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寨,傅清季已经带着人藏进山中五日了。这五日她有空就带着傅家军帮寨子里的人打猎,山上多野兔之类。
又一次射到一只膘肥体壮的灰色野兔, 大当家高兴得不行,自己就去捡了。
裴渊已经生好了火,急忙招手:“三小姐,可以了!”
傅清季单手撑着下了马,朝那边走了过去。大当家则是带人去了旁边的空地。
见山主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傅清季笑着抽出匕首,将其中一柄递给他:“别担心,我们迟迟未归,长阳定会寻机会来救我们的。”
山主撇了撇嘴,小声念叨:“你怎么知道她会来?万一她不知道出事了呢?”
傅清季没考虑这一点,她挤眉弄眼地示意山主看向朝树上抱剑立着的云昭,用过来人的语气跟他道:“你就是不了解长阳的谨慎,只怕那来往的书信是我们进了山才断了的。”
书信断了不是因为云昭出不去,而是信鸽全被吃了。
想到这儿,她一拍大腿,朝对面的大当家一行人道:“你们那儿还有没吃的鸽子没?”
听到关键字眼,云昭一下就从树上跳了下来。
大当家跟着吼道:“没了,一天就吃完了,那点肉还不够塞牙缝呢!还是三小姐技艺高超,这才让我们沾上点荤腥。”
说着,她作揖朝傅清季拜了三拜,身后的人也跟着她的动作拜了拜。
云昭又抱着剑回到了树上。
傅清季冲对面挥了挥手,偏着头继续跟山主吐槽道:“按理说,长阳也该来了,莫不是她也被那群人哐住了吧?”
说到这,山主也来了气:“这还不是怪你,非要去拜访劳什子姑母,这下好了,我们都被你姑母赶到山上来了。”
傅清季讪讪:“谁知道她是帝三的人呢,这只能怪长阳,帝三看不惯她,又打不赢她就只能迁怒我们呢。”
不远处的山坡上,辛夷听着傅清季倒打一耙的话,嗤笑道:“看来没出事,不然也不会这么悠闲。”
傅清予蹲在她身边,听到这话,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对面就毫不留恋地收回视线:“三姐说这事是三殿下做的?”
辛夷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或许吧,毕竟帝三看不惯我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但这次帝三动傅家军,确实惹到她了。
傅清予:“接下来做什么?外围的人个个身手不凡,要是人多,很难脱身。”
傅家军虽是雄师队伍,可不少还是拖家带口地来到南州,更别说上月辛夷将各地的傅家军都聚集到了南州。
觑着辛夷为难的神色,傅清予啧了一声,学着辛夷以往的口吻:“这事交给我吧?我可以带着那一万男子军给你打掩护。”
这是最好的主意,傅清予带人打掩护,辛夷则是趁乱擒贼先擒王,三皇女帝灵月也偷偷离了京——将她抓住就好了。
辛夷还在斟酌,面上她只带了傅清予和云旭,可暗地里,她带了百名暗卫。
就算没有傅清予,在那些暗卫的掩护下,她也能去擒住帝三。
可若是暗卫出手,届时她就会有暴露的风险。在一切未定下来的时候,暴露一点就会增加风险。
辛夷还是赞同了傅清予的想法:“傅小三还算机敏,知道傅家军特殊。想必离开前她定是叮嘱了的,你去也好,那群人会听你的。”
她又道:“我观那群人并非恶人,若非必要,不要伤人。”
傅清予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辛夷让云旭跟在他身后,送他下山,自己则是缓缓靠近空地上的两队人马。
傅清季表面上的侍从,都是无妄山庄里的门人和一些老弱病残,这才让她们只能在山中藏着等待救援。
因而只有云昭和傅清季察觉到了不对劲,傅清季抬头看了一眼树上的云昭,两人对视后,已经沟通好了。
“山主,刀给我一下。”
山主还在兴致勃勃地烤兔肉,听到虽有些失望,还是连刀带肉地递给傅清季。望着刀尖上半熟的肉,傅清季怔愣了一瞬,一时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还是裴渊递了方丝帕:“三小姐,用这个。”
傅清季接过,手一抹,兔肉就被包住了。她又将丝帕还给裴渊,并小心嘱咐道:“你看着山主,记得拉着他跑。”
圣手的命还是挺贵的。
可看着某位望着野兔肉垂涎欲滴的圣手,傅清季多说了一句:“他要是不跑,你就带点兔肉走。”
说罢,她两手各握着一把匕首,轻手轻脚地进了前面的草丛。
几人都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都以为她是发现什么野兔了,个个放轻了呼吸又忍不住观望。
却只见半人高的草丛摇摇晃晃,迟迟没人出来。
大当家嘟囔了一句:“难不成是抓到什么大货?”
她身后的人一脸欣喜,新来的有手段,已经让她们吃了几日的饱饭了。
抓到大货,那就说明她们不会挨饿了,这是好事,当时是高兴了。
傅清季一点也不高兴,她死死瞪着坐在自己身上还要转匕首的黑衣少女。
略前一点时间,傅清季本以为是那群人来了,这才跟云昭商量好自己先去打头阵。
云昭武功好,她负责保护下面的人。
傅清季是带着杀意进草丛的,可她还没有看清来人的模样就被夺了武器——那人速度极快,几乎是同时抢走了她手中的匕首。
若是在训练场上,手下士兵守不住自己的武器,傅清季定会骂一顿。可到了自己守不住武器,甚至这也不是什么训练场,她的心一下就凉了大半。
一个没稳住,她就被擒拿在了地上,直到这时候,她才看清少女张扬的笑容。
“长阳!”傅清季低吼着,停住手上动作。
辛夷低头看了眼逼近自己的泛着冷光的软剑,她用匕首格挡开:“傅小三,你得幸亏是我。”
说着,她收了压在傅清季小腹上的力度,翻滚一圈后稳稳蹲在一边。
傅清季揉着小腹想要站起,却被辛夷拉了一把,只能被迫跟着蹲下。
“做什么!”
辛夷啧了一声:“火气不小啊,三小姐。原本还想让你见见凌风呢。”
傅清季将软剑藏进腰带的动作一顿,她不可置信地望向辛夷:“你说什么?你将他带来了?!呜呜——”
声音有点大,担心被人听到,辛夷只能捂住傅清季的嘴,对上傅清季眼中火冒三丈高的怒气,她撑着脸:“小声点,我要是被发现了,真就玩完了。”
傅清季点点头。
辛夷又道:“确定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有很大反应?”
傅清季继续点头。
辛夷还是不放心:“你答应了,那就不能后悔。”
傅清季努力挤出几段碎片声音:“我、确、定。”
辛夷半信半疑地移开手,就见傅清季抬手狠狠藏着唇,她忍不住无语:“应该是我嫌弃你才对。”
“凌风人呢?他在哪里?”一面说着,她一面左右张望着。
辛夷淡淡道:“山下,他带着人去拜见当地知县。”
傅清季皱了眉头:“那狗官被收买了,你还让他去找她?”
“不行!我得下山!”
辛夷动作敏捷地将人拉住,再一用力,傅清季就坐在了地上。她继续说:“凌风去城中打探消息,傅清予则是去找傅家军,我们就等他带着男子军回来。”
辛夷本以为傅清季又会什么,没想到,傅清季只是用一种看破一切的眼神望向她:“长阳,你对小四也没有多少喜欢吧?”
傅清季拍了拍身上的杂草,盘着腿摇头:“甚至在你看来,小四还没有阿风重要——可是为什么呢,他是你的郎君。我看不懂你。”
辛夷哑口无言,她眼中露出一丝迷茫。
要不是傅小三点出这一点,或许她不会发现这一点。
是的,她对傅清予没有多少喜欢。可她觉得是正常。
“傅小三,这不一样。”
傅清季继续摇头:“哪里不一样了?小四待你之好,我们都看到了,可你好像从来没有看到过。”
她原本并不想掺和这二人的事,可作为姐姐,她又必须掺和。
傅清季尽可能地做到公平,可她还是为傅清予鸣不平:“你与小四之间,本来就是因为一张圣旨而扯上了联系。小四和你一样无辜,他并不欠你的。”
这下轮到辛夷情绪激动了,她抬起血红的双眼,执拗地说道:“他欠我的。”
傅清季不懂:“他欠你什么了?他何时欠你了?”
一阵沉默。
傅清季无力地起身,她低声道:“今日是我不对,此事我不会再提——但我也不会看着小四继续沉沦下去。长阳,你不是良配。”
不是所有人的心都是软的,也不是所有人都被被真诚动摇。
傅清季很珍惜这段至交之情,这才说了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