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辛昱将手中书重重拍在桌上,指着刚回来的女儿:“长阳,你说什么?”
辛夷乖乖重复了一遍:“南城及良乡县等地的官员,已被我肃清。”
从华京出发到南州,至少行经十多个县乡,遇到贪官的概率是百分之一百。她也很无奈,怎么就让她撞上了。
看到辛夷脸上的无奈,辛昱放下食指,平息了怒气:“你还挺无奈?”
辛夷嘿嘿一笑,又从将收刮来的书信放到桌上:“还请娘过目。”
辛大人不过是看了两三行便直接合上,她板着脸:“你从哪里得到的?"
南下本有巡边之责,辛夷做的那些不过是分内之事,可这信就不一样了。
辛大人的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信里面的内容,辛夷也早就读过了。见辛大人这个神色,她跟着心一沉。
信中说的是真的,姜帝不久于世,于是皇女们开始明争暗斗了。
她该做什么?不对,是她已经做了什么。
皇女的争斗,她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入了漩涡中心。
第34章
“你还做了什么?”知女莫若母, 辛昱可不信自己这逆女什么都不会干。
辛夷干笑了两声,走到辛大人身后,两手贴在她肩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两下:“娘, 我已经让云昭报了上去。”
南城杜知县背后的人是大皇女, 而在良乡县暗中抓人的则是帝三的人, 还有个五皇女,其父族陈家更是嚣张至极。
究其根本,不过是皇女们之间的争斗。
当然是让姜帝处理了。
她一个普普通通的世子,手上又没点实权, 遇到这种事当然是上报咯。
辛夷身边的那些暗卫,辛昱都知道。闻言她也只是顿了一下,瞟了一眼辛夷:“都上报了?”
“那也不是全部, 想来姑姑更喜欢自己调查到的东西。”
她只是将杜知县等人跟华京权贵私交的事报了上去,至于与何人私交、又私交了什么, 她没让云昭透露。
云昭已是她的人, 姜帝更不会让云昭调查此事——那无论调查到什么,那也跟她无关。
辛昱赞同地点了点头:“这样也好, 你本就处境尴尬, 做多了反倒惹人怀疑。”
话音一转,她接着道:“那你回来做什么?”
辛夷没有反应过来:“娘?”
辛昱已经拿起了桌上的书,再不看辛夷一眼:“陛下既不知你回来, 那你就不该回来。”
于是,刚回家还没到一个时辰,就连凳子还没坐热乎的长阳世子被赶出了家门。
后门。
赵管家苦口婆心劝道:“大人也是为了世子您好。您是不知道,这两月来华京也发生了不少事。”她上前一步,附在辛夷耳后道, “最近不少人都遭了殃。”
辛夷眉心一跳,她扭头看向赵管家,后者一脸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地点点头。
她指向天上,压着声音询问:“那位开始动手了?”
赵管家摇了摇头:“老奴也不知清楚详情。大人若是没有告诉您,想必应是。”
话罢,赵管家退后一步:“老奴已经让人为您打扫西市的宅子。”
既然是隐匿踪迹,世子府是回不了了,辛夷颔首:“劳烦赵姨操劳。”
赵管家一下笑开脸:“世子客气,这是老奴的职责。您快些去吧,三小姐已经来找您几次了。”
“傅三?”
“是她,老奴让三小姐去西市等着您。”
“老娘当真是料事如神。”辛夷语气幽幽。
赵管家笑而不语。
西市不是权贵之地,临靠市场口,周遭住的也是些富庶商人。便是买上几进宅子,那也不会惹人眼目。
几年前,好巧不巧,辛夷刚买了那里的宅子,还没等她将隔壁一并买下,后脚就有人搬了进去——是傅清季,她听闻辛夷在西市悄悄置办宅子,也就跟着买了。
也算是两人的秘密基地,至今已有七八年了。
路过自己的宅子,辛夷直接进了隔壁,正好跟傅清予来了个面对面。
傅清季在练武场,手上握着一把弯刀,耍得那叫一个虎虎生威。
辛夷本是坐在墙上盯着的,可她越看越不对,这才主动下墙现身。
迎接她的是迎风声。
弯刀破风而来,直逼她的咽喉。
傅清季喘着气:“他呢?”
辛夷闪身躲过,略过傅清季质问的眼神,一径在旁边的铁架子上操起一把长枪。
一手拿枪,一手负于身后,她气定神闲道:“他?什么他。若是问傅小四,他正在我府里。但若是问什么花倌,那我可就不知道了。”
“你会知道的。”傅清季咬牙,朝辛夷再次劈了过来。
当的一声,长枪格挡开。傅清季后退一步稳住身子,瞪向辛夷。
感受到来自好友的亲切问候,辛夷依旧不慌不忙,转着长枪道:“听说你要成婚了?”
“不可能!”
“那你——”辛夷拉长着语调,转头,扫视四周。
确实如扶风所言,府中多了不少喜庆玩意儿。傅将军的生辰不是这时候,更不是傅小三的生辰。
陡然一看,确像喜事将临的派头。
“不是喜事,那怎么多了这么多没用的小玩意儿?”
傅清季手一转,将弯刀立在地上,她撑着道,不满地撇了撇嘴:“本将军乐意不行?”
辛夷哦了一声,点点头,接着道:“当然可以。只是我怎么听说你要尚帝卿了?”
这话一出,对面的傅清季神色大变,辛夷眯着眼睛:“说说?”
“来战!”
弯刀再次劈了过来。
打了十几个回合后,两人将武器一丢,没有一点身份地躺在地上。
辛夷枕在傅清季的左手臂上,傅清季想抬起,却被辛夷死死压住。
实在移不开,傅清季只能作罢,她清了清嗓子,还是沙哑的:“他是去找你去了吧?”
她很清楚扶风若是离开华京,会去找的也就是辛夷了。更别说,他离开的方向正是南方。
这么多年不曾出现的人,突然出现,很难不让人猜疑。
“这么肯定啊?”辛夷也有些累,可她的状态比傅清季好。
毕竟在她来之前,傅清季就浪费了不少体力。
“他怎么活下来的?他之前在哪儿生活,你怎么,遇到他的?”傅清季越说越慢,好似她喉中含着什么东西一般,粗粝缓慢艰涩。
“心疼了?”
“是!”傅清季奋起,抽回自己的手。
辛夷侧身以手垫底,她转身看过去,只见到傅清季的背影。啧了一声,她拉长着语调缓缓说:“这时候跟我生气?那你之前怎么不认他?”
“还说人家心机深沉?从前你是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你说他好呢,就连你家小四都比不过他。不过是几年不见,你这么嫌弃人家?也是,如今你也是个小将军了,怎么瞧得起一个罪臣之子。可怜啊,他一心回京想见故人,谁料故人不想见他。”
傅清季转了回来。
辛夷揶揄地挑眉:“怎么,不生气了?”
“气!”傅清季坐了起来。
辛夷跟着被拉了起来,她看傅清季低头不说话,了然地替她说了出来:“你怕有人害他,更怕相认后给他带来麻烦。”
傅清季猩红着眼睛抬起头:“是,我怕!”
“长阳,若是你,你要怎么办?”
辛夷哼笑了声,道:“我可不会遇到这种情况。首先,我没有这种竹马;其次,我更不可能有这种境况。”
傅清季翻了个白眼,又低头瞧自己的手。
辛夷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从前白皙细腻的手倒是粗糙了不少。作为家中老三,傅小三的悠闲日子可不比她少。便是习武,那不曾有过这样重的痕迹。
看来这三年她也是不好过。辛夷收回视线,抬手贴在傅清季的肩上,安慰道:“谁知道明日是怎么样,你要做就做,再不济还有我这个好友替你收尸,总不至于让你躺在乱葬场。”
傅清季也不焦灼了,抬头怒视:“长阳,你就不能说点好话了?”
辛夷站起身,拍了拍沾染灰尘的衣角,垂眸看向傅清季:“好说说多了还能成真不成?”
傅清季哑口无言,片刻后,她指向两家院子共同的大门:“小四既然在你那儿,你就好好照顾他。之前的话,就当你是谬言!娶了我家小四,你可不能辜负了他!”
见人已经打起了精神,辛夷也不多留。临走前,她还是多说了一句:“他过得不算委屈。他还会回来的——不过,我劝你还是将你府中的玩意儿收一收,再将人气走了我可不管。”
说完,辛夷将地上的长枪放回架子上,这才走了出去。
直到她快走出练武场,后面传来了一声低低的“谢谢”。勾了勾唇角,她招了招手,头也不回朝自己的府邸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