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姜帝是在炸自己。
姜帝将笔一搁,继续说起先前的故事:
辛傅两家是世交,更别说,小傅将军一表人才,年纪轻轻更是军功在身,辛家对这位年轻后生很满意,那时候辛家的老大人还在世,更是对上门求婚的小傅将军满意。
可就在两家商议着婚期时,小傅将军闹出了一件丑闻——她的队伍中出现了一个男子。
大姜朝对男子很宽容,可以从军,但不能入寻常队伍,必须去男子军。
那个男子犯了当朝律法,这算不上丑闻,可这男子是傅将军的副将,还有了身孕,这才叫人查了出来。
据说,那副将腹中正是那风光无几的小傅将军的。
傅老将军知道这事,便压着小傅将军到辛家赔罪,毕竟辛家的男子断没有为偏房的先例,更别说是嫁过去便有了庶子的规矩。
本是傅将军的风流债,谁知道,传着传着竟变成了那辛家儿郎克妻,傅将军怕死这才拿私生子糊弄。一时间,辛家震怒,傅家同样是气得不行。
就在这时候,姜帝用一张圣旨迎辛家儿郎进宫,彻底打了众人的脸。
哪怕过去了快二十年,姜帝说起这事来,脸上仍是止不住的得意,她低声笑道:“傅呈规矩了十几年,可她还是败在了一夜荒唐上。”
辛夷蓦地感到后背一凉,她提着嗓子询问:“那副将是……”
姜帝不反驳,抬起头,眼里的得意从眼角溢了出来:“是朕的人,朕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眼线竟能给朕带来这么大的惊喜。”
辛夷的后背更加凉了,凉意顺着后背爬上她的脖颈,然后是头皮,她几乎能听到姜帝心底的邪笑。
姜帝、傅将军和辛大人,这三人可是过命的交情啊!
年轻时的姜帝并不得先帝的喜欢,哪怕她身子病弱也让她进军营训练,同去的还有当时任皇子伴读的辛大人,姜帝是通过辛大人才认识傅将军,这些都在所谓的婚约发生之前。
这些往事是辛夷从辛大人口中知道的,当时有多么敬佩这三人的情谊,如今便有多么恶心。
是的,对人心的恶心,对人性的恶心。
那时候还没有那么多心思,姜帝便对傅将军如此忌惮,甚至将人安插进她身边。顿了一下,辛夷看向姜帝,她注视着对方:“那辛府呢,您也安插了您的人?”
只见姜帝哈哈大笑,她笑着擦去不知是哭还是笑的泪水,道:“你母亲跟她不同,她是个文臣。”
辛夷还没有松下去的一口气,在听到后半句的瞬间又被提了上来。
姜帝不是没有怀疑过辛大人,只是因为辛大人文臣的身份,她才没有安插自己人,这是一个何其多疑的人!
她冷笑道:“辛大人要是知道您这般想她,她还会为您卖命吗?”
姜帝反应不大,也不对,或者说她对辛夷此刻的愠怒很满意——辛昱养了这孩子十几年,辛夷一点情绪都没有她反而不满意,一个不知道感恩的人是当不了一个好帝王的。
至于生气,她已经被之前的试探耗完了情绪,眼下哪怕是表露出一丝生气都觉得乏力。
姜帝道:“辛昱是大姜朝的帝师,她承百姓之希望,所为也不过是百姓安宁。”
辛夷哑口无言,她不知道要怎么回复,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过了好久,她才缓缓抬起眼皮,语气不咸不淡开口:“黄粱一梦尚有解药存世,待我……您就去南州吧,山主会为您解毒。”
将一切说开后,姜帝依靠在椅背上,神色疏散又带着一丝解脱:“朕算计了无数人,黄粱一梦不用解。”顿了顿,她看了一眼辛夷,又道,“你既将凌风小子接回华京,定是许了他查明凌家一案。凌家一案不用查,日后朕会给出真相。”
她动作迟缓地挥了挥手,将脸偏到一边不愿再看辛夷:“你去吧。”
“……”
离开前,辛夷在门口嘱托了德福几句,大意是让他看着姜帝,有什么不对劲就去找凤君。
德福一脸欲言又止,他想要说什么,可听到里面传来的呼唤声,他只得止住。
辛夷颔首:“姑姑正在唤你,你先进去吧。本世子自己离开就是。”
另一边,自从知道辛夷是先凤君留下的遗孤,扶风气了好久,连带着傅清季也跟着受了不少冤枉气。好不容易她哄好扶风,让他不要急,至少也得等人回来才行。
傅清季同样也是生气,她跟辛夷多年情谊,没想好她竟瞒了自己这么大一件事。在这件事上,她跟扶风同仇敌忾,两人齐说一定要让辛夷给自己好好解释一番。
可听到辛夷冒雨进宫的消息时,傅清季已经不气了——那么一个养尊处优的人,做出这种事来,竟凭空地惹人同情。
但扶风还是气,他跟傅清季不同,皇室至今还欠他凌家一个明白,上下十几条命,突然间就没了,他不得不在意,也不能忘记。
因此一大早,他便将傅清季从床上拉了起来,两人就一前一后地守在西市巷子里。
一个时辰过去也不见一缕人烟,傅清季踱着步缓缓走到扶风身边,低头跟他商量:“这日头尚早,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在这里守着就好了。”
她没有说不守,只是心疼扶风休息得不够,想着法子劝他回去歇着。
谁料扶风扭头死死瞪住她:“你是担心你家小四被连累,还是担心你那至交?”
傅清季无奈,还是耐着性子温声劝道:“在我心里,你排第一,哪怕是小四也不行。你不会殃及小四,就算殃及,我也不会怪你。至于长阳,我跟她可算不上什么至交。”
她小声嘀咕:“这种事也不跟我说一声,还有救了你也不跟我说,我可是做好了一生都孤身一人的打算了……”
至今她院中,还种着一株西府海棠——那是她醉酒时,辛夷哄着她种下,说是只要这树在,凌风也就是扶风也就还活着。
她也跟救命稻草一样的护着,哪怕离京也安排了人时刻守着,生怕这树折了或是突然死了。
她后面的话,扶风没有听清,他还在想着一月前听到的消息:长阳世子是先凤君遗孤,这才让帝师大人抱养回辛家。辛家有心瞒过此事,谁知那长阳世子野心勃勃,杀死大皇女逃出华京不见踪迹。
那时候,大皇女离奇死亡,又碰巧找不到辛夷,扶风也慢慢相信了这事。
但相信归相信,他还是要问个明白的,因为当初确实是辛夷救下了他,要不是她,他都不能活到现在为凌家讨一个公道。
马车停在巷口不远处,辛夷和傅清予都是有内力之人,驾马的暗卫同样也有一定内力,三人将巷子里面的话听了个明明白白。
暗卫先做出反应,她轻轻敲击横木:“可要属下去提醒三小姐和公子?”
辛夷坐在里面听得有趣,听一会便斜着眼睛偷瞧一旁生闷气的傅清予——他一早醒来就在找辛夷,可他怎么找都找不到。
她不知道傅清予为何生气,但他要跟她冷战,她也可以。于是她不说话,默默用眼神暗示他:看来,也不是所有人都在意你,将你放在第一位。
傅清予如一摊死水,任凭外面发生了什么,也是一脸的波澜不惊。
辛夷看了几次,帘外的暗卫又低声重复了一遍。
“不用,”傅清予败下阵来,他知道辛夷根本不在乎这些,于是只能他出声,“剩下一点路,我跟辛夷走过去。”
说完,他冷着脸看了一眼双手抱胸靠在一边、双眼半眯假装休息的某人:“辛夷,可以下去了。”
他还是给辛夷留了面子。
辛夷也知趣,知道不能将人逗得太过分,睁开眼装模作样打了个哈欠:“到了?云旭,你怎么不喊我?”
云旭一只耳朵听着巷子里面的动静,另一只耳朵则是听着马车里的动静。听到这,她急忙道:“属下忘了,多谢郎君唤醒主子。”
“不用!”傅清予急匆匆撩起帘子下马车。
身后,辛夷慢吞吞动身,目光如有实质般黏在傅清予那已经红透了的耳垂,路过云旭时,她压低了声音:“干得很好。”
她勾起笑,纵身落在傅清予身畔,手一伸,便搭在了他的肩上。
云旭挠着后脑勺,她不懂自己干了什么好事。
傅清予还在生气,他跟着辛夷离开华京,又跟着她回到华京。他已经对得起她了,可他怎么面对自己的母亲和亲人呢?
皇嗣一事,辛夷没有认真跟他说过半句,他就一个局外人一般被迫的接受这些信息。
于是辛夷一靠近,他挣扎着想要离开,不料辛夷抓着他的手环住她的腰,他一下就僵在了原地,脸上不断有热气冒出。
巷子那头,那对青梅竹马还在打情骂俏,巷子这头,这对青梅竹马隐隐有了不同的发展。
第47章
辛夷凑近傅清予, 咬耳朵似的低语:“傅小三苦等他多年,这次要是没说清楚,她可真要孤身一人了。傅公子,她可是你的亲姐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