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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地方,蓝漾把采访的任务交给王杰,自己坐在后面看着镜头。
今天的内容很简单,就是引导祁闻年讲讲自己的喜好。比如喜欢的食物,地方,酒水饮料,或者再深入一点,喜欢和什么样的人打交道。
王杰还是第一次被分到这种任务,面对的又是祁闻年这种、在传闻中脾气不是特别好的球员。紧张在所难免,说前两句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蓝漾以为祁闻年肯定会像之前一样,调侃两句活跃一下气氛。但直到采访快结束,他似乎都没这个意思。
只是翘着二郎腿,冷冷看着王杰。对方问一句,他答一句。
也没有特别深入地去聊某些问题,有点兴意阑珊。
她想起昨晚在酒吧,他拉住自己的手出逃,掌心滚烫,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在音浪中无限贴近耳畔,话题永无止境,天马行空,根本说不完。
脸上有点发热。
直到最后一个问题:
“喜欢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
祁闻年重复了一遍问题,低下头想了一会。
反正有后期剪辑,王杰给了很充足的时间,耐心在旁边等待。
蓝漾只看见,从头到尾没朝摄像机这边看过一眼的傲慢家伙,忽然隔着镜头,与自己四目相对。
两人现实里的视线被摄像机阻隔,根本看不见对方。
而他,精准无误找到了镜头方向——
只有在这个方向,她才能看清他的眼底。
两三秒后,祁闻年唇角上扬,嗓音轻快地道:
“我也不知道。有可能是……口是心非的?”
“……”
*
晚上蓝漾打车回家。她那辆车就停在俱乐部里,下次去的时候再开回家。
到地方下车,她提上在球迷商店买的东西,边走边打开手机,翻看祁闻年的朋友圈。
他和同事沟通都不用微信,所以朋友圈里看不到任何足球相关。更新的频率也不高,只有在回国的时候会一天一更。基本都是一些吃吃喝喝,要不就是他养的那条狗。
不过,每年夏天,他都会回到申城长风的主场,拍一张照片。
那个体育场早就废弃,到处破破烂烂,连球网都被拆了。
滑过这些的时候,她速度很快。
看了没多久,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祁闻年:
【好点了吗?】
蓝漾知道他是在问自己的腿:
【谢谢,好多了。】
边打字,边忍不住浅浅弯唇。
“滴”的一声,她打开智能门锁。
嘴角笑容瞬间一僵。
客厅开着灯,落地窗边站着一个一身黑色的男人,指尖烟雾缭绕。
孟景砚转着打火机,很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这么高兴?“在跟谁聊天?”
“有吗?我在看新闻。”
蓝漾指尖一挛,尽可能不动声色地退出微信。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听你的意思,好像不太愿意我回来。”
“……你想多了。”
孟景砚松开领带,随手扔在茶几上:“有人约我聊部电影投资,就在这周末。一起去。”
他说得很随意,蓝漾反倒惊讶不小。
她不喜欢人际交往,孟景砚知道,所以带她去应酬的次数屈指可数。除非对面是什么将来没准对她有用的超级行业大佬。多数时候,她只一门心思蹲在镜头后工作。
反正和自己打交道的人,无一例外会看在孟景砚的份上,对自己言听计从、诸多照顾。自己要做的,不过是拍好影片这一件事。
“什么时候?”
“周六下午五点半,瓦尔德斯球场。”
“瓦尔德斯……球场?”
“嗯哼。”孟景砚摁灭烟头,朝她伸手,“对方是北桥联的股东之一,聊天时顺便看个球,我觉得你会喜欢。”
无巧不成书。
周六傍晚,伦敦德比。北桥联的对手,恰好是祁闻年所在的天鹰座竞技。
蓝漾慢慢走过去,熟练地把头埋进他颈窝。他身上依旧喷着冷得要命的木质调香水,走近他像走进刚下过雨的亚寒带针叶林,从脚底板到天灵盖都被冷气贯通。
她哆嗦了下,于是他顺水推舟,紧紧把她搂在怀里。
失神的片刻,余光往面前的茶几投下一瞥。
孟景砚的领带旁边,放着一只墨绿色的无线耳机。
是祁闻年的。
第10章
蓝漾早上醒来,洗漱完下楼,惊悚地发现孟景砚居然在厨房里煮面。
“你不是不吃快碳吗?”
孟景砚嗯了声,慢条斯理地把面盛起来,关火。
“煮给你吃的。”
蓝漾挑眉,系紧睡袍的腰带,走到餐桌边。
碗里的面条被煮得软乎乎,一大团白茫茫的,看起来没什么食欲。
但她喜欢。
蓝漾馒头爱吃硬的,汤面则爱吃软的,越软越好,最好筷子一夹就断。
她咬了一口面条,听到孟景砚说:“我不在的时候你怎么瘦了那么多?是没有好好吃饭还是工作太累?”
蓝漾觉得他真是不可理喻。
请走所有佣人的是他,解散自己团队的也是他,现在又跑来说自己怎么瘦了那么多。搞得好像他是全世界对自己最好的人一样。
神经病。
但她看见桌上的另一盘东西:“你还煎荷包蛋了?”
“我觉得你很久没吃了,今天一定会想吃。”他给自己做了杯咖啡,侧身靠在桌边,边喝边欣赏她吃饭的样子。
跟这里常见的单面流心蛋不同,荷包蛋双面都煎过,边缘焦焦脆脆的,是她最喜欢的熟度。
蓝漾吃了两口就索然无味,放下筷子,心里一团乱麻:“你既然还愿意关心我,那为什么不问问我在陈家康这件事上的意愿?”
“……就算把我当资源,我跟在你边上也有很多其他事可做,为什么偏要逼我做这个?你是不是故意的、存心让我不痛快?”
她越说越激动,一副准备吵架的架势。
奈何,孟景砚此人压根就没有情绪波动。
连一句重话都不需要讲,就能轻易决定别人的一生。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因为手下三言两语就动怒,脸红脖子粗地跟对方吵架,或者报复回去?
笑一笑得了。
果不其然,说到最后蓝漾被呛到,捂嘴咳嗽起来。而孟景砚温文尔雅地递过一张纸巾:“你怎么这么看我?这个世上,难道还有比我对你更好的人吗?”
“……”
“因为是你我才让步,同意你去拍祁闻年,只是拍完后得乖乖去接陈家康。”孟景砚温和笑道:“陈家康把你爸害成什么样那是过去式,现在我才是你最重要的人。你觉得你爸在天之灵,是想看你忤逆我,还是顺从我?”
“你……”
“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他拍拍她的脑袋:“我一会有事,今晚不回来。”
*
蓝漾被他气昏了头,加上接下来两天没有拍摄任务,一直到周六傍晚,即将到达球场门口时,她才给祁闻年发微信:
【抱歉,今晚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下周一定补上。】
祁闻年秒回:
【?】
【不会是腿又不舒服了?下次见面我让我的医生帮你看看。】
蓝漾:
【不是腿的问题。】
【老板通知加班。】
祁闻年:
【有病。】
【我说你老板。】
【行,那就下周来吧。下周给你留张票。】
蓝漾想给他发两句“今晚加油,注意安全”之类的话。刚打了两个字,旁边向来只赌球不看球的孟景砚,居然饶有兴致点开直播。
正好是赛前采访环节,她瞄了眼屏幕,看见低头玩手机的祁闻年被记者逮住。
祁闻年一身黑绿相间的客场球衣,衬得他英挺修长。聚光灯下,眉眼似被加重勾勒过,格外散漫不羁。
记者叽里咕噜讲了一堆,他冷着脸,就答了几句,转头走掉。
蓝漾字打到一半,眼皮猛得一跳。
好死不死,祁闻年耳朵上,居然戴着那只、另一半还在自己这里的墨绿色耳机。
要命!
她第一反应是去看孟景砚,好在后者正闭目养神,指尖夹着一支还没点燃的烟。
看样子,他只是把直播声音当bgm。
如果被他发现……
会怎么样呢?
*
从导演圈里混出名堂的人,表面各个人模狗样,私下各个衣冠禽兽。随地潜规则是家常便饭,其他更多的爱好,说出来一定会叫大部分人难以接受。
等蓝漾反应过来,自己和孟景砚保持这种d/d/l/g的关系已经大半年了。
彼时她刚斩获多个大奖,风头正盛。人前和孟景砚互相成就,人后和他兴趣相投,无论哪方面,都非常合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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