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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发烧:“你发烧了。”

    第102章 发烧:“你发烧了。”
    天色将白,鸟儿唶唶鸣叫,一束束强烈的光线透过厚重的帷幔,帷幔内的狭小空间弥漫着晒晒的暖色。
    甜沁于潮湿溽热中醒来,正被谢探微揽得紧,严丝合缝。
    衣衫尽毁,昨晚那条麻绳凌乱丢在被褥之间,她手腕上两三圈深红色的勒痕,依稀诉说着昨晚香雾空濛的一幕幕,残余动荡的气息。
    很奇怪的感觉。头脑刚醒的眩晕,四肢是酸痛的,被千斤巨石碾过,身体却是纾解的。
    “嗯……”甜沁发出本能的轻哼,怨身畔男人揽得太紧,试图翻身。
    对方却已经醒了,清晰的眉骨,修长的黑睫在晨曦中柔软地翻开,喉结轻蹭她的额头,高贵与专横凸显,“再睡会儿。”
    谢探微似一个黑白全然分明的人,夜晚恣睢无度,白日克制禁欲,暴烈和温柔中和在他一人身上。尤其晨光中的他色调偏冷,洁若冰雪,禁欲得仿佛一个圣人。
    甜沁急于脱离他的怀抱,但凡神志清醒,就想躲他远远的。
    谢探微调整了下姿势,反手却将她揽得愈紧,断断续续的笑声,“别躲。”
    “该起了。”甜沁再三催促,又不敢表现得太强硬,以免重蹈昨晚的覆辙,受他忽冷忽热的制裁,“口有点渴,想下去喝水。”
    谢探微闻言扬手拿来桌上的白瓷杯,使她仰起下巴灌水。他力道和节奏施展得恰好到处,水流潺潺,不至于呛着她。甜沁梗着脖子,恰似一个喝水也要主人喂的宠物。
    “晨起我喜爱喝冷水,沁人肺腑,凉凉甜甜的。”他煞有其事地说,未待甜沁反应过来,垂首去吻她唇角晶莹的水花,沁沁凉凉的,滋润了一夜荒芜的睡梦。
    原来他要喝的水是她。
    甜沁受惊之下,情绪几乎按捺不住,早晨的惺忪之意烟消云散。冷水味道特殊,谢探微的吻沾得甜甜的,软冷软冷的,如雾气中覆霜的叶子,轻透又迷离。
    这不带任何杂念的吻,里里外外透着虔诚,晨起的仪式。他那懒洋洋又轻浮的眉眼深处,只有她一人被倒映囚禁。
    耽搁牵扯良久,二人才起身。
    近来,谢探微总给她盘发簪花佩耳环。他十指灵活颀长,穿插在她发髻间不显笨拙,能盘出陈嬷嬷盘不出的发式。
    他的手是操剖骨刀、配锱铢剂量的医者之手,准与稳是基操。他本人又聪颖,寻常女子的发髻一暼便会,给她盘发时得心应手。
    甜沁新裁的几件衣衫丝带繁琐,暗扣颇多,谢探微一件件给她穿上,神态耐心冷静,宛若郑重对待一件大事。
    不耐烦的反倒是甜沁,对她来说长久暴露在他目光下是极度煎熬的,明明有好穿又简单的衣裳,偏穿这等华而不实的。
    谢探微搂着她友善地笑:“姑娘家都爱美,穿漂亮点好。”否则那么多名贵衣裳料子堆在库房里吃灰,白白暴殄天物。
    早膳的桂花糖粥配奶香小馍,格外弄了些糖浆蘸着吃。小馍经过了厨房专门匠人的十八道工艺,入口绵弹有嚼劲儿,透着散淡的麦子香,专门为甜沁的口味改的。她名字里虽有个甜字,却不爱吃甜,胃口小。小馍小小的,刚好方便甜沁吃。
    谢探微舀起半勺粥喂她,甜沁凝了片刻,缓缓张口。他很满意她的配合,拿锦帕擦去她唇角的水渍。姑娘柔弱娇贵,喂了这么久,怎么也喂不胖。
    陈嬷嬷屏息立在旁,目睹主君对甜沁的恩赐和疼宠。
    她不禁想起了儿子饽哥,自惭形秽,样貌家世权势样样无法与主君相提并论。
    甜姐儿浸在富贵窠儿久了,被滋养的掌上明珠,有朝一日离开,能适应外面的生活吗?会嫌弃饽哥吗?
    片刻,甜沁拂开谢探微的勺子,道:“吃好了。”
    “挑食。”谢探微道,她筷子还没动几下。
    他将一枚白玉双龙衔环璧佩戴在她腰际,捋顺流苏,自己腰间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无论成色还是玉质,肉眼可见的名贵。
    甜沁顿时按住:“不要,这不合适。”
    与主君佩戴一模一样的玉佩要惹多少闲话,叫咸秋见了矛盾定然加剧。
    谢探微却笃定道:“戴着。”
    他素来我行我素,不理会她人的死活。况且他给她戴玉佩,就是为了被别人看到的。
    不单相同的玉佩,他们今日衣裳俱是淡虾青色的,压襟和袖口处暗绣着水纹。他强势渗透进她的生活,事事处处都要与她一样。
    甜沁仅仅个被操纵的木偶,没有资格拒绝。华佩在她腰际增添了奢贵的光辉,也增添了束缚。即便珍珠做的网罟,到底也是网罟。
    “说你喜欢。”谢探微在她颈窝咬了口,“快点。”
    甜沁素白的手指并拢,内敛地重复:“喜欢。”
    “嗯——”
    他舒服长长喟叹,很受用于这谎言,乐此不疲。
    二人共同府邸药房中去,谢探微将挑些草药做成香袋,挂在甜沁床的四角,以安躁动的情蛊,甜沁抱怨近来总睡不好觉。
    孰料恰好碰到了咸秋。
    自打失聪后,咸秋深居简出,同在一屋檐下也难见她的身影,生生活成了药罐子,出入最多的地方是药房和佛堂。
    咸秋四处求医问药,不吝千金,希望右耳的失聪和石疾,但看起来失败了——甜沁乍然目睹咸秋时被吓了一跳,短短数日咸秋消瘦憔悴,眼圈黑沉沉的覆了一层死灰,莫说女人味,连人味也没几缕。
    谢探微却见怪不怪。
    咸秋矮身低声道:“夫君。”
    谢探微颔首,随即二人擦肩而过,没有半丝夫妻温情。谢探微掌中牵着甜沁,仿佛甜沁才是他的妻子。
    甜沁欲脱开而不能,双方暧然的拉扯,早被咸秋看得清清楚楚。
    咸秋眸中闪过一丝嫉妒和防备的冷锋,绝尘而去,仿佛在隐隐警告甜沁:比拼还没结束,别太得意。你赢得了一时,赢不了一世。
    甜沁轻蔑地苦笑了下。
    至药房,谢探微熟练取出各色药石,捣碎,割破自己的手掌以加血为引。她的情蛊只有他的心头血能解开,平日欲以药物克制情蛊,也须掺入他的血。
    他对旁人残忍,对自己亦毫不容情,直取了半盂鲜血才纱布包扎了手掌。骤然大量失血,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刷白,指尖持续颤抖,直看得甜沁触目惊心。
    “这里血腥味重,药配好了我拿去给你,你先回。”
    许是察觉她紧蹙的眉头,谢探微道。
    甜沁一阵熟悉的恶心,闷头闷脑地应下,暗暗夹杂着困惑。如此害人害己,他为何还要用情蛊算计她,真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甜沁回到画园自己的卧房,喝了好几口冷薄荷水,腔中腻烦之意才渐渐散去。
    傍晚时分赵宁前来送香袋,全是扎紧的,“主君叫您挂在床边,日夜嗅着,切莫受潮。”
    甜沁凝视着那香袋,想起是用谢探微人血制成的,莫名沉重膈应。
    这样的东西真的能安神吗?
    怕是夜里会做噩梦。
    夜晚谢探微很晚很晚才从户部归来,甜沁已睡饱了一觉,正在八仙桌边吃夜宵冰冻杨梅。见谢探微回来,她默了默,生硬地搭话道:“今日回来得这样晚?”
    谢探微道:“临时出了点乱子。”
    灯火暗淡,衬着他面容也清癯也暗淡,空余柔和的骨相。不知是否因为白日失血的原因,他今日有几分不属于他的疲惫和憔悴,严冷的微笑勉强挂在唇畔。
    甜沁从没见过他脆弱的模样。
    “吃什么呢。”谢探微随口问,摘下斗篷坐在她身畔。
    甜沁答:“杨梅,朝露冻的。”
    取了一颗让他,他乖乖张嘴吃了,评价:“好吃,但太甜了。”
    甜沁埋怨:“哪里甜了。”欲推开他靠过来的脑袋,却被他额头的温度吓了一跳,好烫。
    “你发烧了。”她诧异。
    谢探微本是顶尖医者,焉能不知自己患病,苍白解释道:“是吗?着了点风寒,无妨。”
    “那该好好休息。”
    甜沁不疼不痒劝道,没就他发烧之事采取什么措施,甚至没叫陈嬷嬷拿来一块热毛巾。在她眼中他是麻烦,烧死了更好,哪有反过来关怀仇人之理。
    “姐姐那边有郎中,姐夫也去看看吧,方便得很。”
    她把他往外推。
    谢探微目色迷离着,似罩了层月光的雾,仍染着他标志性的微笑。他懒懒靠在她肩头,似依赖,似无力,没拒绝也没认同她的提议,只是道:“不走,你陪我一会儿。”
    已经是午夜了,甜沁准备吃完杨梅睡觉的,哪有时间和心情陪他。她试图将他往秋棠居那边推,又劝了几次,他像小孩子一样固执不肯离开。
    甜沁无法,只得与他共同安置。本以为他的病气会过度到自己身上,烧热烫得她难受,没想到谢探微安安静静躺在那里,非但不热,反而透着静得吓人的冷。
    谢探微真病了。
    甜沁在黑暗中默默想,他会死吗?因为一场烧病?不好说,毕竟人命脆弱,前世她就是因风寒咳血去世的。谢探微死了好,她就解脱了。可一想到和冷冰冰的尸体同床共枕大半夜,她瘆得慌,谢探微最好别死在她的榻上。
    半夜,她侧耳捕捉到了谢探微的呼吸声,极轻极净,是他还活着的证据。
    风寒果然是风寒,小病,他怎么可能因为这点毛病就死。
    凭他那高超的医术,救自己十次也够了。
    甜沁叹息了声,睡下,停止了胡思乱想。翻来覆去的,却始终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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