,那还是她老娘据理抗争的结果。
    辛夷还小的时候,见过那位说一不二的帝王在下朝后抹着泪,丝毫没有帝王的威严,就那么跌坐在地上,望着一副没脸的画默默流泪。
    后来她才知道,那画上的是先凤君。
    先凤君为姜帝而死,姜帝因此心脉受损,被太医们吊着一口气苟活着。
    更别说,那几位皇女帝卿没有一个简单的,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正因为如此,她对皇宫实在喜欢不起来,从前是能不进来就不进来。
    辛大人止住商量,她扭头轻仰:“你之前没有逃出去过?”
    想起辛夷多次逃出皇宫,辛大人眉眼带上烦躁,又被她压成了平淡:“这次不许乱来。”
    同意了!
    辛夷咬了咬下唇瓣,又摸了摸脖子,摩拳擦掌道:“行啊,娘你交给我就好了!”
    辛止白了眼在场的三个女子:“长阳若是走了,清予又如何办?”
    这时候辛夷心情很好,大手一挥直接道:“我带傅清予走!”
    辛大人:“……你会保护好清予?”
    傅将军陷入沉默,她还在斟酌这种可能,毕竟这两个孩子素来不对付。
    这次要不是为了将兵符送出去,她们又何必大费周章。
    那兵符在傅家传了又一代,说句大不逆的话,就算是帝王都不能收回去。
    从前兵符交给傅家,本是帝王留给后代的一道保障,后来却成了隐患。
    傅家没有不臣之心,可为将的那么多,哪怕是傅将军也不能压着手下。
    历来政变,多少都出在兵符上。
    傅将军早些年就想将象征傅家荣誉的兵符还给皇室,奈何文臣不同意,武将更不同意。
    说到底,就是因为现在君臣维持着微妙的和谐,篡不了位,那也不会有什么大变动。
    姜帝迫切想要收回皇权,首先就得解决兵符一事。
    只有让辛傅两家绑在一起,辛家都是些文臣,姜帝也就顺理成章再收回兵符。
    前提是辛傅两家必须联姻。
    注意到傅将军迟疑的目光,辛大人凝眸睨她:“傅呈,我们准备了十年。”
    十年心血,不能付之东流。
    傅将军搓了一把脸,苦恨情深道:“辛昱,你这是什么话?我当然知道这事的要紧,可……”
    这边各种忧愁,辛夷却很闲适,甚至她还有些无聊。
    辛夷安静坐在一旁,她拆了自己左边的长辫子,微微垂眸,两只手灵活地来来去去。
    很快,长生辫就成了。
    一只手过来,将一个血红的珊瑚珠束在发尾。
    辛止身上没有胭脂的味道,只有淡淡的檀香,辛夷靠在他肩上,半阖着眼睛,懒洋洋的。
    “懒东西。”上方响起一声嗔道。
    辛夷翻了个头,顺手将另一根辫子解了:“谁让我有小舅舅呢!”
    辛止动作没有辛夷快,可他很细致,怜爱地抓着长发。
    一绺又一绺的青丝,在他手中逐渐成形。
    “我知道,”傅将军又是长叹,那叹息中填满了她的无奈,“只是我就这么一个儿……”
    辛大人的语气突然冷了下去:“长阳也是我唯一的孩子!”
    听到不对劲,辛夷想要起身,却被辛止按住,她拉了拉辛止的衣袖:“小舅舅?”
    “慌什么,又不会打起来。”
    很大程度上,辛夷能这么无法无天,都怪带的人就是这么个性子。
    辛止在桌上拈了颗珠子,再穿过发尾,紧紧束住。
    握着两条长生辫,辛止垂眸盯着,他身子向前,将桌上的红绳拿起来,他格外熟练地给辛夷戴上。
    手腕一凉,辛夷后退了一些,但她依旧靠在辛止身上,她抬起左手,上面多了条红色的绳子。
    中间穿着一颗白色的珠子,她没有看出来是什么材质。
    堂堂凤君送出来的东西,自然不会是不凡之物。辛夷照单全收,一把抱住辛止的脖子,嗓音含含糊糊的:“谢谢小舅舅!”
    “多大人了!”辛止轻拍辛夷的后背,眼尾带笑,“都要娶郎君了,还这么爱撒娇。”
    辛大人跟傅将军果然没有打起来,她们很快达成了一致,又开始从从容容地喝着茶水。
    作为权臣,帝王书房里的茶水她们没少喝。
    瞧着上方,傅将军唇角抽搐了一下:“怎么这么娇气!”
    这以后能保护她家清予?
    大女子要堂堂正正,像辛夷这种能屈能伸、满嘴说不出一句真话的,傅将军最是厌烦。
    可她没想到,自己有一日将会将唯一的儿郎嫁给这样的人。
    辛大人神色不变,给傅将军倒了茶:“长阳被我们惯了多年。”
    这次傅家付出了代价,可辛家同样付出了代价。
    傅将军听懂她的言外之意,愣了一下,毕竟这话可不像是那个文臣楷模的辛大人能说出的。
    比起劝慰,其实更像是敲打。
    傅清予被傅家护着,可辛夷同样也被辛家护着。
    两个都是宝,谁也不会吃亏。
    过了许久,傅将军哑着嗓音道:“那就这样办吧。”
    她也没有其他办法。
    这是她们先祖留下的问题,作为后代,她们有责对此进行修正。
    丢下这话,傅将军步履沉重地往外走去。辛大人也没有停留,跟着起身,她提醒了一句:“南城那地方你不陌生,这次既去了,那就看一看你另一个舅舅。”
    辛夷的大舅舅,便是那个为爱而死的先凤君。
    空旷的宫殿又只剩下两个人,就像从前一样。
    辛夷抱紧了辛止的脖子,她低声哀求:“小舅舅,我不想去见他……我不想去见他……”
    一旦见了,她就对不起照顾自己多年的小舅舅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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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辛止抚了抚紧贴在自己身上的少女,他浅笑出声:“他是我的兄长,夷儿,小舅舅并不怨他。”
    可正是这样,辛夷才愈发地对这个小舅舅有歉疚感。
    但辛夷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没过一会,她就从辛止肩上抬起头,用头轻轻蹭辛止的脖颈。
    就像幼崽遇到危险,不安地向父母寻求安慰。
    辛止没有动,任由她的动作。
    猛兽不会对幼崽温柔,只会冷着脸让其成长。
    辛夷往旁边撤去,她摸着左手上的红绳,声音低低的:“我就见他一次,就这一次!”
    辛止这才回应似的摸了摸辛夷的头,他的目光望向远处:“长阳,这件事很快就会结束的。”
    就像是她们之前计划的那样,一切错误都会被纠正。
    “日后你想和离便和离。”辛止还是松了口,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不心疼。
    辛夷没有一丝高兴,她知道,那些自由都是有人用代价换来的。
    因姜帝病倒,辛止直接搬去了偏殿,一来是为了方便处理奏折,二便是看顾着姜帝。
    宫人端来晚膳,辛夷跟着一块吃了,她吃得食之无味。
    作为胎穿,她与旁人不一样的地方是,她有幼时的记忆。
    她清楚地记得发生的一切。
    看出她的心不在焉,辛止也没有留人,直接让德才送辛夷回北辰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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